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举报我车位违建，那我把车位封死，
谁也别停车位上那道刺眼的黄色喷漆“违建”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
死死烫在我视网膜上。我捏着那张物业贴的整改通知单，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知单上工工整整写着：因业主举报，编号B-017车位涉嫌私自浇筑地面，
请在七日内自行拆除恢复原状，否则将强制处理。“私自浇筑？”我冷笑出声。
这车位是我三年前花十二万买下的产权车位。当时这片地下车库还是一片粗糙的水泥地，
每逢雨季就渗水，墙面返潮严重。我自己掏钱做了地面硬化、防水层，
还加装了充电桩——物业当时是点头的，
甚至还说要作为“业主自发改善小区环境”的典型案例。现在倒好，成了“违建”。
手机震动起来，是业主群里有人在@我。我解锁屏幕，
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603的陈建国。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语气正义凛然：“@所有人 最近有业主私自改造车位，占用公共空间，存在安全隐患。
希望大家都能自觉维护小区秩序，不要搞特殊化。我已经向物业和街道反映了这个问题，
相信很快会有处理结果。”下面紧跟着几条附和。“支持陈叔，公共区域不能乱改。
”“确实，有些车位弄得花里胡哨，影响整体环境。”“要一视同仁才行。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缓慢地敲出一行字：“@603陈建国 陈叔，
您说的是我的车位吗？”群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足足两分钟，陈建国才回复：“小周啊，
我这是就事论事，不是针对你。但你这个车位确实改造过了，地面加高，还装了铁架，
其他业主有意见也很正常。”我盯着这条消息，
胸腔里那股闷了半个多月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陈建国的车位就在我斜对面，B-016。
三个月前，他新买了一辆七座的SUV，车太宽，每次停车都要占到我车位一小部分。
我找过他两次，客气地说：“陈叔，您车有点压线，我这充电桩容易被碰到。
”他当时满口答应：“哎呀不好意思，车太大了，下次注意。”可下次依旧。直到两周前，
我下班回来，发现他不仅压线，
——两个旧轮胎、一个工具箱、几箱不知道什么东西——堆在了我们两个车位之间的过道上，
其中一半侵占了我的车位范围。我拍了照片发给他，语气还算克制：“陈叔，
这些东西放这里不太安全吧？我的车晚上回来不好停。
”他的回复让我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老邻居的嘴脸：“小周啊，临时放一下。咱们老邻居了，
互相体谅嘛。再说你这车位平时也就晚上停停，白天空着也是空着，我放点东西怎么了？
”我当时就火了，但还是压着脾气：“这不是空不空的问题，这是我的产权车位。
”“产权车位怎么了？你这车位当初是不是自己垫高了？我听人说这属于违建啊。
”他话锋一转，突然变得理直气壮，“你要这么说，那我得找物业问问了，
这种改造合不合规。”我握着手机，站在堆满杂物的车位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现在，他的“问问”变成了举报。我关掉业主群，没有继续在群里争辩。有些话，得当面说。
电梯下到B2，金属门打开，地下车库阴冷的空气夹杂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的车位在靠墙的位置，那抹黄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陈建国的车位空着，
他那辆庞大的SUV还没回来。但那些杂物还在——依然有一半侵占了过道和我车位的边缘。
我从车里拿出卷尺，蹲在地上开始测量。我的车位产权范围清清楚楚：宽2.5米，
长5.3米。当初做地面硬化时，我特意让施工队控制在红线内，一厘米都没多占。
所谓的“加高”，也不过是为了做防水层和走线而铺设的5公分厚的水泥基座，
根本不影响任何通行和安全。至于充电桩的铁架，是固定在墙面上的，那是我的产权墙。
我拍下测量照片，又拍下陈建国堆放的杂物，
最后拍下他车位上那个明显的、未经批准私自安装的地锁——那才是真正的违建，
而且侵占了一部分公共过道。收集完证据，我径直去了物业办公室。值班的是物业经理老赵，
一个总是笑呵呵的和事佬。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周先生，
您是为车位的事来的吧？”他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我们也是接到举报，
按照规定必须处理。您看，您还是尽快把地面恢复原状，
那个充电桩的铁架也得拆……”“赵经理。”我打断他，把手机拍的照片一张张划给他看，
“第一，我的地面硬化在产权范围内，这是当时你们同意过的，我有聊天记录。
”我调出三年前和当时物业主管的微信对话。“第二，陈建国在公共区域堆放杂物，
侵占我的车位，这个你们管不管？”我划到杂物照片。“第三，他的地锁没有经过任何审批，
安装在公共过道上，这算不算违建？”我放大那张地锁的照片，
安装位置明显侵占了车道边缘。老赵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他搓着手：“这个……陈先生那个地锁确实有问题，我们也跟他说过。但他年纪大了，
说腿脚不好，需要固定车位……”“所以年纪大就可以违规？”我盯着他，
“我的充电桩是为了新能源车，响应政府号召。他的地锁是为了私人方便，侵占公共空间。
你们选择性执法？”“不是这个意思……”老赵额头开始冒汗，“周先生，您冷静点。这样，
我让陈先生把杂物清走，地锁的问题我们再沟通。您这边呢，也配合一下，毕竟有人举报了，
我们得给街道一个交代……”“谁举报的？”我问。
“这个……业主信息我们要保密……”“是陈建国吧。”我肯定地说。老赵不说话，
等于默认。我点点头，收起手机：“行，我明白了。
你们物业的处理方式我也看明白了——谁闹得凶，谁年纪大，谁就有理。我们这些守规矩的，
活该被欺负。”“周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那该怎么说？”我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停下来，“赵经理，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六点前，如果陈建国的杂物还在，
地锁还在，而我的车位还要被要求整改——那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我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老赵在后面喊了什么，我没听清。回到车位，
我看着那抹刺眼的黄色，又看了看斜对面那个装着地锁的空车位，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既然你要玩举报，既然物业要和稀泥，既然这个小区没有规则可言——那就谁都别玩了。
我开车去了建材市场，买了十袋速干水泥，两桶防水涂料，还有一堆砖块。
又联系了一个相熟的施工队，约好明天一早过来。工头老吴听到我的要求时，
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周哥，你这是要……把车位封起来？”“对。
”我看着车库天花板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沿着我的产权红线，砌一道墙。
高度一米二就行，要结实，要快。”“这……物业能同意吗？”“我的产权范围，我做主。
”我说，“他们要是问，就说我在‘整改’——毕竟我的车位被认定为‘违建’，
我得‘恢复原状’，对吧？”老吴沉默了几秒，笑了：“懂了。明天早上七点，我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外的车位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管道滴水声。
这个我花了三百多万买的房子，这个我每月交着高昂物业费的小区，
这个我以为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原来只需要一个自私的邻居，一个和稀泥的物业，
就能让一切变得可笑。手机又震了，是妻子林薇发来的微信：“老公，物业给我打电话了，
说我们车位被举报了？怎么回事？”我深吸一口气，回复：“没事，陈建国搞的鬼。
我来处理。”“需要我回来吗？我这边项目明天就能结束。”“不用。”我打字很快，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这次，我要让他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发完这条，
我启动车子，驶出车库。夜幕已经完全降下，小区路灯昏黄，几个散步的邻居看到我的车，
眼神都有些躲闪。看来业主群里的事，已经传开了。也好。明天，让所有人都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违建”。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地下车库还浸在沉沉的昏暗中，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我的车灯划破黑暗，停在车位前。
老吴和他的三个工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面包车后厢敞着，水泥、砖块、工具一应俱全。
“周哥，真干啊？”老吴递给我一支烟，语气里还有点最后确认的意思。我接过烟，没点，
看向我那贴着黄色整改单的车位线，
又望向斜对面——陈建国的地锁在阴影里像一只蹲踞的兽。“干。”我把烟别在耳后，
“照昨天说的，沿红线砌，一米二高，留个检修口就行。砖要码实，水泥抹平。
”工人们不再多话，开始卸货。砖块碰撞的清脆声、水泥袋落地沉闷的声响，
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放大，传得很远。七点刚过，第一块砖就在我的车位边界上砌了下去。
砂浆的味道弥漫开来。很快，早起的邻居们被惊动了。遛狗的张阿姨第一个凑过来，
抻着脖子看：“小周啊，你这是……干嘛呢？”“整改。”我朝她点点头，
“物业不是说我车位有问题吗？我彻底恢复原状。”张阿姨张了张嘴，
看看那逐渐升起的砖墙，又回头瞄了瞄陈建国的方向，表情复杂地摇摇头，牵着狗快步走了。
消息像滴入静水的墨，迅速晕开。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低声的议论汇成嗡嗡的背景音。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七点二十，物业的老赵带着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看到已经砌了半米高的砖墙，老赵的脸一下子白了。“周先生！周先生！这、这不行！
快停下！”他冲过来，想拦工人，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私自砌墙是违规的！
车库结构不能破坏！”我挡在他面前，很平静：“赵经理，昨天我说的很清楚。
我的产权范围，我有处置权。至于违规——”我指了指那张还没撕掉的整改单，
“我的车位不是已经被认定为‘违建’了吗？我现在就在按你们的要求‘整改’，
恢复成最原始的状态。砌墙围起来，不影响任何人，总不违规吧？”“你这是偷换概念！
这是堵死车位啊！”“对啊，”我点点头，“我自己的车位，我选择不用，封起来，
犯哪条规矩了？《物权法》还是物业条例？”老赵被噎住，额头冒汗。
他旁边一个年轻保安小声嘀咕：“那以后你这车位不就废了……”“我乐意。”我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三百多万的房子我都买了，一个车位，废了就废了。
但我得让某些人明白，不是谁声音大、谁脸皮厚，谁就能占便宜。”这话意有所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C区017的方向。就在这时，
一个粗哑的声音炸响了：“干什么！造反啊！”陈建国穿着一件旧汗衫，趿拉着拖鞋，
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他先是看到自家地锁和杂物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随即把矛头对准了我这边正在砌的墙，眼睛瞪圆：“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砌墙的！
挡着路了知不知道！赶紧拆了！”老吴停下瓦刀，看向我。工人们也停了手。我没理陈建国，
对老吴说：“继续。按图纸来，别留缝隙。”“你敢！”陈建国要往前冲，
被两个保安下意识拦住。他挣扎着，指着我的鼻子骂：“姓周的，你别太过分！
你以为把你自己车位堵上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我那地方空着，我乐意放东西就放东西，
你管不着！有本事你去告啊！”我这才慢慢转过身，正眼看他。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
车库安静得能听见管道遥远的滴水声。“陈师傅，”我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没想管你。你也别操心我。你的地盘你随意，我的地盘——”我指了指已经成型的矮墙，
“我处置。咱们各管各的，挺好。”“你这就是报复！故意的！”他跳脚，“物业！
你们管不管？这墙砌起来，消防通道都受影响！出了事谁负责？”老赵一个激灵，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附和：“对对对，周先生，消防是大事，
这墙确实可能妨碍疏散……”“消防通道在那边，红线外两米五，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
”我早就备好了产权图纸的复印件，抖开，指着上面清晰的线条和数字，“我的砌筑范围，
完全在私有产权线内，距离公共通道有足够安全距离。
需要我打电话请消防大队现在来现场勘测吗？”老赵的话又卡在喉咙里。
陈建国眼见物业靠不住，脸色铁青，忽然掏出手机：“你等着！我报警！
你这属于破坏小区公共环境！”“报吧。”我甚至笑了笑，“正好，让警察同志也来看看，
私装地锁长期占用公共区域，该怎么处理。再看看，在自家产权范围内砌墙，违不违法。
”他拨号的手指僵住了。对峙的这几分钟里，墙又砌高了一截。
砖红色墙体笔直地沿着车位边界延伸，像一个沉默而坚硬的宣言。围观的人群里，
有人悄悄竖了下大拇指，有人眼神闪烁，更多人则是复杂的沉默。这个小区里，
被陈建国这类人挤占过空间、受过窝囊气的，远不止我一个。陈建国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那堵越来越高的墙，又看看周围人的眼神，那种混不吝的气势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次他碰到的，不是一个只会找物业投诉的“软柿子”。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扔下一句“你狠！咱们没完！”，撞开人群，
趿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脚步却有些仓皇。老赵站在原地，看着墙，又看看我，
最后颓然地叹了口气，对保安挥挥手：“……先看着点，别出安全事故。
” 也垂头丧气地走了。施工继续。水泥抹平了砖缝，墙体渐渐光滑完整。我靠在车边，
耳后的烟终于点着了。青烟袅袅升起。妻子林薇又发来一条微信：“现场怎么样？
我听小区群里炸锅了。”我拍了一张即将成型的围墙照片发过去。
她很快回复：“……真砌啊。老公，我有点担心。陈建国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回复：“我知道。等着他。”墙，在上午十点前，彻底砌好了。一米二高，灰扑扑的，
坚实无比。它将那个标准尺寸的车位，完全封闭起来，像一个沉默的方阵，
矗立在原本属于我的空间里。我的车，就停在这堵崭新的墙外。老吴他们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他低声对我说：“周哥，墙是结实，但防小人……你留点神。那种老油子，明的不行，
可能来暗的。”我拍拍他肩膀：“辛苦。我心里有数。”他们走了。车库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我绕着这堵墙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尚未干透的水泥表面，
冰凉，粗糙。这不仅仅是一堵墙。这是划下的线。是扔出去的手套。接下来，
就该看对方怎么接了。我坐回车里，没有立刻离开。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C区017方向，
陈建国家的那辆旧SUV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业主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有人拍了我砌墙的完整视频发上去。争论激烈。有人支持：“早就该这么治治这些占便宜的！
”有人担忧：“这样搞，小区不成战场了？”有人冷嘲：“有钱任性呗，一个车位说废就废。
”我没有在群里说一个字。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静静地看着那堵墙，在惨白的车库灯光下，
投下一道浓重、决绝的阴影。真正的冲突，或许才刚刚开始。陈建国会怎么做？
物业会有什么新动作？其他观望的邻居，又会如何选择？车库顶部的管道，
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般的水滴声。“咚。”声音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第二天清晨，
地库那堵灰墙在惨白的灯光下，颜色似乎深了一些，水泥彻底干透了，透着一种生硬的冰冷。
墙根处，不知是谁，踢倒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孤零零地滚在一边。我的车还在老位置，
墙的外侧。手机上，物业老赵发来一条措辞谨慎的短信：“周先生，
关于您车位自建构筑物一事，请于今日方便时来物业中心一趟，
我们需要沟通一下后续处理方案。” 措辞官方，但“构筑物”三个字，已经划定了性质。
陈建国肯定没闲着。我回了两个字：“上午。”还没下车，就看见C区017方向，
陈建国那辆SUV的副驾车门打开，一个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下来，
直奔我的车而来。是陈建国的老婆，王秀梅，小区里出了名的“高音喇叭”。她根本不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