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外孙的坠楼死亡证明，在5月15日的厨房醒了过来。汤锅里滚着肉汤，
他手腕的疤露在袖口，桌角压着沾过血的职高烹饪简章。上一世我迟到47分钟逼死了他，
这一世我提前到了，却看见女儿正举着教鞭，抽在他旧疤上。我该拦吗？还是该承认，
这根教鞭，本是我教她挥的？1雷声炸得耳朵疼。我猛地睁眼，厨房飘着浓郁的肉汤味，
墙上的钟赫然指着11:13——5月15日，我真的回来了！手心里，那本日记硌得生疼。
丽华那句“默默别怕，妈妈来陪你改错”的遗言，还在脑子里疯狂冲撞。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这一次，我绝不再迟到！关火，拎起保温桶，
脚步急得撞翻了门口的小板凳，我看都没看，直奔默默的房间。门没锁，他趴在桌上，
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像张弓，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露在袖口外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放轻脚步，把保温桶搁在桌角，轻微的响动让他猛地回头。眼神像受惊的小野猫，
直勾勾盯着我，声音发哑还带着警惕：“外婆，你怎么来了？”我看着他，眼眶瞬间发烫。
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我在路上磨磨蹭蹭，整整迟到了47分钟，让他孤零零坐在窗台，
熬干了最后一点希望。“我来送汤。”我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皱紧眉，
满是怀疑：“不对，你从来不会这么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伸手想碰保温桶，
又猛地缩了回去，像碰了烫手的山芋。我深吸一口气，不绕弯子，字字清晰：“下午三点，
班主任会打电话，表扬你的作文《我的外婆》。”他身子一僵，脸瞬间白了。
“但我改了一段。”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把‘外婆准时送汤’，
改成了‘外婆迟到47分钟’。”“你……”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发出刺耳的声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经历过一次。”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没有躲，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弯腰，
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职高烹饪专业的招生简章，5月16日，报名截止。
他把纸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掉泪：“我想当厨师，但妈妈会杀了我。
外婆，你只能救我一次，救不了我一辈子。”我看着那张干干净净的简章，上一世，
它可是沾着默默的血啊！我握紧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承诺：“这次，我救你，救你一辈子。
”他低头盯着手腕的疤，沉默了好久，才小声说：“我设了三个闹钟，
6点30是你起床的时间，12点是妈妈转账可能到账的时间，
23点是她检查我错题本的时间。中考倒计时30天，我写了备注，如果考不上重点，
两个闹钟都会停。”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声音轻得像叹息：“上一世，你迟到了，
闹钟没停，我停了。”2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没敢擦，怕一动，这脆弱的平静就碎了。
保温桶还温着，我拧开盖子，肉汤的香气瞬间散开：“先喝汤，外婆陪着你。”他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招生简章上的“烹饪专业”四个字。突然，防盗门“哐当”一声巨响，
我俩同时僵住——是丽华！她怎么提前回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直奔客厅，下一秒，
房门被狠狠踹开。丽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试卷，脸色铁青得吓人。
她的目光扫过桌子，落在那张招生简章上，又扫过默默，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冷笑一声，
声音发颤：“好啊，中考前，你们娘俩合起伙来骗我？”默默猛地挡在我身前，
大声喊：“是我自己要报的，跟外婆没关系！”“你闭嘴！”丽华冲过来，一把推开他，
默默踉跄着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我心疼得要命，却没敢拦——我太了解她的脾气，
越拦，她越疯。“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想当厨子？废物！
跟你那个死鬼外公一样没出息！”丽华抓起招生简章，撕得粉碎，纸屑飘了一地。
默默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没了，只剩冰冷的恨，嘶吼着：“外公怎么了？
至少外公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呢？你只是外婆手里的傀儡！”“啪！”一声脆响，
丽华狠狠扇了默默一耳光。他的脸颊瞬间红了，却没躲，也没哭，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让丽华都慌了。她伸手又要打，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用了死劲，
指甲深深掐进我手心，疼得我钻心：“你敢拦我？妈，你忘了当年怎么教我的？
不务正业的东西，就该打！”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亡夫的日记，
想起她当年被我撕毁的那些画，心口像被巨石堵住，疼得喘不过气。我松开她的手，
转身冲进我的房间。翻出那个铁盒子，还有那本第43本备课本，抱着东西冲出来，
“啪”地狠狠摔在桌上。备课本翻开，1989年的字迹清晰可见，我指着那行字，
声音发抖：“陈丽华，你自己看！1989年，你绘画比赛一等奖，数学考砸，
我罚你抄错题100遍，没收你的画纸，我说，你这是不务正业！”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我又翻开第78本，指着上面默默手腕疤痕的记录，
红着眼睛喊：“默默数学38分，但他土豆丝切得比饭店的大厨还细！
我只看见他书写姿势不当，从没看见他手腕上的伤！”话音落，我抬手，
“啪”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响声在屋里回荡。“我教了30年书，教出两个会做题的孩子，
一个厌食症，一个想跳楼！”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陈丽华，你当年想当画家，
我现在想当外婆，我们，还来得及吗？”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突然转身，冲进书房，
“砰”地一声锁上门。下一秒，屋里传出刺耳的撕纸声，绝望又痛苦。我走过去，轻轻推门，
推不开。默默站在我身边，小声说：“外婆，她在撕她的画，30年前的素描，
画的是你和她。”3撕纸声停了，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抬手，
轻轻敲了敲门：“丽华，开门。”声音很轻，怕惊到她，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默默拉了拉我的衣角：“外婆，别敲了，她现在，不想见我们。”我点点头，蹲下身，
捡起地上的碎纸，是铅笔画的线条，能看清小小的两个身影。一个扎着麻花辫，
一个牵着她的手——是我，和小时候的丽华。心口又疼了，原来，她一直留着，
留着被我撕碎的念想。夜幕落下来，屋里没开灯，我和默默坐在客厅，一动不动，
直到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丽华走出来，脸上没泪，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她走到我们面前，冷笑一声：“妈，你装什么好人？你当年逼我放弃画画，
现在又来劝我放过他？这叫传承，你懂吗？”“传承？”我反问，“传承着逼彼此妥协，
传承着互相伤害？”她猛地歇斯底里，一脚踹翻身边的小板凳：“不然呢？！
你当年不也被外公逼成老师？我现在逼他考重点，有错吗？你想当好人，行啊，你带他走，
我再生一个听话的，不惹我生气的！”她啐了一口：“跟他那没出息的外公一个样，
一辈子没个正经追求！这话像一根根针，扎得我浑身疼。我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
拖出床底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封面的字迹是建国的，歪歪扭扭却格外清晰：“素琴勿看，
看了会离婚。”几十年了，我从来没敢打开，怕看到他藏在心里的怨，现在，我必须打开。
掀开铁盒盖子，里面只有一本日记，泛黄的纸页，字迹工整。我翻开，
找到1995年的条目，大声读出来：“今日丽华画到半夜，素琴撕了她的画。
我说孩子有兴趣是好事，她说‘你懂什么，当年我爸也这么逼我，我才当了老师’。
我问她想当什么，她说‘想当个人’。我没敢接话。其实我年轻时想当厨师，
被她爸用教鞭打断了手。现在手好了，心没好。我不敢说，怕她也说我‘不务正业’。
”读完，屋里死一般的静。丽华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我爸……他也是被逼死的？
”我愣住了，我从没逼过建国，从来没有！我慌忙翻到最后一页，
1996年3月：“确诊胃癌。素琴说‘你安心治病’，但我不想治了。
我想用最后时间给丽华做顿饭，但她要考试。我想给素琴做顿饭，但她要批改作业。
我终于做了顿饭，没人吃，倒了。3月15日，我走了。”日记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发出轻响。原来，我逼死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外孙。默默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妈今晚要去见一个人，原时间线我没死的时候，她也要去。
”丽华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怎么知道？”默默没看她，
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我死了以后，你在我坟前说的。你说，你本来想花钱，
给我买个私立高中的名额，你说，是我不识抬举。”4丽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滑坐在地。没说话，也没哭，就那样蜷缩着，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心里堵得慌，转身冲进厨房，反手锁上门。黑暗中，我靠着门板，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我教了30年书，教学生们对错，教学生们珍惜生命，
却偏偏教错了自己的家人，逼死了最亲的人。敲门声响起，很轻，一下，又一下。“外婆。
”是默默的声音，“你开门，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准时了，就够了。”准时了，就够了。
这一句话，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抬手，拧开门锁，默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纸巾，
递过来，小声说：“外婆，别哭了，我们还有机会。”丽华也走了过来，眼睛红红的，
低着头，不敢看我。这是第一次，我们三个人，平静地站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辱骂。
默默先开口：“妈妈，你今晚见的是私立高中校长，对吗？”丽华身子一僵，点点头：“是，
我想花钱，给你买个名额，让你逆袭，考重点。”默默摇摇头：“原时间线，我拒绝了，
所以你骂我废物。这次，我想去。”我愣住了：“默默，你……”“外婆，我不是想妥协。
”他打断我，眼神无比坚定，“我想当面拒绝，当着校长的面，说我想当厨师。
但我不敢一个人去，外婆，你陪我去，好不好？”我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好，
外婆陪你去！我教了30年书，认识所有校长，我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们记住你。
”丽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我也去。”我们都看向她，她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