1 第1章:诅咒荒地惊现雷光麦天还没亮,赵铁柱就扛着锄头上山了。北坡那块地,
村里人都叫它“死地”。二十年前有人不信邪,刚翻两锄头,天上一道雷下来,人没死,
可房子梁子全炸了。打那以后,谁也不敢碰这块地。草不长,虫不爬,连野狗路过都绕道走。
赵铁柱不一样。他爹临死前抓着他手说:“地里有龙。”别人当疯话听,他当遗言守。
锄头砸在焦黑的土上,发出“铛”的一声响,震得虎口发麻。这地硬得不像土,
倒像烧过的铁壳子,锄尖磕出火星来。他咬牙又抡一下,胳膊上的肌肉绷紧,
汗顺着黝黑的脖子往下淌,滴进土里瞬间就干了。第三天,太阳偏西,
他正喘着粗气准备收工,锄头突然“咔”地一沉,撞上了东西。他蹲下扒拉几下,
从土里抠出一颗麦粒。深褐色,表面带细纹,像是刻了什么图案,又像是年头太久磨花了。
它没烂,也没霉,捏在手里还有点沉甸甸的。赵铁柱盯着看了半晌,心想:这玩意儿能种?
他兜里还揣着母亲留下的陈年麦种,一小把,用油纸包着,舍不得吃,更舍不得卖。
那是他娘走前塞给他的,说是“老种子,命硬”。当晚,他在新开的小畦里,
把这两样种子混在一起撒了下去。浇了井水,覆上薄土,拍实。做完这些,他坐在田埂上,
看着黑下来的天,低声说:“爹,我种了,你看看。”月光洒下来,照在刚翻的新土上。
那一小片地,隐约闪了一下光,蓝幽幽的,像萤火虫飞过。可等他抬头看时,啥也没有。
他挠了挠头,以为眼花了。七天后,麦苗出芽。陈麦那头只冒出两根黄不拉几的小叶子,
细得跟针似的,风一吹就要倒。可另一边——墨绿色的苗,足足三寸高,叶片厚实,
边缘泛着蓝光,茎秆里好像有东西在动,一闪一闪,像脉搏。赵铁柱蹲在田边,
盯着看了半天。“这……长得也太快了吧?”他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总觉得这苗怪得很,
不像庄稼,倒像野物。夜里他不放心,裹着破棉袄守在田头。木桩围了个小篱笆,防野狗。
他叼着烟斗,没点火,就那么干坐着,眼睛一直盯着那几株怪苗。第四夜,苗顶抽出了穗。
细穗尖上,挂着一点银光,像萤火虫停在那里,一跳一跳。忽然,空中传来低鸣,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小团,压得低低的。他凑近看,那光点突然“啪”地一闪,
吓得他往后一仰,屁股蹾在地上。“妈呀!”但他没跑。反而咧嘴笑了:“长得怪,
但活着就好。”三个月过去,麦子齐腰高了。主穗粗壮,上面结了一串串小球,紫中带蓝,
像凝固的闪电。夜里走近,空气刺鼻,头发会自己竖起来。村里的鸡鸭都不敢靠近,
连最不怕死的野猫都在十步外停下,弓着背,尾巴扎成扫帚。赵铁柱知道,该收了。
他打算割一穗试试,磨粉蒸饭。能不能吃不知道,但他得试。那天晚上,月亮被云盖住,
天地漆黑。王麻子来了。他穿着破洞麻布衫,嘴里吹着口哨,手里拎个麻袋,
蹑手蹑脚摸到田边。一看那雷穗麦,眼睛都直了。“嘿,真能发光啊!道士最爱这种东西,
拿去换钱,够我喝半年酒!”他伸手就扯,咔嚓两声,拔了两株,塞进麻袋。
赵铁柱正好赶来。他本来在屋里磨镰刀,突然心口一闷,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抬头望向田里,看见黑影晃动,立刻抄起扁担冲出来。“住手!”王麻子吓一跳,
回头见是他,立马挺胸抬头:“哟,赵傻子?你守这破草守成精啦?这地又不是你的,
老子爱拿就拿!”“这是我爹的地!”赵铁柱嗓子哑了,“谁也不准动!”“你爹?
”王麻子嗤笑,“你爹早死了!这地是村里的!再说了,种三年颗粒无收的人是你吧?
白费力气的东西,还当宝了?”他抬腿又要踩进去。赵铁柱冲上去拦,两人推搡起来。
王麻子个子矮,但滑溜,一扭身躲开,反手推他胸口。“滚开!傻子!别挡财路!
”赵铁柱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在田埂上,差点摔倒。他站稳,胸口闷得厉害,脑袋嗡嗡响,
一股火从肚子里烧上来,直冲脑门。
“这是我的地……我爹说的……我种的……谁也不能拿……”他瞪着眼,盯着王麻子,
手指掐进掌心。就在这一瞬间——田里的雷穗剧烈震颤,发出“嗡”的长鸣。
天空裂开一道缝。碗口粗的紫雷轰然劈下,正砸在王麻子脚前三尺!泥土炸开,
焦黑的大坑瞬间出现,热浪扑面,草屑飞溅。王麻子当场跪倒,裤子湿透,
尿味混着焦土味散开。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雷光顺着麦秆游走,
像蛇一样爬上赵铁柱的手臂,最后凝聚在他掌心,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雷珠,蓝紫色,
微微旋转,悬在空中三息才散。赵铁柱低头看手。掌心发麻,皮肤有点红,像被电了一下。
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电。刚才那雷……是从麦子里出来的。而且……好像是因为他生气,
才劈下来的?他怔在原地。王麻子连滚带爬往外逃,麻袋不要了,帽子掉了也不捡,
一边跑一边嚎:“鬼地!鬼麦!杀人啦!”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
赵铁柱还站在田边。雷息未散,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铁锈味。他抬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
试图再感觉那种热流。没有了。可他知道,刚才不是梦。他转头看向那片麦田。
雷穗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他慢慢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麦秆。凉的。
但他记得那股力量,从心口涌出,顺着胳膊冲到指尖,然后——雷就来了。
“这地……真的有东西?”他喃喃自语。不是普通的变异。不是巧合。
他爹说的“龙”……是不是就是这个?他不知道。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没疯。
远处,村子静悄悄的,没人敢往这边看。刚才那一道雷太吓人,连狗都夹着尾巴躲进窝里。
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身后是焦坑,面前是发光的麦田。风吹过来,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田中央,开始一株一株地收割。动作很慢,很小心。他知道,
这些东西不能乱来。割下来的麦子放进竹筐,他用手帕一层层包好,抱在怀里,
像护着刚出生的孩子。收完,他把田埂重新踩实,木桩扶正,
又在四周撒了些粗盐——村里老人说,盐能辟邪。做完这些,天快亮了。他坐在田头,
靠着锄头,望着东方泛白的天。手还在麻。心还在跳。
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这块地,我能种活。不止能种活。还能……搞出点名堂。
他想起王麻子逃跑的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下次再来偷,雷可就不只劈脚前三尺了。
”他低声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威胁?可他没笑。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玩笑。那雷,是真的听他的话。至少,是听他那时候的情绪在走。他低头看掌心,
那地方还在发热。“生气的时候……雷就来了?
”他试着回想刚才的情绪:愤怒、憋屈、压抑了这么多年被人叫“傻子”的火气,
全都在那一刹那爆发了。然后,雷就落了。“难道……是我?”他不敢想太远。也不敢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扛起竹筐和锄头,一步一步往家走。
路上经过村口,几家窗户开了条缝,有人偷偷看他。他不理。走到自家破屋前,
把竹筐放在屋檐下,用油布盖好。进屋,倒头就睡。梦里全是雷光。第二天中午,他醒来,
喝了碗稀粥,又回田里。麦子已经割完,地空了,但土里还残留着一点电感,
踩上去脚底发酥。他蹲下,扒拉剩下的根茬。忽然发现,土里还有几颗麦粒,
是从断穗上掉下来的。他捡起来,放在手心。黑色的,沉甸甸的,表面细纹比之前那颗还密。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收进口袋。“下一季……继续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远处,村长拄着烟袋棍子路过,远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赵铁柱也没喊他。
他知道,村长昨晚肯定也看见雷了。但他不急。总有一天,
全村人都会知道——他赵铁柱种的不是庄稼。是能引雷的东西。而这块地,也不是诅咒。
是……他爹说的“龙”。他站在田埂上,风吹过,带来一丝焦土味。他没动。手插在裤兜里,
捏着那颗麦粒。掌心还留着昨夜的麻意。他知道,有些事变了。可他不说。也不能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块地,守住这些种子,弄明白——到底什么时候,雷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