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低头看,是周牧辰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
别等我。”三周年结婚纪念日。我攥着手机站在这家他念叨了半年的日料店门口,
手里还拎着他喜欢的那款限量领带。服务员第三次出来问我要不要进去等,我摇摇头,
笑着说不用。三年了。我太了解他了。他说的加班,通常是在工作室画图到深夜。
他画的每一张图,右下角都会悄悄藏一个“S”——苏念的首字母。
那个他口中“已经去世”的初恋。我不吃醋。真的。死人争不过,我没那么蠢。
我只想用我的方式,让他慢慢看见我。所以今天我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
买了他心心念念的领带,还特意穿了他买错尺码的那条裙子——他说好看,我就一直留着,
哪怕紧了点。我给他发了定位:“老公,我在你最喜欢的日料店,等你。”已发送。未读。
我又发了一条:“没事,你忙完再来,我等你。”已发送。未读。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推门进去。等就等吧。反正这三年,我一直在等。店里暖气很足,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看着桌上精致的餐具发呆。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玻璃上,像流动的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八点。九点。服务员进来添了五次茶,
眼神从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同情。我假装没看见,一遍遍刷新手机。消息依然是未读。
我打开他的朋友圈,空的。他从来不发。但我刷到了苏念——不是那个死去的苏念,
是我闺蜜苏念,一个和死去的苏念同名同姓的姑娘。她发了张照片。九宫格,烛光晚餐,
气球鲜花,还有一块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中间那张照片里,有一只手。那只手我认识。
右手无名指,戴着和我一对的婚戒。我放大,再放大。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牧辰。没错。
那是周牧辰的手。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黑下去,又亮起来。
照片定位显示,那家餐厅离这里不到三公里。三公里。我们的婚姻,就剩这三公里了。
我站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冲过去质问?还是假装不知道继续等?腿先于脑子动了。
我拎起领带盒子,冲出店门。外面下雨了。冬天的雨,冷得刺骨。我没带伞,也没穿外套,
就那样跑进雨里。手机响了。我低头看,是周牧辰。他终于回了。我点开,不是语音,
也不是文字,只是一个表情——那个他从来不屑发的笑脸表情。我盯着那个笑脸,
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就在那一秒,一道白光刺进眼睛。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金属的尖叫,骨头的碎裂。我飞起来。飞得很高很高。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雨打在我脸上,
凉凉的。我侧过头,看见手机摔在三米外,屏幕碎成了蛛网状,还亮着。
周牧辰发的那个笑脸,依然挂在屏幕上。而那个我发给他的定位,依然是未读状态。
我的血顺着雨水流过去,一点一点,染红了屏幕。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就是死亡。
挺疼的。但更疼的是,他到现在,都没点开那个定位。他不知道我在哪。他也不知道,
我死了。二、旁观我飘在半空。低头能看见自己躺在雨里,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打120,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下来,
想给我盖上外套,被人拦住了——“别动,等警察来。”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我都死了,还怕什么破坏现场?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我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雨还在下,白布很快就湿透了,贴在我脸上,勾勒出鼻子的形状。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我身边说:“真惨,这么年轻。”我飘在旁边,
像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电影。然后我看见他了。周牧辰的车。那辆我陪他去提的银色轿车,
正从我对面驶过来。雨刷器快速摆动,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他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苏念。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
手里举着手机,好像在拍什么。然后她把手机递给周牧辰,示意他看。周牧辰瞟了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在看什么?我飘过去,贴在车窗上,往里看。苏念的手机屏幕上,
是一条视频。画面很晃,像是路人拍的。镜头扫过一地鲜血,扫过盖着白布的身体,
扫过破碎的手机。画面定格在那个手机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但还能看清内容——一个微信聊天界面,一个没点开的定位,一个笑脸表情。那是我的手机。
那是我的死亡现场。苏念在看的,是我的死亡直播。而周牧辰,他只是瞟了一眼,
就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他甚至没减速。他甚至没往窗外看一眼。他的车从我身边驶过,
轮子溅起的水花打在白布上,扑的一声。我和他,最近的距离,不到三米。他和我擦肩而过,
载着另一个女人,驶向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我躺在这里,盖着白布,等法医来收尸。那一刻,
我突然不想哭了。我就那么飘着,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雨夜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三年,到底爱了个什么东西?三、窥听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时间变得很模糊。有时候我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医生护士推着我的身体进抢救室。
有时候我飘回家,看着周牧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头七那天晚上,我终于等到了想听的。
客厅的灯亮着。周牧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医院的死亡通知书。他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苏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周牧辰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别太难过了,”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周牧辰没说话。苏念叹了口气,
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死亡通知书。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很轻,很快。
但我看见了。那不是一个闺蜜该有的笑。“牧辰,”她把通知书折好,放回桌上,“有件事,
我想告诉你。”周牧辰抬起头。“什么事?”“关于林薇。”苏念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觉得,她死得太巧了吗?”周牧辰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结婚纪念日那天,她为什么会在那条路上?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那辆失控的车……”苏念放下杯子,看着周牧辰。“你不觉得奇怪?”周牧辰沉默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我没想说什么。”苏念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可能是天意。
”天意?我飘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同情,是满足。那种看猎物落入陷阱的满足。
我的心猛地缩紧。她说“太巧了”。她说“天意”。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周牧辰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念念,”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是念念吗?”苏念愣了一下。
“我当然是啊。”“那为什么……”周牧辰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我查到的资料显示,
五年前下葬的那个念念,骨灰是空的?”空气凝固了。苏念脸上的笑容僵住。“你查了什么?
”“我查了你。”周牧辰走回沙发,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苏念面前。
“五年前的医疗记录,殡仪馆的监控,墓园的入葬登记。我花了三个月,一件一件查。
”苏念没动。“念念没死。”周牧辰的声音在发抖,“她没得绝症,她没下葬,
她只是……消失了五年,然后突然出现,成了林薇的闺蜜。”他盯着苏念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我从没见过。不是温柔,
不是哀伤,是一种……病态的兴奋。“牧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她站起来,
走到周牧辰面前。“对,我没死。五年前那场病,是我装的。葬礼,是我设计的。
所有人都以为苏念死了,包括你。”周牧辰的脸白了。“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
”苏念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我想看看,如果‘我’死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疯?会不会崩溃?会不会一辈子忘不了我?”她后退一步,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结果你太让我满意了。你娶了一个和我长得像的女人,你把她当成我的替身,
你活在自责和怀念里,整整五年。”周牧辰的拳头攥紧了。“那林薇呢?”“林薇?
”苏念歪着头,表情天真得像个小女孩。“她只是个道具。用来提醒你,念念永远回不来了。
”“那她为什么死?”苏念的笑容慢慢扩大。“因为她想取代我啊。”她走近周牧辰,
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这三年,她太努力了。她学会了你爱吃的东西,记住了你的习惯,
甚至连你画图时爱听的歌都背下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工作室的歌单,
从古典换成了流行。你以前画图从不听流行乐的。”周牧辰没说话。“三个月前,
你给她买了一条项链。你知道吗?那是你第一次给我之外的女人买首饰。我看了订单记录,
款式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你不记得我喜欢什么了。”她的笑容里全是扭曲的满足。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快赢了。她在让你忘记我。”周牧辰的声音沙哑。“所以呢?
”“所以……”苏念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我帮她认清现实。”她退后一步,摊开手,
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砰。”周牧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是你?”“是我。”苏念笑了。
“那个司机是我安排的。时间是我算好的。她冲出日料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活不过今晚。”她看着周牧辰,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艺术品。“牧辰,你知道吗?
她死前最后一秒,给你发了定位。你没点开。她冲出来想找你的时候,你正开着车,载着我,
从她身边经过。”她笑了。“她看见你了。”周牧辰的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她……她看见了?”“对。她看见你笑了一下。”苏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捧着他的脸。
“牧辰,她死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老公,正给别的女人过生日。
”周牧辰的眼泪流下来。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悲伤。只有冷。彻骨的冷。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我三年的付出,抵不过她一个“想看看”。原来我的命,
只是她的一场游戏。四、苏醒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再睁开眼,看见的是刺眼的白光。手术灯。
有人在喊:“心率恢复了!快!”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想动,浑身都疼。
活着。我还活着。医生护士围了一圈,有人在给我扎针,有人在测血压。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奇迹,这绝对是奇迹。脑死亡七天后恢复心跳,医学史上都没几例。
”七天。我昏迷了七天。那这七天里我看见的、听见的——都是真的?不是梦。如果是梦,
不会这么清晰。“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先出去吧。”护士的声音让我睁开眼睛。
床边站着两个人。周牧辰和苏念。周牧辰瘦了很多,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见我睁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握住我的手。“林薇……林薇你醒了……”他的声音在抖。
苏念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林薇,你总算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握我的手在抖。一个站得笔直,
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在确认什么。我没说话。我只是看着苏念。看着我昏迷那七天里,
亲口承认杀人的那个女人。她的目光和我对上。一秒钟。两秒钟。她的笑容没变,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警惕?试探?然后她开口了。“林薇,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吗?
记得你在我老公面前承认买凶杀人?记得你说我只是个道具?记得你笑着比划“砰”的手势?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记得。你是我闺蜜。”苏念的笑容加深了。“对,我是苏念。
你最要好的朋友。”我没说话。周牧辰握着我的手,力道紧得发疼。“林薇,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来——”“没事。”我抽回手。“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