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本文纯属乱编,切勿沉迷1 楔子民国乱世,
张夜归乡途中遇诡:红嫁衣纸人竟口吐人言,索要阳世姻缘。她自称是他前世未过门的妻,
因战乱惨死,怨念附于剪纸。张夜欲烧纸人超度,却见她泪湿红纸:“郎君若烧我,
我便魂飞魄散,再无来世。”心软收留后,怪事频发——纸人夜半活转,为他烹茶添香,
甚至替他挡下杀身劫。直到张夜发现,
自己的阳寿正缓缓流向纸人……---2 纸人民国十六年的深秋,
张夜在湘西官道上遇见那顶花轿。日头已经偏西,山道两旁的老枫树烧得火红,风一吹,
叶子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张夜骑着一匹瘦驴,沿着官道慢吞吞地往北走。
他刚从贵州办完一桩药材生意,急着赶回长沙,不想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正犯愁今夜该往何处投宿。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官道旁的枫树下,停着一顶花轿。
那轿子大红大绿,描金绘彩,分明是迎亲用的喜轿。可此刻日暮西山,山风渐冷,
四下里不见吹鼓手,不见迎亲人,更不见新郎官。只有那顶轿子孤零零地搁在路边,
轿帘垂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张夜勒住驴,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他在外行商多年,
走南闯北,什么古怪事没见过?这荒山野岭的,一顶空花轿摆在路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驴也不肯往前走了,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吁——”张夜拍了拍驴脖子,
翻身下来,牵着缰绳慢慢走近。枫叶落在轿顶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伸出手,
用马鞭轻轻挑开轿帘。里头坐着个新娘子。张夜的手一顿。那新娘穿着大红嫁衣,
盖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风从掀开的轿帘灌进去,
吹得那嫁衣袖口微微飘动,可新娘子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泥塑。“这位姑娘?
”张夜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心中警铃大作,
张夜后退一步,猛地掀开那红盖头——盖头下是一张纸糊的脸。白纸剪成的面容,
眉眼描画得精细,两颊还涂着胭脂,嘴唇是鲜红的,弯起一个笑模样。那双眼睛是画上去的,
黑漆漆的两点,正正地“看”着他。张夜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盖头飘落下去。纸人。
那嫁衣里头的,是一个纸人。他活到二十五岁,见过纸人纸马纸房子,那是烧给死人用的。
可从来没见过纸人穿戴着真正的嫁衣,端端正正坐在花轿里,如同活人一般等着出嫁。
“这……这怎么回事?”张夜喃喃道。山风忽然大了,卷起枫叶打着旋儿。
那轿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纸人的衣袖也在风里轻轻摆动,仿佛要活过来似的。张夜后退两步,
转身就要上驴。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郎君。”那声音细细的,柔柔的,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张夜的脊背一僵。“郎君,你终于来了。
”他猛地回头。轿中的纸人依旧端坐,可那张纸糊的脸上,那画出来的眼睛,
分明正在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唇弯着,却不是笑,倒像是在哭。张夜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等了你很久。”那声音又说,
“很久很久。”张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你……你是什么东西?
”纸人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风从轿帘的缝隙钻进去,吹得那嫁衣窸窸窣窣地响。
张夜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又问:“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为何会在此处?
”“姑娘……”那声音幽幽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妻啊。
”张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你说什么?”“郎君不记得了。
”那声音低低地叹了口气,“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转世投胎,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
怎会还记得?”转世投胎?张夜攥紧手里的马鞭,指节发白。他是个读书人,
信的是孔孟之道,敬鬼神而远之。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容不得他不信。“你……你是说,
你我前世……”“前世你我在沅陵定亲。”那声音说,“婚期定在八月十五,花轿都备好了,
喜宴也摆下了。可谁知……谁知八月十四那一夜,北兵打过来,沅陵城破,我死在乱军之中。
”张夜听着,手心渗出冷汗。“我死的时候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等着你来迎亲。
”那声音渐渐低下去,“可你没来。你永远也不会来了。”山风呼啸,枫叶纷纷扬扬地落。
“我不甘心。”那声音又响起,这回带了哭腔,“我求着阴差,让我留下一缕魂,
附在纸人身上。我等着你转世,等着再见你一面。”张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等了一世又一世,等了一年又一年。”那声音说,“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张夜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认得你的眼睛。
”那声音轻轻说,“你前世也是这样的眼睛。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张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轿中那个纸人,看着那张纸糊的脸上画着的眉眼,
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郎君。”那声音唤他。“嗯?”“你能带我走吗?”张夜一愣。
“带我走。”那声音说,“我不想再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等了。带我走,让我陪在你身边,
哪怕只是一段日子,哪怕你永远想不起我是谁。”张夜沉默着。他是个商人,最会权衡利弊。
这东西是鬼是妖,他尚且分不清楚,贸然带回去,谁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郎君若是不愿……”那声音低下去,“那就烧了我吧。烧了,我便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也不会再纠缠你了。”张夜抬起头。那纸人依旧端坐,可不知怎的,
他仿佛看见那画出来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那些孤魂野鬼,
那些等了千年万年等不到心上人的痴情女子。他那时候还小,听了只觉得害怕,
可此刻亲眼见了,心里却莫名地酸楚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声音顿了顿,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姓沈。”她说,“闺名一个‘绣’字。沈绣。”沈绣。
张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他叹了口气,
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又放下。“罢了。”他说,“跟我走吧。”那声音惊喜地问:“真的?
”“假的。”张夜没好气地说,“你就当我是发了疯。”他走过去,
弯腰把那个纸人从轿中抱出来。那纸人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可张夜抱着它,
却仿佛抱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嫁衣的料子倒是真的,是上好的苏绣,只是年头太久,
颜色有些褪了,线脚也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纸人的脸,那张画出来的脸上,
那弯弯的嘴唇,似乎真的在笑。他把纸人放在驴背上,用绳子固定好,
然后牵着驴继续往前走。“郎君。”身后那声音又响起。“又怎么了?”“你是个好人。
”张夜哼了一声,没接话。天已经完全黑了,前头隐约有灯火闪烁,是个镇子。他加快脚步,
往灯火的方向走去。身后那顶花轿孤零零地留在枫树下,山风吹过,轿帘轻轻摆动,
像是在送别什么人。3 同室张夜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他把驴交给伙计牵去后槽喂草料,
自己抱着那个纸人进了屋。伙计看见了,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张夜只说是路上买的手工艺品,
给家里妹妹带的。门关上,他把纸人放在桌上,自己点了盏油灯,坐下来盯着它看。
纸人还是那个纸人,眉眼描画得精细,嘴唇鲜红,安安静静地坐在桌上,
仿佛方才在官道上说话的不是它。“喂。”张夜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沈绣?
”还是没有回应。张夜皱了皱眉,伸手戳了戳那纸人的脸。纸是脆的,一戳一个洞,
他赶紧缩回手,可那洞已经明晃晃地留在那里。“糟了。”他嘀咕一声,
拿起桌上的浆糊想把它粘上,可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就在这时,那声音响起来,
带着一丝嗔怪:“郎君做什么戳人家的脸?”张夜吓了一跳,手一抖,
浆糊瓶子差点掉在地上。“你……你刚才怎么不应声?”“累。”那声音懒懒地说,
“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我要歇一歇。”张夜哭笑不得。他重新坐下来,
看着那个纸人,想了想,问:“你以后……就一直这样?跟着我?”“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张夜斟酌着词句,“只是……你这样跟着我,旁人若是发现了,
难免会惹出是非。你总得告诉我,平日该如何相处,有什么禁忌,
省得我稀里糊涂犯了你的忌讳。”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郎君倒是个仔细人。”“做买卖的,不仔细不行。”“那好,我告诉你。”那声音说,
“白日里我不便出来,你只管把我当寻常纸人,放在屋里就好。夜里……夜里你若是不怕,
我可以出来走动走动,给你添茶倒水。”张夜心里一动:“出来走动?你怎么出来?
”那声音没有回答。张夜等了片刻,正要再问,忽然看见那纸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那纸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缓缓抬起,纸做的关节弯曲着,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接着是胳膊,肩膀,头。
那个纸人从桌上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张夜。
油灯光映在那张纸糊的脸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似乎真的有了神采。“就是这样。
”那声音说——这回是从纸人的嘴里发出来的,不再是方才那样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声音。
张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纸人从桌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然后朝他盈盈一拜。
“沈绣见过郎君。”张夜慌忙站起来,想伸手去扶,又怕再把它戳破,
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你……你小心些,别碰坏了。”纸人直起身,那张画出来的脸上,
弯弯的嘴唇似乎真的在笑。“郎君放心,我虽然是个纸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坏的。
”张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站在那里。纸人走到桌边,伸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那动作慢吞吞的,纸做的手指捏着瓷壶,看起来随时会断掉,可偏偏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郎君喝茶。”张夜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水清亮,还冒着热气。
“这茶……”“我方才烧的。”纸人说,“炉子上有水,我就烧了一壶。郎君赶了一天路,
喝口热茶解解乏。”张夜低头喝茶,心里五味杂陈。他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过世面,
可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一个纸人,半夜活了,给他烧茶倒水,还自称是他前世的未婚妻。
这事要是说出去,只怕没人信。“郎君在想什么?”纸人问。张夜抬起头,
看着那张纸糊的脸。“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是鬼?是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纸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一缕魂,
附在这纸人上。我死了太久了,久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我只记得我等着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后,等到了你。”张夜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你前世……真的认识我?”“真的。”纸人说,“你前世叫张景和,是沅陵张家的二公子。
我家在沅陵开绣庄,你常来买绣品,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你父亲和我父亲定下的亲事,
原本八月十五成亲,可……”她没有说下去。张夜沉默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些话,
可听着她这样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难过。“我不记得了。”他说,“那些事,
我一点都不记得。”“不记得才好。”纸人说,“记得那些做什么?都是伤心事。
”张夜抬起头,看着那张纸糊的脸。“那你呢?”他问,“你不伤心吗?”纸人没有回答。
屋里的油灯跳了跳,光影晃动。那纸人站在那里,红嫁衣有些褪色了,可依然鲜亮,
衬着那张白纸糊的脸,显得格外诡异。“郎君歇了吧。”她忽然说,“明日还要赶路呢。
”张夜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转身走到墙角,靠着墙站好,一动不动,
又变回了一个寻常的纸人。他愣愣地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墙角那个纸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静静地立在那里。张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4 夜行第二日一早,张夜醒来时,纸人还在墙角站着,维持着昨夜入睡前的姿势。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那纸人纹丝不动,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沈绣?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张夜皱了皱眉,
起身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纸人的衣袖。纸是脆的,凉凉的,和昨日刚见到时没什么两样。
“白日里我不便出来。”他想起昨夜那声音说的话。看来是真的。他把纸人抱起来,
小心地放进包袱里,只露出一个头。收拾妥当,下楼结账,牵了驴,继续往北走。
这一路走了三天。白天赶路,夜里住店。每夜那纸人都会活过来,给他烧茶倒水,
陪他说说话。她似乎知道很多事,知道沅陵的山山水水,知道那些年月的风土人情,
可一旦问起她自己,她便含糊其辞,不愿多说。张夜也不追问。
他渐渐习惯了夜里有个纸人陪着自己说话,习惯了醒来时墙角立着那个红嫁衣的身影,
习惯了把那轻飘飘的纸人抱在怀里赶路。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长沙。张夜家在城南,
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父母早亡,只剩他一个人住。他把驴牵进后院,抱着纸人进了屋,
关上门,长出一口气。“到家了。”他说。包袱里没有动静。他知道,太阳还没落山,
她还不能出来。他把纸人取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出去收拾东西。等忙完回来,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那个纸人正坐在桌边,慢吞吞地给他倒茶。“郎君回来了。”她说。
张夜点点头,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后你就住这儿。”他说,“西厢房空着,
我给你收拾收拾,你住那里。”纸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郎君待我真好。
”张夜放下茶杯,看着她。那张纸糊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那画出来的眉眼,
那鲜红的嘴唇,明明是假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能从那脸上看出表情来。
“你前世……是什么样的?”他忽然问。纸人抬起头,“看”着他。“我前世?”她想了想,
“我前世是个寻常的女子,会绣花,会做衣裳,会烧饭。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让我读书识字,可我不服气,偷偷跟着隔壁的先生学,认得几个字。”张夜听着,
心里有些柔软。“你长得好看吗?”纸人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郎君怎么问这个?
”“好奇。”张夜说,“你说是我的未婚妻,我却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纸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长这样。
”张夜看着那张纸糊的脸,哭笑不得。“我是说真的长相,不是这个。
”“真的长相……”纸人的声音低下去,“我死了太久了,自己都快忘了。
我只记得我有一双眼睛,圆圆的那种,我娘说是杏眼。还有眉毛,弯弯的,像柳叶。
还有……”她说不下去了。张夜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算了。”他说,
“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反正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纸人抬起头,“看”着他。
“郎君不嫌弃我是纸人?”张夜笑了笑:“嫌弃什么?你会烧茶倒水,会陪我说话,
比真人还强些。”纸人没有接话,只是那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郎君,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事?”“我……我跟着你,会分你的阳寿。”张夜的手一顿,
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我是阴物。”纸人说,“活在阳世,总要靠着阳气。
我每夜出来活动,都是在借你的阳气。时日久了,你的阳寿会慢慢流到我身上。
”张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你……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
郎君还会带我回来吗?”张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纸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仰着头“看”他。那张纸糊的脸上,那画出来的眼睛,似乎真的流露出什么神情。
“郎君若是不愿,现在烧了我也来得及。”她说,“趁着我还没分走你太多阳寿,烧了,
便一了百了。”张夜低头看着她。灯光下,那红嫁衣有些褪色,可依然鲜亮。那纸糊的脸,
那单薄的身形,那等着他发落的样子,不知怎的,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那只猫后来死了,他哭了很久。“罢了。”他叹了口气,“分就分吧。
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到一百岁。”纸人愣住了。“郎君……”“行了。”张夜摆摆手,
“天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西厢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床铺好了,你自己过去。
”纸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张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郎君。”她轻声说,
“你是真的好人。”张夜笑了笑,没说话。纸人转过身,轻飘飘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
她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郎君,我明日还来给你烧茶。”说完,门开了又关上,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张夜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半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5 剪纸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张夜照常做他的药材生意,白日里出门收货、送货,夜里回来,那个纸人总会烧好茶,
在屋里等他。她似乎学会了更多东西,有时候会给他做夜宵——当然是做不成的,
纸人没法生火,只能把现成的点心摆好;有时候会给他缝补衣裳——针脚居然很细密,
只是那纸做的手指捏着针,怎么看怎么悬乎。张夜问她怎么会这些,她说是前世的记忆,
那些女子家家的本事,刻在骨头里,忘不掉。转眼到了腊月。这一日张夜回来,推开门,
看见纸人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剪刀和红纸,低着头,不知在剪什么。“做什么呢?”他问。
纸人抬起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红纸。“剪纸。”张夜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红纸上已经剪出了一个形状,依稀是个人形。“剪这个做什么?”“想剪个自己。
”纸人说,“这个纸人旧了,再过些日子就要破了。我得给自己剪个新的,到时候换上去。
”张夜一愣,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红嫁衣。这些日子他日日看着,倒没觉得,
可此刻仔细一看,那嫁衣果然有些地方已经发脆,边角起了毛边,袖口还有一道裂口。
“你……你会换?”“会。”纸人说,“到时候我把这旧纸人烧了,魂魄附到新纸人上去,
就又能陪你一段日子。”张夜听着,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堵。“一段日子……是多长?
”纸人抬起头,“看”着他。“新纸人没有旧纸人结实,撑不了太久。”她说,
“大概……一两年吧。”张夜沉默着。一两年。他们相识才几个月,她就要换一次纸人,
再往后,一两年换一次,再往后呢?能换多少次?换了之后,她还是她吗?“郎君在想什么?
”纸人问。张夜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他说,“你剪吧,我看看。”纸人低下头,
继续剪。剪刀在红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手很稳,那纸做的手指捏着剪刀,
居然比真人的手还要灵巧。一片片碎纸落下来,桌上渐渐显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张夜看着,
忽然问:“你记得自己的样子吗?”纸人的手顿了顿。“记得一些。”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