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爸，一个在工地上扛了半辈子水泥的男人，激动得搓掉一手老茧。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嘴里反复念叨着。
“京华大学……京华大学……”“俺儿子出息了，光宗耀祖了！”可我那个开大奔的亲叔叔，
却在家族宴上，把那张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当众撕了。他不知道，他撕掉的不是通知书。
是他后半辈子跪着求我的资格。第一章我爸叫江建国，名字里带着那个年代的烙印，
人也一样，质朴得像块石头。他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城，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考出去，
别再回这个尘土飞扬的小地方。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邮递员骑着摩托，
一路问到工地上传达室的。我爸揣着那份薄薄的纸，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一路从工地跑回家，那双穿了五年的解放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把通知书摊在桌上，
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擦了又擦，那张被生活压得直不起的脊梁，那天挺得笔直。“走，江澈，
摆酒去！”“告诉你叔，告诉你所有亲戚，我江建国的儿子，是京华大学的学生！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里都含着光，没说一个不字。家族宴设在县里最好的酒店，芙蓉厅。
是我叔江海订的。他靠着倒卖建材发了家，是我们家族里唯一“走出去”的人，
座驾是一辆能反光的黑色大奔。我和我爸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江海坐在主位，
大金链子晃得人眼晕，他那个宝贝儿子江磊，正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大声炫耀着他新交的女朋友。看见我们进来，江海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溜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爸那双沾着泥点的鞋上。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大哥，来就来，
怎么还穿这身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江家请了个收破烂的。
”一桌子亲戚发出不大不小的哄笑声。我爸的脸瞬间涨红，局促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老二，今天……今天是有大喜事。”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布层层包裹的信封，
双手递过去。“江澈，考上京华大学了！”空气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份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江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京华大学？
就他？爸，你不是说给他安排个专科，毕业直接来我们公司搬砖吗？”江海没接我爸的话，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江澈这成绩，能上京华？
怕不是个同名的野鸡大学吧。”我爸急了，把通知书又往前递了递。“是真的！老二，
你看看，这上面有钢印呢！”江海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接过了通知书。他拿在手里，
像是在掂量什么脏东西。“京华大学……”他念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嘲讽。
然后，在所有人，尤其是我爸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下。他两只手捏住通知书的两端。
刺啦——一声脆响。第二章那张承载着我爸半辈子希望的纸，从中间被撕开。
刺啦——又一声。它变成了四片。然后是八片，十六片……红色的纸屑，像是一场血色的雪，
从我叔江海的手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整个包厢死一样的寂静。我爸脸上的血色，
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抽走了魂。他扑过去，跪在地上，
想要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可那纸屑太碎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抓起一片，就掉落更多片。
“老二……你……你这是干什么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江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哥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我爸的额头。“干什么？
”“大哥，我这是为你好，为江澈好。”他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耳朵上。
“京华大学又怎么样？四年出来，还不是个穷打工的。”“我早就给他安排好了，
去那个城建专科，我跟校长打过招呼了，毕业直接来我公司，我给他个经理当当，月薪八千，
不比你这什么狗屁京华大学强？”他环视一圈，像个皇帝在宣布自己的恩赐。“江澈，
别怪叔叔心狠。”“你爸没本事，给不了你未来，叔叔给你。”“现在，过来给叔叔磕个头，
谢谢我，这事就算过去了。”江磊在一旁抱着臂，笑得张扬。“听见没，废物，
还不快谢谢我爸。”“你那通知书就是一张废纸，我爸给你的才是金饭碗。
”我爸还在地上徒劳地捡着那些碎片，眼泪混着灰尘，在他脸上划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我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我能感觉到，怀里的这个男人，在发抖。我爸看着我，
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转过头，看着江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我没说话。
只是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把那些碎纸屑捡起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我拉着我爸，
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江海冰冷的声音。“江澈，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
以后就别想再进我们江家的门！”“你跟你那个废物爹，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我脚步没停。废物？江海，你很快就会知道，你今天撕掉的，
是你下半辈子跪着求我的资格。第三章回到家，那个只有四十平米，
墙皮都在剥落的家。我爸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听不见哭声，
但那压抑的颤抖，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我在桌子前坐下，把口袋里的碎片倒出来。
灯光昏黄，我用胶带，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碎片重新拼接起来。“京华大学”四个字，
像是被刀砍过，布满了裂痕。我爸不知道。这张录取通知书，对我来说，
只是一个给他看的“证明”。一个让他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的“面子”。我的未来，
从来不在这张纸上。高三那年，我利用课余时间，编写了一套名为“天穹”的动态算法架构。
半个月前，我把核心代码匿名投递给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启明科技”。三天前，
我收到了启明科技首席技术官的邮件。没有面试，没有考核。只有一句话。“江先生，
启明科技S级实验室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我们等您很久了。”邮件的末尾，
附上了一份S级研究员的聘用合同，以及一个让我爸奋斗十辈子都赚不到的签字费数字。
我拿出那个早就没钱停机，只能连着家里WIFI用的旧手机。拨通了邮件里的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激动的中年男人声音。“是江先生吗？
我是启明科技的周振国。”“是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周总，合同我看了，没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对面的周振国立刻说道：“您说，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签字费，我希望今天之内，能打到我的卡上。”周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
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让财务处理，半小时内到账！”“江先生，您什么时候能来京州报到？
我们这边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独立的实验室和团队。”我看着墙上那张我和我爸唯一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满脸褶子。“明天。”我说。“我明天就出发。”挂了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我爸压抑的抽泣声。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完成一笔转账交易，
金额为：10,000,000.00元。一千万。我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他没动。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爸。”“我们不去京华了。”“我们去京州，
我给你买个大房子。”被子里的抽泣声停了。一只颤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指着那个长长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数着。“一、二、三……七……八……”他猛地掀开被子，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澈……澈儿……这……这是哪来的钱？
”第四章我爸的第一反应是，我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花了一个小时，
用他能听懂的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什么是“算法”，什么是“技术入股”。他听得云里雾里，
最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钱……是干净的？”“是人家请你去上班，提前给的？
”我点点头。“干净的，比我叔叔的钱干净一万倍。”江建国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零，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屈辱和伤心。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又哭又笑。“好……好啊！”“我江建国的儿子，就是有出息！
”第二天，我带着我爸，坐上了去京州的高铁。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两滴水，
汇入了名为京州的大海。启明科技的效率高得惊人。我和我爸刚下高铁，
周振国就亲自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等在出站口。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时，眼睛里放出的光，比江海看金条时还要热切。“江先生，一路辛苦了。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我爸被这阵仗吓到了，紧张地搓着衣角，躲在我身后。
周振国立刻注意到了我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江伯父吧，您好您好，
您养了个好儿子啊，国之栋梁！”这句“国之栋梁”，直接把我爸说得晕乎乎的，
一路上的拘谨都消散了不少。车子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到了京州一个高档小区的楼下。
“江先生，这是公司为您准备的住所，三室两厅，您和伯父先安顿下来。
”周振国递给我一张门禁卡。“实验室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您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我点点头。“周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您说。”“我叔叔的公司，叫‘江海建材’，
在青县，我想知道他们公司最近的业务情况，尤其是技术方面的短板。
”周振国虽然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立刻点头。“没问题，我马上让市场部去查，
一个小时内给您答复。”江海，你以为你撕掉的，是我的未来。你错了，你撕掉的，
是你公司的催命符。一个小时后，周振国的邮件发到了我的新手机上。江海建材，
主营业务是新型环保涂料。但他们生产线的核心控制系统，还是十年前的老技术，能耗高，
次品率也高。最近，他们正在拼命寻求技术升级，想要引进一套全新的AI质检系统，
以竞标一个市政的大项目。而他们最想合作的对象，正是启明科技。邮件的最后，
附上了一句话。“江先生，江海建材的副总，已经连续一周预约我的时间了，我一直没见。
”我看着邮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回了四个字。“让他等着。
”第五章京州的生活，对我爸来说像是做梦。他第一次住进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
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拿着抹布，把家里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我则一头扎进了启明科技的S级实验室。周振国给了我最高的权限和最顶尖的团队。
我要做的，就是将“天穹”算法，从一个理论架构，变成一个可以商业化落地的产品。
第一个应用方向，我选定了工业AI质检。这正中启明科技的战略核心，
也正中江海建材的命门。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
我几乎住在实验室，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团队里的研究员，从一开始对我的年纪感到怀疑，
到后来，变成了彻底的敬畏。他们叫我“江神”。因为我总能在一堆看似无解的数据中，
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这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周振国就在门口等我。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江先生，成了！
”“我们用‘天穹’系统改造的第一条生产线，测试结果出来了！
”“质检效率提升300%，次品率降低到万分之一以下！这简直是行业奇迹！”我点点头，
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中。“可以准备发布会了。”周振国搓着手，有些犹豫地开口。
“发布会定在下周，在京州国际会展中心。”“只是……那个江海建材的江总，
又托人找过来了，指名道姓，想在发布会之前，和我们谈谈新系统的独家代理权。
”他看着我，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他说，他愿意出比市场价高三成的价格。”“而且，
他还说……他跟您是亲戚，是您的亲叔叔。”我笑了。亲叔叔？他也配？“周总，
你觉得，我们的‘天穹’系统，需要一个连核心技术都搞不懂的二道贩子来代理吗？
”周振国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当然不需要！我们的目标是赋能整个行业，
而不是让某一家垄断！”“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回绝他。”我叫住了他。“不，别回绝他。
”我看着周振国，眼神平静。“给他发一张邀请函，下周发布会的邀请函。
”“要最正式的那种，告诉他，我们给他留了第一排的贵宾席。”周总愣住了，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江先生，我这就去办。”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江海，我就是要让你带着最大的希望，来见证你自己的绝望。
希望越大，摔下来的时候，才越响。第六章启明科技“天穹”系统发布会，
在京州国际会展中心最大的展厅举行。现场冠盖云集，
国内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公司、制造业巨头，都派了高层前来。闪光灯像是不要钱的白昼，
将整个会场照得通明。我爸穿着我给他买的西装，坐在第二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这辈子，连镇上的大会都没参加过几次。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爸，
别紧张，今天你就是来看戏的。”他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就在发布会即将开始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我叔江海，带着江磊，
在一众保安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
大金链子换成了一条更粗的，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恨不得伸到每个人的脸上。“看见没，
儿子，第一排！VIP专座！”江海拍着江磊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就是人脉，这就是实力！”“等会儿你大伯那个废物儿子，
就要跪着求我，让我给他一份工作了。”江磊满脸崇拜。“爸，你太牛了！
启明科技都得给您面子！”他们父子俩，像两只开屏的孔雀，在一众西装革履的行业大佬中，
显得格外滑稽。江海一眼就看见了我爸。他径直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身上那套得体的西装，眼神里满是鄙夷。“哟，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