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外雨霖铃:玉环别传》楔子:蜀中女儿不知愁开元十七年的蜀州,
春光比长安来得早。七岁的杨玉环被乳母牵着,走在成都府的青石街上。
她穿着簇新的藕荷色襦裙,头上梳双鬟髻,
各簪一朵鲜嫩的桃花——是晨起时阿兄杨钊从院子里折给她的。“玉环慢些走,仔细摔着。
”乳母王氏温声提醒,眼底却满是宠溺。这杨家的小女儿,生得粉雕玉琢,
一双凤眼顾盼生辉,任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玉环却挣开乳母的手,跑到糖画摊子前,
踮脚指着那条金灿灿的糖龙:“我要这个!”卖糖画的老翁笑呵呵递过来:“小娘子好眼光,
这是今日第一条龙呢。”玉环接过,却不急着吃,举着糖龙在阳光下转。糖稀折射着春光,
龙须龙鳞都活了一般。她看得入神,没注意身后马蹄声急促。“让开!快让开!
”一队官兵纵马驰过,街面顿时大乱。玉环被撞倒在地,糖龙摔得粉碎。
她怔怔看着地上四溅的糖渣,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一双手将她扶起。是个锦衣少年,
约莫十二三岁,眉眼俊朗,腰间佩玉,一看就是官宦子弟。“小妹妹,摔疼了没有?
”少年声音清朗,从怀中掏出块丝帕,仔细擦她手上的灰。玉环摇头,
眼泪却掉下来:“我的糖龙……”少年笑了,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金锞子,
递给卖糖老翁:“老丈,再画一条,要最大的。”新的糖龙很快做好,比刚才那条大一倍。
玉环破涕为笑,仰脸问:“你是谁呀?”“我姓李,”少年说,“从长安来,
随父亲赴任蜀州长史。”“长安?”玉环眼睛亮了,“听说长安好大好大,比成都府还大!
”“是很大。”少年摸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了,来长安玩,我带你去看大明宫。
”乳母赶过来,连连道谢,要拉玉环走。玉环回头,看见少年翻身上马,阳光下,
他腰间的玉佩晃了她的眼。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很多年后她才知道,
那是皇子才能佩戴的形制。“小娘子,该回家了。”乳母催促。玉环咬了口糖龙,
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忽然问:“乳母,长安远吗?”“远着呢,要翻好多山,过好多河。
”“那我能去吗?”乳母笑了:“咱们玉环这般品貌,将来定是要去长安的。
”玉环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是觉得糖龙真甜,春光真好,长安一定是个比糖画还美的地方。
她不知道,命运已经在那个春日埋下伏笔。那个扶起她的少年,
那个说要带她看大明宫的李姓少年,会在十几年后,成为她生命里逃不脱的劫数。
那时的玉环,只是蜀州官宦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最大的烦恼是阿兄总爱揪她辫子,
最大的快乐是春日里扑蝶、夏日里采莲、秋日里赏桂、冬日里围炉听阿娘讲故事。
她不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不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不知道史书工笔有多冷,
不知道江山社稷有多重。她只是杨玉环,蜀中的女儿,爱笑,爱甜,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像枝头最娇嫩的那朵海棠,还未经风雨,天真地盛开着。
第一章:寿王妃子初长成开元二十二年,长安。十五岁的杨玉环坐在铜镜前,
由着侍女为她梳妆。镜中人云鬓花颜,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身石榴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王妃真美。”侍女阿萝轻声赞叹,“寿王殿下见了,
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呢。”玉环抿唇一笑,颊边梨涡浅浅。是啊,她要嫁的是寿王李瑁,
当今圣上第十八子,宁王李宪的养子。这门婚事,
是伯父杨玄珪费尽心思求来的——她父亲杨玄琰早逝,家道中落,能嫁入皇家,
是天大的福分。可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她想起半个月前,在骊山华清宫初见寿王的情景。
那时她随伯父赴宴,在温泉池边迷了路,撞见个年轻男子在亭中读书。那人抬头,
她怔住了——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记忆里那个送她糖龙的少年。“你是……”男子起身,
一身常服也掩不住贵气。“民女杨玉环,迷路了。”她福身行礼。“杨玄珪的侄女?
”男子微笑,“我是李瑁。”原来他就是寿王。玉环偷眼打量,他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
气质温文,与想象中骄横的皇子不同。那日他亲自送她回宴席,路上说了些长安的风物,
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后来赐婚的旨意下来,伯父喜极而泣,说杨家要重振门楣了。
玉环却有些恍惚——就这样定了吗?嫁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王妃,时辰到了。
”阿萝为她戴上凤冠,沉甸甸的。迎亲的队伍很长,从杨府到寿王府,十里红妆,满城皆羡。
玉环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手指无意识绞着嫁衣。她忽然想起蜀州的春天,
想起碎掉的糖龙,想起那个扶她起来的少年。若他在长安,会来观礼吗?洞房花烛夜,
寿王挑开盖头时,眼里有惊艳:“早闻王妃貌美,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玉环垂眸,
脸颊发烫。寿王待她温柔,喝合卺酒时,还轻声说:“别怕,我会好好待你。
”他是真的待她好。婚后三年,寿王府的后院只她一人,寿王从不拈花惹草,
闲暇时陪她赏花、品茶、听曲。知道她思念蜀中,特地在府中挖了池塘,种上芙蓉,
取名“蜀锦池”。人人都说寿王宠爱王妃,玉环自己也觉得幸运。若一生如此,也算圆满。
直到开元二十五年的上巳节。那日曲江池畔春宴,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齐聚。
玉环随寿王赴宴,一袭鹅黄襦裙,梳着时兴的堕马髻,簪一支金步摇,步步生莲。宴至酣处,
圣驾忽然驾临。众人跪迎,玉环伏在地上,只看见明黄龙袍的下摆从眼前掠过。“都平身吧。
”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玉环起身,抬眼望去,正对上御座上的目光。
那是当今圣上,开元天子李隆基。年过五旬,却依旧英武,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此刻正定定看着她。玉环心头一跳,慌忙低头。可那目光如有实质,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寿王都察觉不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宴会继续,可玉环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时不时就飘过来,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回府的马车上,
寿王一直沉默。到了府门前,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今日……圣上问起你。
”玉环手指一紧:“问什么?”“问你的家世,问你我成婚几年,问……”寿王顿了顿,
“问你为何尚无子嗣。”玉环脸色发白。成婚三年无所出,是她最大的心病。太医看了无数,
都说她体寒难孕,需慢慢调理。“瑁郎……”她握住寿王的手,指尖冰凉。寿王反握住她,
力道很大:“玉环,若……若圣上要你入宫,你当如何?”这话如晴天霹雳。
玉环睁大眼睛:“瑁郎何出此言?我是你的王妃啊!”“可他是天子。”寿王苦笑,
“天子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那夜,玉环辗转难眠。她想起圣上的眼神,想起寿王的话,
想起伯父谄媚的笑容,想起母亲担忧的泪水。她只是一个女子,
一个想与夫君白头偕老的普通女子,为何要卷入这些?窗外月色凄清,她起身走到蜀锦池边。
池中芙蓉未开,只有几片嫩叶浮在水面。她蹲下身,手指拨弄池水,寒意刺骨。
身后有脚步声,是寿王。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玉环,
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放你走。”玉环转身,泪如雨下:“我不走,我只要你。”“傻话。
”寿王替她擦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这世间,最不由人的就是‘只要’。
”风吹皱池水,月影破碎。玉环靠在夫君怀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惧——不是怕死,
是怕身不由己,怕任人摆布,怕成为权力游戏中的棋子。可她不知道,棋局早已开始。而她,
已然身在局中。第二章:骊宫高处入青云开元二十八年,玉环“自愿”请度为女道士,
道号“太真”,入太真宫为窦太后祈福。圣旨下时,寿王府静得可怕。玉环跪接旨意,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寿王妃杨氏,虔心向道,自愿入宫修行,
为太后祈福,其志可嘉……”自愿。多可笑的两个字。寿王跪在她身侧,手在袖中攥成拳,
骨节发白。可她不能看他,不能哭,不能表现出半分不愿。伯父杨玄珪在一旁陪着笑,
说“此乃杨家荣耀”。荣耀。用她的婚姻换来的荣耀。入宫那日,细雨霏霏。
玉环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旧衣,和寿王送她的那支玉簪。寿王送她到府门口,
当着众人的面,只能拱手:“太真娘子,保重。”太真娘子。不再是王妃,不再是他的妻。
玉环福身还礼,抬头时,看见他眼角有泪光。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日,他挑开盖头时温柔的笑。
不过三年,怎么就这样了?马车驶向大明宫,离寿王府越来越远。玉环掀开车帘回头,
寿王还站在雨里,一身青衣,像一尊逐渐模糊的石像。太真宫在禁苑深处,清幽僻静,
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精致的别院。玉环入住那日,高力士亲自来迎,
这位天子身边最得宠的宦官,对她恭敬得过分。“娘子且安心住下,所需用度,一应俱全。
”高力士笑眯眯的,“陛下说了,娘子是为太后祈福,乃大孝之举,不可怠慢。
”玉环垂眸:“多谢公公。”高力士走后,她推开窗。窗外是一片梅林,此时不是花期,
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就像她的人生,还没真正盛开,就凋零了。在太真宫的日子很清闲,
也很煎熬。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祈福,可她心里一个字也念不进。夜里常梦见寿王,
梦见蜀锦池的芙蓉开了,他摘一朵簪在她鬓边,说:“玉环,真好看。”醒来只有孤灯冷衾。
如此过了半年。腊月里,第一场雪落下时,圣驾忽然驾临太真宫。玉环正在暖阁里抄经,
闻报慌忙起身,还未整理好衣冠,李隆基已经走了进来。他披着玄色大氅,肩头落着雪,
屏退左右,暖阁里只剩他们二人。“太真近来可好?”他在上首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玉环跪地行礼:“蒙陛下垂问,一切都好。”“起来吧。”李隆基虚扶一把,“朕今日来,
是想问问,太后托梦于朕,说你在太真宫祈福虔诚,她很是欣慰。”玉环心中一凛。
窦太后三年前就薨了,何来托梦?这分明是……“太后还说,”李隆基缓缓道,
“你与道门缘分已尽,该还俗了。”玉环猛地抬头,正对上天子深邃的眼。那眼里有审视,
有期待,还有一种她不敢细究的情绪。“陛下……”她声音发颤。“三日后,朕会下旨,
迎你入宫。”李隆基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玉环,从今往后,
你就是朕的人了。”他的手指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她想后退,想挣脱,可身体僵硬,
动弹不得。“寿王那边,朕已安排妥当。”李隆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他会另娶韦氏女,
你无需挂怀。”无需挂怀。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抹杀了她三年的婚姻。李隆基走后,
玉环瘫坐在地,许久站不起来。阿萝进来扶她,被她推开:“出去,都出去!
”她把自己关在暖阁里,哭了整整一夜。哭她的命运,哭寿王的薄情——他竟真的答应了?
哭这荒唐的世道,女子如浮萍,任人摆布。三日后,圣旨下,杨太真还俗,册为贵妃,
赐住长生殿。长生殿,那是皇后才能住的地方。满朝哗然,却无人敢言。
御史中丞张九龄上书直谏,次日便被罢官外放。天子心意已决,谁拦谁死。入宫那日,
仪仗比当年嫁入寿王府时盛大百倍。玉环穿着贵妃的翟衣,头戴九树花钗,坐在凤辇中,
看着夹道跪拜的宫人,只觉得荒谬。她想起小时候在蜀州,阿娘给她讲褒姒、妲己的故事,
说红颜祸水,误国误民。那时她撅嘴不服:“女子长得美,难道是错吗?
”阿娘叹口气:“美不是错,可若美到了极致,又生在乱世,那就是错了。”如今她才懂。
美是原罪,是枷锁,是让她身不由己的祸根。凤辇停在长生殿前。李隆基亲自在殿外迎她,
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她的手:“玉环,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的手很大,很暖,
完全包裹住她的。玉环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笑意,那么真切,那么温柔,
仿佛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而非强取豪夺。她忽然想起寿王的手。寿王的手修长,
弹得一手好琴,总是轻轻握着她的,生怕握疼了她。而眼前这双手,握过刀剑,批过奏章,
杀过兄弟,如今握着她,像握着一件珍贵的战利品。“谢陛下。”她垂下眼,
声音轻得像叹息。李隆基笑了,牵着她走进长生殿。殿内奢华无比,明珠为灯,白玉为阶,
鲛绡为帐。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贵妃娘娘——”声音在殿中回荡,
震得玉环耳膜发疼。那一夜,李隆基极尽温柔。可玉环只觉得冷,从头到脚的冷。事毕,
他沉沉睡去,她却睁眼到天明。窗外渐白时,她轻轻起身,走到镜前。镜中人容颜依旧,
甚至比三年前更添风韵,可眼神死了,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她拿起寿王送的那支玉簪,
看了许久,然后打开妆匣最底层,将它放了进去。从今往后,她是杨贵妃,不是杨玉环,
更不是寿王妃。旧人旧事,都锁进这妆匣里吧。连同那颗曾经鲜活的心,一起锁进去。
第三章:霓裳羽衣动京城天宝四年,杨玉环入宫的第三个年头。
她已经习惯了贵妃的生活——如果“习惯”指的是麻木地接受一切荣宠与规矩。
李隆基待她极好,好到六宫粉黛无颜色,好到“从此君王不早朝”。他赐她华清池专用温泉,
赐她南海进贡的珍珠帘,赐她蜀中快马送来的鲜荔枝。知道她擅歌舞,便召天下乐工,
为她量身打造《霓裳羽衣曲》;知道她爱牡丹,便命人在骊山遍植名品,春日花开时,
车载马驮运到长生殿,只为博她一笑。满朝文武私下议论:陛下这是要把贵妃宠上天啊。
高力士总是笑眯眯的:“陛下高兴就好。”是啊,陛下高兴就好。
至于这高兴要耗费多少民脂民膏,要累死多少驿马,要寒了多少忠臣的心,谁在乎呢?
玉环起初还在乎。她劝过,说荔枝劳民伤财,说牡丹不必如此奢靡。
李隆基却搂着她笑:“玉环,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她就不再劝了。
劝也没用,反而显得矫情。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寿王府,
和寿王在蜀锦池边喂鱼。池中芙蓉开了,红艳艳一片。寿王说:“玉环,等咱们老了,
就回蜀州去,我在院子里也种满芙蓉。”然后梦就醒了,身边躺着的是当今天子,不是寿王。
这年端午,宫中大宴。玉环跳了新编的《霓裳羽衣舞》,一舞动京城。她身披七彩羽衣,
旋转时如九天玄女,满座皆惊。李隆基击节赞叹,当场摘下腰间玉佩赏她。宴罢回宫,
李隆基醉意微醺,拉着她的手说:“玉环,朕要为你建一座摘星楼,让你离月亮更近些。
”玉环替他宽衣,轻声应着:“陛下醉了。”“朕没醉。”李隆基捧着她的脸,眼神炽热,
“玉环,你知道朕第一次见你,在想什么吗?”玉环垂眸。“朕在想,这样的美人,
合该配真龙天子。”他笑了,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沧桑,“寿王那孩子,
守不住你。”玉环手指一颤,金簪掉在地上。李隆基弯腰拾起,亲自为她簪上:“玉环,
朕老了。可有了你,朕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你要永远陪着朕,好不好?”他看着她,
眼里竟有几分恳求。这个开创开元盛世、杀伐决断的天子,
此刻像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玉环心软了。她点头:“好。”可她知道,
这承诺有多虚妄。永远?帝王的情爱,能有多久?
卫子夫、陈阿娇、赵飞燕……哪个不是盛极一时,最后凄凉收场?但她是杨玉环,
她别无选择。盛夏时,三姐虢国夫人入宫探望。这位姐姐比玉环大五岁,嫁入裴家,
夫君早逝,如今带着女儿独居。她性子泼辣,打扮也大胆,今日竟素面朝天就来了,
偏生得明艳,倒比浓妆更动人。“玉环,你这贵妃当得,越发像金丝雀了。
”虢国夫人打量着长生殿的奢华摆设,啧啧道。玉屏退左右,才苦笑道:“三姐莫取笑我。
”“谁取笑你?”虢国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我听说,寿王要外放了。
”玉环手中的团扇一顿。“去岭南,穷山恶水的地方。”虢国夫人观察着她的神色,
“你……可还有念想?”念想?玉环望着窗外,蝉声聒噪,吵得人心烦。她能有什么念想?
旧情难忘?那是找死。寿王另娶韦氏后,她连打听他的消息都不敢。“三姐慎言。
”她淡淡道,“我如今是贵妃,他是臣子,君臣有别。”虢国夫人叹口气,
握住她的手:“玉环,姐姐是怕你苦。这深宫似海,你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贴心话?
玉环想笑。这宫里,谁跟谁能说贴心话?今日的姐妹,明日的仇敌。她得宠,
不知多少人眼红,等着抓她把柄。正说着,宫女来报:韩国夫人、秦国夫人来了。
这是玉环的另外两个姐姐,大姐韩国夫人性子和顺,二姐秦国夫人精明能干。
三姐妹嫁得都不错,又因玉环得宠,夫家都得了提拔,如今在长安城里,杨家算是炙手可热。
姐妹四人难得聚齐,说了些家常话。韩国夫人说起儿女婚事,秦国夫人说起田庄收成,
虢国夫人则聊起长安时兴的妆扮。玉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们说的那些,离她太远了。她的世界只有这长生殿,只有李隆基的喜怒,
只有后宫永无止境的争宠与算计。黄昏时,三位夫人告辞。玉环送到殿外,
看着她们的马车远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蜀州,姐妹四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情景。
那时多好啊,以为长大了就能自由,谁知一个比一个身不由己。“娘娘,风大了,回殿吧。
”阿萝轻声提醒。玉环转身,裙裾拖过白玉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一条锁链,拴着她,往深宫里拖。那夜李隆基没来,说是批奏折晚了,宿在紫宸殿。
玉环难得清静,却睡不着,起身弹琵琶。弹的是蜀中旧调,阿娘教的,欢快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