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却洗不去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林安推开废弃超市的卷帘门,
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了许久。他皱了皱眉,迅速闪身进入阴影,
手中的改装霰弹枪稳稳地指向黑暗深处。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兽,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尸潮更让人心慌。林安靠在冰冷的货架旁,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是旧伤在暴雨天的抗议。
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支劣质的止痛剂,毫不犹豫地扎进大腿肌肉,针管推到底,
药液带来的灼烧感让他浑浊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还有三公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手表,低声自语。那是妹妹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三天前,
这座城市的防线彻底崩溃。军方的广播在凌晨三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高频的、能刺穿耳膜的尖啸。随后,天空裂开,灰雾降临。
林安深吸一口气,拄着战术拐杖,一瘸一拐地向超市深处走去。他需要食物,更需要抗生素。
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如果再不处理,不用等畸体来杀他,败血症就能要了他的命。
超市的冷冻柜早已化冻,腐烂的肉块堆积在地面,苍蝇嗡嗡作响。
林安面无表情地跨过这些障碍,径直走向应急物资区。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林安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向左侧翻滚,
手中的霰弹枪在翻滚途中完成上膛,“砰”的一声巨响,火光在黑暗中炸开。“吼——!
”一声非人的惨叫响起。一只半米长的黑色甲虫从天花板上坠落,它的甲壳被轰碎了一半,
绿色的体液溅射在墙壁上,竟然腐蚀出了滋滋作响的白烟。那是“铁壳虫”,低级畸体,
通常群居。林安没有丝毫停顿,左手迅速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精准地刺入甲虫的头部关节。
甲虫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他喘着粗气,靠在货架上。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该死……”他低骂一声,拔出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就在这时,
他的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脑海。
林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拐杖“哐当”落地。视野开始扭曲,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一种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林安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脱离了身体,
升腾到了半空。他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满身泥泞的男人,
正狼狈地跪在满是尸体的超市里。而在他的周围,货架的阴影中,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
密密麻麻地潜伏着至少二十只铁壳虫。它们正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这是……什么?”林安心中巨震。这就是“上帝视角”?他在资料室里看到过的禁忌描述。
传说中,只有极少数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类,精神会突破极限,获得短暂的全知全能。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秒,但这三秒,足以改写命运。视野恢复正常的瞬间,林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拐杖,而是借着翻滚的惯性,直接撞向了身后的货架。“哗啦——!
”沉重的货架轰然倒塌,正好砸在几只试图偷袭的铁壳虫身上。紧接着,林安右手扬起,
一把军用制式手雷被他拉开了拉环,精准地抛向了天花板的通风口。“趴下!
”他在心中怒吼。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超市玻璃全部粉碎。气浪将林安掀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强撑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霰弹枪,
对着那些被炸懵、正在挣扎的虫子疯狂扣动扳机。硝烟弥漫。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
超市再次恢复了死寂。林安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腿伤口崩裂,
鲜血染红了裤管。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有一张被炸飞的照片,
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
那是林安的妹妹,林晓。而在照片的背景里,
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标志——那是城北军事基地的入口。林安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张照片,
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原来你在那里……”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不管那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哥来了。”林安扶着墙壁,
艰难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满地的虫尸,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
用匕首割破手指,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血字:“此地已清理,物资充足。生者向北。
”他将纸条贴在超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幕中。那是他作为人类,
最后的善意。而在他身后,灰雾翻涌,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
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城北军事基地,五公里外。
林安趴在一处废弃的立交桥下,浑身泥泞得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老鼠。
他的呼吸被压到了最低,甚至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暴雨掩盖。前方三百米处,
是一片被红雾笼罩的封锁区。那不是普通的雾气,那是高浓度的“灰雾”变异体——红雾。
据说吸入这种雾气的人,会在十分钟内全身血液沸腾,爆体而亡。但此刻,
林安却不得不穿过它。因为他在刚才的“上帝视角”中,
看到了那个方向有一道微弱的求救信号。虽然只有短短一秒的闪现,但他确信,
那信号源的位置,就在红雾深处。“必须过去。”林安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防毒面具,
那是他在超市顺手捡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深吸一口气,将面具扣在脸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猎人被枪口锁定的感觉。林安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他通过面具上的玻璃,
余光扫向右侧三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大楼。那里,有一个黑点。狙击手。林安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末世,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人。因为怪物杀人只为了吃,而人杀人,
可能仅仅是为了取乐,或者为了抢夺他背包里那半瓶水。对方没有开枪,
似乎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戏弄。林安的大脑飞速运转。三百米的距离,
如果是常规狙击步枪,对方有绝对的把握爆头。但他现在处于低洼地带,对方的视线受阻,
除非对方架设在制高点。“风速三级,东南风。”林安在心中默念。他缓缓抬起左手,
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那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战术手势,虽然这里没有队友,
但这能让他冷静下来。突然,他动了。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猛地一滚,
紧接着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向左侧的排水沟扑去。“砰!”几乎在同时,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他刚才头部所在位置的水泥地面,碎石飞溅。对方开枪了。
林安在排水沟里翻滚了几圈,借着掩体的遮挡,迅速调整姿势。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对方肯定在寻找他的新位置。“必须在三秒内解决。”林安闭上眼,
再次调动那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头痛欲裂,仿佛大脑被撕裂一般。视野再次拔高。这一次,
他看到了更多。他看到了那个狙击手。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
正趴在废弃大楼的天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巴雷特。男人的眼神冷漠,
正在通过瞄准镜搜寻他的踪迹。而在狙击手的身后,排水管道旁,
正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林安瞳孔猛地收缩。那个背影……太像了。“上帝视角”消失,
林安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没有时间犹豫,
也没有时间去确认那个女孩是不是林晓。他必须救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林安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手雷,咬开拉环,用尽全身力气,
向着狙击手所在的那栋大楼抛掷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街道,
精准地落在了大楼天台的边缘。“轰!轰!”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天台上的狙击手显然没想到会被反向攻击,慌乱中站起身,手中的狙击步枪差点掉落。
就是现在!林安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排水沟的盖板,整个人冲进了红雾之中。
红雾瞬间包裹了他。防毒面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显示过滤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