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我妈。
一个六十有三、却在家族群里拥有五个“相亲相爱一家人”子矩阵的退休妇女。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她把我从生产线的巡查中紧急召回,
原因是她在抖音上刷到了一个“面相大师”,大师说我今年命犯天煞孤星,
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对象,否则将孤独终老,且克死所有亲戚——括号,包括我妈。
我蹲在厂门口的花坛边上,抽了根烟,给我妈回电话。“妈,那个大师是骗子。
”“骗子能算出你屁股上有颗痣?”我沉默了三秒。我妈,永远的神。
“那是你小时候给我洗澡看见的!”“那他也看见了!”我妈理直气壮,
“人家隔着屏幕都看出来了,说你家祖坟风水有问题,需要请一串开光手串化解,
原价九九八,今天直播间家人们特惠,只要一九九,还包邮!”我挂了电话。不是我冷血,
是我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我,张伟,二十九岁,浙江某县级市一家五金厂的车间主任。
说是主任,其实就是个高级拧螺丝的,每天跟一百多号工人泡在机油味里,管着三条生产线。
厂里生产的东西叫“多功能家用真空封口机”,说白了就是能把吃剩的菜抽真空保存的机器。
这玩意儿听起来挺高科技,其实就是个塑料壳子加个加热条,批发价八十,
电商平台卖三九九,客户评价里清一色的“神器”,只有我知道,
这东西的故障率高达百分之三,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给这百分之三擦屁股的人。我的人生,
跟“顶流”“女明星”这种词,隔着十万八千个银河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交集,
那就是每天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会打开抖音,刷一会儿“姜糖”。姜糖,
本名姜糖糖,二十三岁,抖音顶流女网红,三千八百万粉丝。不是那种扭胯跳舞的,
她是做“沉浸式乡村生活”的。视频里,她永远穿着棉布裙子,
在老家的土坯房里做饭、喂鸡、纳鞋底,偶尔对着镜头笑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
说两句“家人们要好好吃饭哦”。评论区全是“老婆”“治愈”“想回农村”。没有人知道,
她的视频,我一个不漏地看完了。也没有人知道,我给她刷过礼物。不是很多。每天下班后,
累得跟狗一样,躺在床上,点进她的直播间,看着她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做手工,
我就觉得心里那点燥气能散一散。有时候一高兴,就刷个“墨镜”,九块九。偶尔发工资,
刷个“跑车”,一百二。我就是那三千八百万分之一,
一个连“粉丝”都算不上、只能叫“用户”的隐形人。直到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十点半,
我照例点进姜糖的直播间。她今天没做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堆纸,
好像在写信。直播间人气爆棚,三百多万人同时在线,弹幕刷得跟瀑布似的。
“糖糖写给谁的呀?”“是不是情书!”“呜呜呜老婆不要谈恋爱!”姜糖抬起头,
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就像三月份的油菜花田,暖洋洋的。
“今天收到一封私信,”她说,声音软软的,“是一个粉丝写的,很长很长。
他说他是开厂的,生产封口机,但是质量不太好,经常被客户骂,
他觉得对不起买他机器的人。他说他每天下班都会来看我,因为我让他觉得,
这世界上还有干净的地方。”弹幕炸了。“开厂的?老板啊!”“老板也看直播?
老板也emo?”“糖糖快念!”姜糖低下头,把那封信展开。然后,她念了。
念了大概三分钟。信里写他怎么在车间里熬夜改模具,怎么被客户指着鼻子骂,
怎么一个人躲在厕所里抽烟,怎么在深夜点进她的直播间,
觉得那是我一天里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手机差点砸脸上。那封信,是我写的。
不是昨天写的,是三个月前。那天生产线又出问题了,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宿舍的路上,
不知怎么的,就坐在花坛边上,用手机备忘录写了那封信。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稀里糊涂地发了出去。发完我就忘了,抖音私信这种东西,每天有几百万条,谁会看?
姜糖念完了。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这个ID叫‘封口机大王’的哥哥,你在吗?
我想谢谢你。谢谢你觉得我这里干净。”弹幕瞬间爆炸。“封口机大王!出来!
”“大哥牛逼!”“大哥你信被念了!”“大哥快刷个火箭证明你在!”我手抖了。
真的抖了。我活了二十九年,这辈子最大的高光时刻,是高中时候在国旗下讲话,
念了一篇关于“勤奋学习报效祖国”的作文。那还是因为班主任是我舅妈。现在,
三千多万人,在听我的信。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手指头比脑子快,点开了礼物列表,
选中了那个我从来不敢点的东西——“嘉年华”。三千块钱一个。我的手指,点了下去。
屏幕瞬间被特效铺满。一辆金色的马车从屏幕左边跑到右边,满屏的玫瑰花瓣。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封口机大王’哥哥的嘉年华!哥哥破费了!”弹幕疯了。
“卧槽嘉年华!”“封口机大王牛逼!”“这是真爱啊!”“大哥求包养!”我还是抖。
三千块,我半个月工资。我妈要知道我拿半个月工资刷给一个网上不认识的女人,
她能直接从老家杀过来,用开光手串勒死我。但那一刻,我顾不上了。我想说点什么。
我想告诉她,那封信是我写的,我现在就在看,谢谢你念了它。我想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女孩。我想说,你的视频救过我。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发现,
我的私信炸了。三千多条。点开一看,全是骂我的。“就你?开厂的?笑死,
那破封口机我也买过,用三天就坏!”“还‘干净的地方’,你配吗?
”“刷个嘉年华就想让糖糖记住你?做梦呢?”“ID爆了兄弟们,人肉他!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我退出去,点开评论区,
看到最热的一条评论,点赞三十万:“这个‘封口机大王’,
就是那个卖垃圾封口机的厂家老板!我买过他家的机器,用一次就坏,客服根本不理人!
这种人还有脸给糖糖写信?糖糖别被他骗了!”下面跟了上万条回复。“真的假的?
”“查到了查到了,浙江某厂,法人代表叫张伟!”“卧槽这厂我好像听说过,
专门生产劣质产品的!”“糖糖快跑!有脏东西!”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厂里生产的封口机,确实有百分之三的故障率。这是行业平均水平。我们的客服,
每天处理几百条咨询,有时候确实回不过来。但“劣质产品”?我们通过了国家质检的!
我们有三C认证的!可这些,在三千多万人的愤怒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弹幕开始刷屏。
“封口机大王滚出去!”“糖糖不要理这种人!”“人肉他!曝光他!”姜糖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眉头皱了皱,然后说:“家人们,别这样,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但她的话,被淹没在弹幕里。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又炸开一个特效。又一个嘉年华。紧接着,又一个。又一个。
连着十个。满屏的特效,把所有的弹幕都盖住了。送礼物的人,ID叫“糖糖的小太阳”。
姜糖愣住了:“这……这位哥哥,别刷了,太多了……”“糖糖的小太阳”没有停。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一直刷到五十个。五十个嘉年华,十五万块钱。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然后,“糖糖的小太阳”说话了。他的留言,
被系统置顶在公屏上:“那个封口机大王,是我厂里的车间主任。他生产的东西,
我亲自验的货,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超过国家标准。你们骂他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我看着这条留言,愣住了。我厂里的车间主任?我就是车间主任啊。我老板是谁,
我能不知道?我老板姓王,叫王富贵,五十六岁,秃顶,啤酒肚,
最爱干的事是蹲在厂门口抽烟,跟保安吹牛逼。他连抖音是什么都不知道,手机还是老年机。
这个“糖糖的小太阳”是谁?直播间彻底乱了。“什么情况?”“两个人认识?
”“这是剧本吧?”“演,接着演!”“糖糖的小太阳”又刷了一条留言:“张伟,你别慌。
明天早上八点,来厂门口,我有话跟你说。”我盯着这条留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认识我。
他知道我是谁。他是谁?我翻回他的主页,想看看他的资料。空的。没有作品,没有粉丝,
没有关注,只有一个ID。但就在我退出去的一瞬间,我瞥见了一行小字。他关注的人里,
只有一个。不是姜糖。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王富贵全球粉丝后援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富贵。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我老板的声音,带着点烟酒过度的沙哑,还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
小张啊,”他说,“明天早上八点,咱俩聊聊。”“王总,
那个‘糖糖的小太阳’……”“是我。”他咳了一声,“我那个,刷了五十个嘉年华,
花了我十五万,你明天得帮我干活还债。还有,我关注的那个后援会,你别往外说,
让你嫂子知道了,我得跪半个月。”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富贵,五十六岁,
秃顶,啤酒肚,蹲在厂门口抽烟的王富贵,是姜糖直播间的榜一大哥。刷了五十个嘉年华。
十五万。而我,他的车间主任,每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他愣是没告诉我,
我俩喜欢同一个女主播。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富贵说:“还有一件事。”“什么?
”“那封信,”他说,“你写的那个,我看了。写得不咋地,错别字挺多。
但是吧……”他又咳了一声。“你小子,还挺能写。”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像打桩机。窗外,厂里的夜班生产线还在轰隆隆地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富贵说,
那封信他看了。他怎么看到的?那是我发给姜糖的私信。除非——除非他认识姜糖。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除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手机又震了一下。抖音私信。
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ID发来的:“封口机大王哥哥,你好呀。我是姜糖。明天晚上,
我想请你和王总吃个饭,可以吗?地址我发给你。对了,记得穿好看一点,
有惊喜哦~”我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很久。然后我坐起来,点了一根烟。窗外,
月光照在车间屋顶上,铁皮反射着冷冷的光。我忽然觉得,这个我待了六年的厂,
这个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一圈的厂,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我站在厂门口,等王富贵。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我把姜糖的所有视频又重新刷了一遍,企图从里面找出点蛛丝马迹。她到底认不认识王富贵?
那个“王富贵全球粉丝后应会”到底是什么鬼?
为什么王富贵这种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的人,会成榜一大哥?一无所获。
姜糖的视频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治愈,像山泉水洗过一样,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七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王富贵那张熟悉的脸。
秃顶,啤酒肚,嘴角叼着烟,眯着眼看我。“上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有一股浓重的烟味,混合着车载香水,像把臭袜子和茉莉花一起塞进洗衣机。
王富贵把烟掐灭,发动车子,没往厂里开,反而上了国道。“王总,咱们去哪儿?
”“吃早饭。”“吃早饭不用开车吧?厂门口就有早餐摊。”他扭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像看一个傻子。“小张啊,”他说,“你跟了我几年了?”“六年。
大学毕业就来了。”“六年,”他点点头,“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五十六?
”“五十六,”他又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五十六岁的人,能一口气刷五十个嘉年华,
意味着什么?”我愣了一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钱?意味着有病?王富贵叹了口气,
把车停在路边,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我。“自己看。”平板亮着,
打开的是一个直播间。不是抖音,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平台。直播间里,一个女人坐在镜头前,
正在说话。那女人四十来岁,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名牌,气质跟姜糖完全是两个物种。
弹幕飘过:“王总今天怎么没来?”“王总是不是把预算都刷给糖糖了?”“王总渣男!
”我抬起头,看着王富贵。“这是……”“我老婆,”他说,“你嫂子。抖音的姜糖,
是我们女儿。”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姜糖糖,本名王糖糖,我闺女。
亲生的。”他又点了一根烟,“那个‘王富贵全球粉丝后援会’,是我老婆建的。
她的账号叫‘富贵儿的老baby’,粉丝两千三百个,全是中老年妇女,
天天在直播间里给我刷‘守护最好的富贵儿’。”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富贵,
我老板,一个秃顶啤酒肚蹲门口抽烟的老头,他老婆是他女儿的粉丝后援会会长?
“那您……”我终于找回声音,“您刷嘉年华……”“废话,”他翻了个白眼,
“我闺女直播,我不刷谁刷?那五十个嘉年华,是我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本来想年底换车的,
结果昨天晚上看你小子那封信被骂成那样,我一着急,全刷出去了。
”“您……您为什么帮我?”王富贵沉默了一会儿。“那封信,”他说,“我闺女给我看过。
三个月前,她把这封信打印出来,拿回家给我们看,说:‘爸,妈,你们看,
这世上真有人把我这儿当救命稻草。’”他又抽了一口烟。“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有一次,
我去车间巡检,看见你蹲在角落里抽烟,眼睛红红的,盯着手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你正在看姜糖的视频。我才知道,那封信是你写的。”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六年,”王富贵说,“你小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生产线出问题,你比谁都急。
客户骂人,你一个一个打电话道歉。工人生病了,你自掏腰包给人家送医院。
去年厂里接了个大单,你半个月没回家,睡在车间里。”他看着我。“我闺女说的对,
这世上,确实还有干净的地方。”我鼻子有点酸。“那……那今天咱们去哪儿?”“吃饭,
”王富贵发动车子,“我闺女说了,请你吃饭。地方她定的,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车子继续往前开。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六年来,我第一次发现,
这个我自以为无比熟悉的世界,其实全是盲区。我老板是我女神她爸。
我女神是我老板她闺女。我老板他老婆,是我女神粉丝后援会会长。而我,
一个天天跟螺丝打交道的车间主任,莫名其妙地,成了他们全家的“干净的人”。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家农家乐门口。青砖灰瓦,木门竹篱,
门口种着一排向日葵。王富贵熄了火,扭头看我。“到了。”我推开车门,刚站起来,
就看见一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棉布裙子,麻花辫,素净的脸。姜糖。活的姜糖。
站在我面前三米的地方,笑着看我。“封口机大王哥哥,”她说,“你好呀。”我站在原地,
像根电线杆子。不是我不想动,是我的腿不听使唤。活了二十九年,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真人,
是我们厂食堂打饭的刘阿姨——她闺女在镇上开美甲店,过年的时候来厂里帮忙,
穿一身亮片裙,全厂男工排队打饭,把红烧肉都打光了。现在,姜糖就站在我面前。
不是屏幕里的,是活的。她的脸比视频里小一点,眼睛比视频里大一点,笑起来的时候,
右边有个浅浅的酒窝。视频里看不出来。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脚上一双帆布鞋,
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膀上。跟我每天晚上在手机里看见的那个姜糖,一模一样。
又不太一样。视频里的姜糖,是“治愈”的,是“干净”的,是隔着屏幕让人觉得心里暖的。
眼前的姜糖,是活的。“愣着干嘛?”王富贵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进去坐。
”我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门槛上。姜糖捂着嘴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死了也值。
院子不大,摆着一张木头桌子,四把竹椅。桌子上放着一个砂锅,冒着热气,闻着像是鸡汤。
“坐吧,”姜糖拉开椅子,“我炖了一上午,你们尝尝。”我坐下来,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最后放在了膝盖上,像个等着老师发糖的小学生。王富贵倒是自在,一屁股坐下,
拿起勺子就舀了一碗汤,呼噜呼噜喝起来。“嗯,还行,”他说,“比你妈炖的强。
”姜糖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然后看向我。“张伟哥哥,”她说,“我爸跟我说过你。
”我抬起头。“他说厂里有个年轻人,干活踏实,人老实,就是不爱说话。每天晚上下班,
一个人蹲在花坛边抽烟,盯着手机看。他一开始以为你在看什么不好的东西,
后来凑过去一看,发现你在看我。”我脸红了。真的红了。我能感觉到耳朵根子在发烫。
“王总,”我艰难地说,“您……您偷看我?”“废话,”王富贵头都不抬,“我是老板,
我不得盯着员工?万一你偷懒呢?”姜糖又笑了。“我爸还说了你另一件事,”她说,
“去年厂里接了个大单,赶工期,有个工人中暑晕倒了。是你背着他跑了三里地,
送到镇医院,还垫了医药费。那工人是个临时工,干完那单就走了,到现在都没还你钱。
”我愣了一下。那事儿我都快忘了。三千块钱,当时垫的,后来那工人也没再出现。
“您怎么知道的?”“废话,”王富贵又翻白眼,“医院是我联系的。我给院长打的电话,
让他先救人。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开车跟着,你愣是没发现。”我沉默了。原来这六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其实背后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张伟哥哥,”姜糖说,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谢谢你。”“谢我?”“谢谢你写的那封信,”她看着我,
眼神很认真,“我那段时间,其实特别累。每天直播,每天拍视频,每天都是同样的内容。
粉丝越来越多,但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时候关掉手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会觉得特别空。”她顿了顿。“你那封信,让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你说,
你觉得我这里是干净的地方。你说,你每天下班来看我,是你一天里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我看了那封信,哭了很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姜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所以,我想跟你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不用隔着屏幕看我了。”我抬起头,
看着她。她的手伸在我面前,白白净净的,指尖有点红,可能是刚才洗菜冻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