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肠跪在搓衣板上,膝盖骨疼得像是被官府上了夹棍。他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想拿两个铜板去买碗酒喝,
怎么就演变成了一场关乎朱家存亡的“大战”面前的女人正在磨刀。那把刀是杀猪用的,
刀刃泛着寒光,映出她那张涂了劣质胭脂却依旧杀气腾腾的脸。“娘子,我……我错了。
”朱大肠哆哆嗦嗦地求饶。“错哪儿了?”女人头也不抬,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背,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吓得朱大肠裤裆一热。“我不该……不该偷拿家里的银子。”“偷?
”女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相公,你这话说得生分了。
这叫‘挪用国库’,按律,当斩。”朱大肠只觉得脖子一凉,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关,
怕是不好过了。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撒泼打滚的婆娘,
心里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条“黄泉路”,连买路钱都省下了。1日头刚爬上墙头,
朱家的院子里就弥漫着一股子硝烟味。这不是真的打仗,但对于柳念财来说,
这比朝廷打仗还要紧。她正盘腿坐在那张掉了漆的罗汉床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鸳鸯戏水那鸳鸯长得跟野鸭子似的的荷包。
这是她的“国库”里面装着的三两碎银子和四十五个铜板,
是她这个“户部尚书”靠着从牙缝里抠、从菜贩子手里抢、从公公婆婆那里骗来的全部家当。
“一个、两个、三个……”柳念财眯着眼,像个守财奴一样,把铜板一个个排在床单上,
进行每日例行的“阅兵仪式”每一个铜板都是她的精兵强将,少一个她都得心疼得抽抽。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一个猥琐的身影像耗子一样溜了进来。是朱大肠。
这货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全身上下没二两肉,活像个成精的排骨。
他一进来,眼睛就死死盯住了床上那些铜板,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那声音大得像是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娘子,嘿嘿,点钱呢?”朱大肠搓着手,
脸上堆起一脸褶子,笑得跟那路边讨食的野狗没两样。柳念财眼皮都没抬,
手速极快地把铜板往荷包里一扫,绳子一拉,往怀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
堪比江湖上的暗器高手。“有屁快放,没屁滚蛋。老娘这儿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朱大肠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厚着脸皮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
伸手就想去摸柳念财的……怀里的荷包。“娘子,咱家宝儿不是说想吃糖葫芦嘛,
我这个当爹的,寻思着去给他买一串。你给我两个……不,五个铜板就行。
”柳念财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朱大肠,你少拿宝儿当幌子。
上回你说给宝儿买笔墨,结果呢?钱进了赌坊的口袋,宝儿连根毛都没看见。
你当老娘是傻子,还是当老娘这‘户部’是你开的?”朱大肠见软的不行,脸色立马变了。
他觉得自己好歹是一家之主虽然这个地位仅存于他的幻想中,被个妇道人家这么数落,
面子上挂不住。“柳念财!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家姓朱,钱也是朱家的!我拿自己家的钱,
还得经过你批准?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老子休了你!”这句“休了你”,
是朱大肠的杀手锏,以往只要一祭出这个法宝,柳念财多少会收敛点。但今天,
他算错了黄历。柳念财听到这话,不仅没怕,反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身材丰腴,
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把窗户透进来的光都挡了个严实。“休了我?好啊,朱大肠,
你有种。”她一边说,一边从床底下摸出一根擀面杖。这根擀面杖,乃是枣木制成,
又粗又硬,跟随柳念财多年,上打昏君丈夫,下打奸臣偷嘴的猫,战功赫赫,
堪称朱家的“尚方宝剑”朱大肠看见那根棒子,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你……你要干嘛?
谋杀亲夫啊?我告诉你,杀人是要偿命的!”“杀你?脏了老娘的手。”柳念财啐了一口,
手腕一抖,擀面杖带着风声就呼了过去。“老娘今天是替天行道!清君侧!诛奸佞!
”“哎哟!救命啊!”朱大肠抱着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在屋里上蹿下跳。
柳念财虽然胖,但身手矫健,步法灵活,一招“横扫千军”直击朱大肠的屁股,
打得他嗷嗷直叫。“还敢不敢偷钱?”“不敢了!不敢了!”“还敢不敢提休妻?
”“不提了!娘子是观音菩萨!是王母娘娘!”“呸!少给老娘戴高帽!老娘是你祖宗!
”柳念财打得兴起,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些日子积攒在心里的那股子邪火,
随着擀面杖的起落,全都发泄了出去。她心里清楚,这朱大肠就是个贱皮子,三天不打,
上房揭瓦。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武力镇压”,才能换来短暂的和平。
就在朱大肠被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准备签订“丧权辱国”的投降条约时,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骂声。“反了!反了!哪个杀千刀的敢打我儿子!
”柳念财动作一顿,眉头微微一皱。敌军援兵到了。是她那个难缠的婆婆,
朱家的“太后”老佛爷——王氏。柳念财收起擀面杖,理了理鬓角乱掉的头发,
脸上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变脸之快,堪比川剧绝活。“相公,你没事吧?哎呀,刚才是我手滑了,
这擀面杖怎么自己就飞出去了呢?”朱大肠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娘们,
真是个妖孽!2王氏冲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半篮子烂菜叶,显然是刚从菜市场捡漏回来。
这老太太长得跟朱大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颧骨高耸,薄嘴唇,一看就是个刻薄寡恩的主儿。
她一眼看见缩在墙角、抱着屁股哼哼的宝贝儿子,顿时心疼得直抽抽,扔下篮子就扑了过去。
“哎哟,我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被人打成这样!是哪个天杀的泼妇干的?
”王氏一边嚎,一边用那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柳念财,那眼神,
恨不得把柳念财身上剜下两块肉来。柳念财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双手绞着手帕,活像个受气包。“娘,您可来了。
相公他……他这是练功呢。”“练功?”王氏一愣,狐疑地看了看朱大肠,
“练什么功能把屁股练肿了?”“这叫‘铁布衫’。”柳念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相公说,最近世道不太平,他要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好保护咱们朱家,保护娘您啊!
”朱大肠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想开口辩解,就看见柳念财微微侧过头,
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擀面杖。那意思很明显:你敢说实话,
老娘就让你练“金钟罩”,专罩天灵盖的那种。朱大肠咽了口唾沫,
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带着哭腔点头:“是……是啊,娘,我练功呢。
这叫……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王氏虽然心疼儿子,但听说儿子这么有孝心,
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不过,她今天来,可不是光为了看儿子的。“行了,别练了。念财啊,
我听说你昨儿个把那两只下蛋的母鸡给卖了?”王氏话锋一转,
直指“财政问题”这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查账。柳念财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只鸡确实是她卖的,卖了五十文钱,早就进了她的私房荷包了。这老太婆,
鼻子比狗还灵。“娘,瞧您说的。那鸡不是我卖的,是它们……自己离家出走了。”“放屁!
”王氏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鸡还能离家出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肯定是你个败家娘们偷偷卖了,钱呢?交出来!”王氏伸出枯瘦的手,直接往柳念财脸上怼。
这是要“强行征税”了。柳念财知道,今天要是不出点血,这老太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想从她柳念财手里抠钱,比从老虎嘴里拔牙还难。她眼珠一转,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惊天动地,泣鬼神,把王氏都吓了一跳。“娘啊!
您冤枉媳妇了!媳妇心里苦啊!”柳念财一边嚎,一边转身跑进里屋,
把正在睡觉的儿子朱宝儿抱了出来。宝儿睡得迷迷糊糊,被亲娘这么一折腾,
也跟着“哇哇”大哭。“您看看宝儿!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孩子正长身体呢,天天喝稀粥,
连个鸡蛋都吃不上。我卖鸡,还不是为了给宝儿换点细粮,给他补补身子?
这可是咱们朱家的独苗啊!您不心疼我,难道还不心疼您的大孙子?
”柳念财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得炉火纯青。她一边哭,
一边偷偷掐了一把宝儿的屁股,宝儿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王氏一听是为了大孙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在古代,孙子就是“皇储”,是家族的未来。
“真……真是给宝儿买粮了?”王氏狐疑地问。“天地良心!我要是敢骗您,
就让我……让我下辈子投胎做猪!”柳念财发起毒誓来毫不含糊,反正下辈子的事,
下辈子再说。她趁热打铁,抱着宝儿往王氏怀里一塞。“娘,您看宝儿哭得多惨,
肯定是饿了。家里米缸都见底了,相公又不争气,赚不来钱。您这个当奶奶的,
总不能看着孙子饿死吧?”这一招“反客为主”,直接把球踢回给了王氏。
王氏抱着哭闹不止的大孙子,又看看一脸“悲愤”的儿媳妇,
还有那个缩在墙角当鹌鹑的废物儿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最后,她咬了咬牙,
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哆哆嗦嗦地摸出十个铜板,拍在桌子上。“行了!
别嚎了!拿去给宝儿买个烧饼!省得别人说我这个当奶奶的抠门!”柳念财眼疾手快,
一把抓过铜板,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眼泪瞬间收干,笑得比花儿还灿烂。“谢谢娘!
娘真是活菩萨!宝儿,快谢谢奶奶!”王氏看着自己少了的棺材本,心疼得直哆嗦,
也没心思再查账了,骂骂咧咧地走了。柳念财摸着袖子里的铜板,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这一仗,不仅守住了“国库”,还获得了“外国援助”,大获全胜!只是她没注意到,
墙角的朱大肠,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这个废物,虽然怕老婆,但更爱钱。
看到钱进了柳念财的口袋,他比割了肉还难受。3晚饭是稀粥配咸菜。
柳念财给儿子碗里挑了最稠的,自己喝了半碗,给朱大肠留了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喝吧,喝多了尿多,正好浇地。”柳念财把碗往朱大肠面前一推。朱大肠敢怒不敢言,
端起碗刚要喝,院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这一脚力道极大,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差点当场寿终正寝。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根哨棒,一看就不是善茬。这是赌坊的打手,
江湖人称“鬼见愁”“朱大肠!给老子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是不还钱,
老子拆了你这破窝!”刀疤脸一嗓子吼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朱大肠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几乎要瘫在地上。他欠了赌坊五两银子。这对于朱家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一头牛了。
柳念财心里一沉。她知道朱大肠爱赌,但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欠了这么多。五两银子!
把朱大肠卖了按斤称,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刀疤脸带着人冲进屋,一脚踩在凳子上,
凶神恶煞地盯着朱大肠。“朱大肠,别装死!五两银子,连本带利,今天必须结清!没钱?
没钱就拿你老婆孩子抵债!”说着,刀疤脸淫邪的目光在柳念财身上扫了一圈。
虽然柳念财胖了点,但好歹是个女人,卖到窑子里做粗使丫头,也能值几个钱。
朱大肠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柳念财喊道:“大哥!大爷!钱都在她那儿!她有钱!
她今天刚从我娘那儿骗了钱!你找她要!”柳念财听到这话,气得血往上涌。这个窝囊废!
关键时刻,不仅不护着老婆孩子,反而把老婆推出去挡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念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面对这种亡命之徒,
硬碰硬是找死,哭穷也没用。必须得用计。她站起身,把宝儿护在身后,
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谄媚,七分算计。“哎哟,这位大哥,
消消气。不就是五两银子嘛,至于动刀动枪的吗?吓坏了孩子可不好。”柳念财一边说,
一边走到桌边,倒了碗水茶叶是没有的,双手递给刀疤脸。“大哥,您先喝口水。
这钱呢,我们肯定还。但是您也看见了,这家徒四壁的,现银肯定是没有的。
”刀疤脸一巴掌打翻水碗:“少废话!没钱就抓人!”“别介啊!”柳念财凑近了一点,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大哥,您抓我们娘俩有什么用?我这身肉,卖不了几个钱。
但是,我这相公,他可是个‘潜力股’啊。”“潜力股?就他?”刀疤脸一脸鄙夷。
“您不知道。”柳念财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朱大肠,“他虽然没钱,但他有个发财的路子。
他跟县太爷府上的管家,那是……拜把子的兄弟!”朱大肠一脸懵逼:我啥时候认识管家了?
柳念财狠狠瞪了他一眼,暗示他闭嘴。“大哥,您想啊,县太爷府上,随便漏点油水,
都够还您这五两银子了。我相公正打算明天去找管家‘借’点钱呢。您今天要是把他抓了,
这线不就断了吗?”刀疤脸半信半疑:“真的?”“比真金还真!不信您问他!
”柳念财踢了朱大肠一脚。朱大肠虽然蠢,但也知道这是救命的稻草,
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跟管家……熟!特别熟!明天……明天我就去拿钱!
”刀疤脸想了想,觉得也是。抓人还得管饭,还不如等拿钱。“行!老子就信你一回!
明天太阳落山前,要是看不到钱,老子就剁了你的手!”刀疤脸带着人走了。
屋里恢复了死寂。朱大肠瘫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柳念财:“娘子,
多亏你机智……可是,明天我上哪儿弄钱去啊?我压根不认识什么管家啊!”柳念财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她当然知道他不认识。这只是缓兵之计。更重要的是,
这是她给朱大肠挖的一个大坑。“相公,别怕。”柳念财蹲下身,温柔地拍了拍朱大肠的脸,
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头待宰的猪。“我有办法。明天,你就去县衙后门等着。我听说,
那个管家每天下午都会出来溜达。你只要……”柳念财凑到朱大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大肠听得眼睛发亮:“真的?这样就能弄到钱?”“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柳念财笑了。笑得很甜,很毒。4第二天一早,柳念财破天荒地给朱大肠煮了个鸡蛋。
这在朱家,属于“国宴”级别的待遇。朱大肠受宠若惊,捧着鸡蛋舍不得吃,
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相公,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
”柳念财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温柔地叮嘱。“记住了,去了县衙后巷,
看见那个穿蓝袍子的胖子,就是管家。你上去就抱住他的腿,喊‘大哥’,
然后把我给你的这个东西塞给他。”柳念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朱大肠手里。
“这是啥?”朱大肠好奇地问。“这是……见面礼。”柳念财神秘一笑,
“这是咱家祖传的‘秘方’,专治腰腿疼痛。那管家有老寒腿,你把这个给他,他一高兴,
肯定借钱给你。”其实,那纸包里装的,是柳念财从药铺买来的巴豆粉。而且是加大剂量的。
她打听过了,今天下午,县太爷要在后花园宴请贵客,那个管家负责传菜。
如果朱大肠把这个“秘方”送上去,管家误以为是好东西,偷偷尝一口,
或者不小心撒在菜里……那画面,柳念财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朱大肠哪知道这些,
他把纸包当成宝贝一样揣在怀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柳念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不是收拾细软跑路,
而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虽然没几样都藏起来。然后,
她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书”这是一张借据。上面写着:朱大肠自愿将祖宅抵押给柳念财,
以偿还多年来挪用的“家用”虽然这张纸在官府面前未必有效,但在朱家宗族里,
这就是证据。她要做的,就是等。等朱大肠闯下弥天大祸,
然后她再以“大义灭亲”的姿态出现,彻底接管朱家。下午申时。
县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街上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不是报喜,是抓人。
“听说了吗?有个傻子给县太爷的管家下毒!把一桌子贵客都给拉虚脱了!”“哎哟,
这是要造反啊!”“抓住了吗?”“抓住了!正押往大牢呢!”柳念财坐在院子里,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慢悠悠地嗑了一颗瓜子。“呸。”瓜子皮吐在地上。“相公,这回,
你可真是干了件‘大事’啊。”5朱大肠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瞬间传遍了整个巷子。王氏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
发现柳念财正坐在床边,一脸“悲痛”地给她掐人中。“娘啊!您可不能倒下啊!
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柳念财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但手下的力道可一点没留情,掐得王氏嗷嗷直叫。“别……别掐了!疼!
”王氏挣扎着坐起来,“大肠……大肠怎么样了?”“被抓进大牢了!
听说是……谋害朝廷命官!”柳念财故意把罪名往大了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啊?
!”王氏两眼一翻,又要晕。“娘!现在不是晕的时候!”柳念财一把拽住她,
“咱们得救人啊!”“怎么救?咱们哪有钱赎人啊?”王氏六神无主。“钱是没有,
但咱们有房子啊!”柳念财图穷匕见。“房子?不行!这是祖宅!不能卖!
”王氏本能地反对。“不卖房子,大肠就得死!您是要房子,还是要儿子?
”柳念财厉声问道。王氏愣住了。这是个送命题。就在王氏犹豫不决的时候,
柳念财又下了一剂猛药。“娘,其实也不用真卖。咱们只是把房契拿去抵押,
换点银子去打点一下。等大肠出来了,咱们再慢慢还钱赎回来嘛。”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王氏救子心切,终于松了口:“那……那房契在哪儿?”“在您那个红木箱子底下压着呢。
”柳念财脱口而出。王氏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柳念财心里暗骂:老娘上辈子做梦都想偷出来,能不知道吗?“哎呀,是大肠告诉我的。
快拿出来吧!”拿到房契的那一刻,柳念财的手都在抖。这不是房契,
这是她和儿子下半辈子的保障。她当然不会去救朱大肠。那个废物,进去了最好别出来。
她拿着房契,直奔朱家宗族的族长家。
她要去“告状”她要告朱大肠败家、堵伯、不孝、如今还犯了王法,
为了保住朱家最后一点血脉宝儿,她请求族长做主,将这房产过户到宝儿名下,
由她代为保管,以防朱大肠出来后再给败光了。这一招,
叫“釜底抽薪”等朱大肠在牢里吃够了馊饭,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天变了,家没了,
老婆孩子……成了房东,而他,成了流浪汉。走在去族长家的路上,柳念财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太阳,真是格外的刺眼啊。她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房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相公,
你就安心在里面改造吧。家里的事,我会‘好好’打理的。”6朱氏宗祠里,阴森森的。
几排祖宗牌位高高在上,像是衙门里坐堂的老爷,冷眼看着底下的活人。
族长朱太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神游太虚。柳念财跪在蒲团上,膝盖生疼。但她不敢动。今天这场戏,
是“垂帘听政”前最关键的一步——“改朝换代”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里子,
眼泪珠子立马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太公啊!
您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这一嗓子,凄厉婉转,比那唱大鼓的还要动听三分。
朱太公手里的核桃停了。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柳念财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她手里捧着的那张房契上。“大肠媳妇,哭什么?天塌不下来。”“天是没塌,
可朱家的地要裂了!”柳念财膝行两步,把房契高高举过头顶,像是进贡传国玉玺。“太公,
您是知道的。大肠那个……那个不争气的,这回惹了官司,听说县太爷震怒,要抄家呢!
”“抄家?”朱太公胡子抖了抖。这两个字,在乡下地方,跟“满门抄斩”也差不了多少。
“是啊!那管家虽然没死,但拉得脱了相,县太爷说了,要罚银子!要是没银子,
就拿房子抵!”柳念财一边编,一边偷看太公的脸色。“我寻思着,
这房子是朱家祖宗留下来的基业,要是被官府收了去,大肠死了没脸见祖宗,
我这个当媳妇的,也只能抱着宝儿去跳河了!”说着,她作势要往柱子上撞。当然,
动作很慢,给足了别人拉她的时间。旁边的几个族老赶紧上前拦住。“使不得!使不得!
”朱太公咳嗽了一声:“那你待如何?”柳念财擦了把鼻涕,眼神坚定,
像是要英勇就义的烈士。“我想了个法子。趁着官府的文书还没下来,
咱们先把这房子……过户给宝儿!”“宝儿才三岁,官府总不能抄一个三岁娃娃的家吧?
只要房契上写的是宝儿的名字,这房子,就还姓朱!”朱太公眯起了眼。这招“金蝉脱壳”,
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他这个族长,也不是白当的。办这种事,得担风险,担风险,
就得有“润笔费”“这事儿……不合规矩啊。大肠还活着呢。”朱太公慢吞吞地说。
柳念财心领神会。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这是她从王氏那儿“抠”出来的最后一点油水。
她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把银子悄悄塞到了太公的手心里。“太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肠进了那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这是为了保住朱家的根啊!您老德高望重,
这笔墨纸砚的费用,哪能让您破费?”朱太公捏了捏那块银子,分量不轻。
他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咳,既然是为了保住祖业,
那老朽就……勉为其难,做个见证吧。”笔墨伺候。白纸黑字。红手印一按。
朱大肠还在牢里做着发财梦,他的房子,已经姓“柳”了——哦不,名义上是姓“朱宝儿”,
但监护人是柳念财。柳念财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这哪里是房契,
这分明是她登基称帝的“诏书”7县衙大牢。这地方,比猪圈还不如。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