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的抑郁症,是装的。”当那个所谓的金牌心理医生,将一叠报告甩在我办公桌上时,
我只觉得他疯了。我,江城,纵横商场半生,什么人没见过。我的女儿江念,
那个曾经能跑能跳,如今却把自己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的女孩。
那个看见我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发抖的女孩。医生说她是装的?我一把挥开报告,
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地狼藉的雪。“滚出去!”直到深夜,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栋冰冷的别墅。一片死寂。我习惯性地放轻脚步,
经过女儿的房门时,心口一阵抽痛。里面却传来一道压抑着的,却无比清晰的笑声。
“搞定了,放心吧,他彻底信了。那个老顽固,终于被我骗过去了!”第1章那道笑声,
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江城的心脏。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那个声音……是念念?是那个连说话都气若游丝,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木偶的女儿?骗过去了?
骗了谁?那个老顽固……是在说我?江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没有立刻踹门而入。半生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
最致命的真相,往往藏在最不堪的角落里。他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贪婪地捕捉着从门缝里泄露出的每一个音节。“对,就是重度抑郁,外加社交恐惧。
他现在宝贝我宝贝得不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我从阳台上跳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江念的语气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轻快和……残忍。“婚事?
放心,肯定黄了。林家那种要面子的人家,怎么可能娶一个‘疯子’当儿媳妇?
林子墨自己也怕沾上晦气,躲我都来不及。”“再等半年,不,最多三个月。
等他彻底对我放下戒心,我就可以走了。”“去哪?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哪里都行。
”江城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墙壁,才没有狼狈地滑倒在地。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亲生女儿,为他精心设计的骗局。他想起了过去一年。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
他忙得焦头烂额,却不得不每周抽出两天时间,陪女儿去看那个收费昂贵的心理医生。
医生面前,江念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言不发。
他低声下气地跟医生描述女儿的“病情”,看着医生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记录,心如刀割。
他想起了无数个夜晚,他守在女儿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一夜无眠。
他甚至放弃了一个价值数十亿的海外项目,只因为医生说,亲人的陪伴对“患者”至关重要。
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女儿。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为女儿倾尽所有的父亲。到头来,
他只是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可悲又可笑的“老顽固”。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他猛地抬脚,就要踹开那扇隔绝了真相的门。可脚在半空中,
却硬生生停住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悔掉和林家的婚事?
江城脑中一片混乱。他和林家的联姻,是他为公司铺好的路,
更是为江念的未来铺好的锦绣前程。林子墨,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对江念也是百般示好。
这桩婚事,在整个圈子里都是人人艳羡的。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是因为那个穷小子?
一年前,江念曾为了一个叫陈默的穷学生,跟他大吵一架。那是个除了长得还行,
一无是处的男人。他当然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跟那种人在一起。他用最直接,
也最有效的方式,让那个叫陈默的男生从江念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难道她一直怀恨在心?甚至不惜用自毁的方式来报复他?江城的心沉了下去,
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缓缓放下脚,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尊严上。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任由黑暗将他吞噬。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开门声。江셔셔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城抬起头,看到江念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像个幽魂一样飘下楼。她要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时,她甚至没有往沙发这边看一眼。在她眼里,这个时间,他早该在书房处理公务,
或者已经睡了。她根本不在乎。就在她端着水杯,转身准备上楼的瞬间。“站住。
”江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江念的身体猛地一僵,水杯从她手中滑落。“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江念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江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
反射出一点点惊恐的光。“爸……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颤抖的语调。演技真好。江城在心里冷笑。
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啪嗒。
”客厅瞬间灯火通明。刺眼的光线下,江念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赤着脚,脚边就是一地狼藉。
那副脆弱又无助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父亲心软。但此刻,在江城眼里,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讽刺。“你在跟谁打电话?”他一字一句地问,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洞穿。江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在跟谁打电话!”江城猛地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让江念控制不住地后退。“没……没有……”“没有?”江城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搞定了,放心吧,
他彻底信了……”熟悉的,轻快的女声从手机里流出。每说一个字,江念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她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录音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城盯着她,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现在,你还要告诉我,没有吗?
”江念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她死死地盯着江城,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
此刻却燃起了江城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恨。是滔天的恨意。“是,
就是我。”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我就是装的,怎么样?”她终于承认了。
“你耍我?”江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她挺直了脊背,
像一只终于亮出利爪的猫,“我不仅耍你,我还恨你!”“江城,我恨不得你死!”这句话,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城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这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
这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儿?“就为了那个穷小子?”他嘶吼道,
“就为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要这么对我?”“他不叫废物,他叫陈默!
”江念尖叫着反驳,“他比你好一万倍!你除了用钱砸人,你还会什么?你毁了他,
也毁了我!”“我毁了你?”江城气得发笑,“我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为你铺好所有的路,
你说我毁了你?”“那不是我想要的!”江念的眼泪终于决堤,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想着你的生意,你的联姻,你的面子!
我就是你用来交易的货物!”“你……”江城扬起手,这一巴掌,他想了很久。
从听到那段录音开始,他就想狠狠地打醒这个不孝女。可看着她那张挂满泪痕,
却写满倔强的脸。那张和他过世的妻子有七分相像的脸。他的手,终究是僵在了半空中,
迟迟没有落下。江念看着他扬起的手,非但没有躲,反而把脸凑了过去。“打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就像你当年打我妈一样!打死我!
打死我你就彻底清净了!”“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但不是江城打的。
是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的妻子,沈茹。沈茹一巴掌扇在江念脸上,
然后死死地抱住几乎要崩溃的江城。“够了!你们两个都够了!”她哭喊着,
“这日子到底还要不要过了!”江念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
母亲是她唯一的同盟。可现在,这个同盟,却为了那个男人,打了她。江城也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家,此刻支离破碎,像脚下的玻璃碎片一样,
再也无法拼凑完整。悔恨。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不是后悔发现了真相。
而是后悔,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女儿的恨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江念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赤着脚,
踩着满地的玻璃碴,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血,从她的脚底渗出,在昂贵的地板上,
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印记。江城的心,也跟着那血印,被扎得千疮百孔。他想喊住她,
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
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像一声丧钟,
敲碎了江城所有的骄傲和自以为是。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第2章那一晚,谁都没有睡。
江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沈茹就陪着他坐了一夜。夫妻二人之间,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茹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过的痕迹。怎么办?江城也想知道怎么办。
把那个不孝女关起来?打一顿?还是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让她去跟那个穷小子喝西北风?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夜,最终都被他自己否决了。没用了。
当他知道女儿宁愿用“装疯”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反抗他时,他就知道,所有强硬的手段,
都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他的权威,在那个响亮的关门声里,已经土崩瓦解。“我不知道。
”江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江城,”沈茹看着他,眼神复杂,
“念念她……其实早就跟你说过她不想嫁给林子墨。”江城心里一刺。是,她是说过。
在他第一次提出这桩婚事的时候,江念就明确表示了反对。“爸,我不喜欢他。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喜不喜欢不重要,合不合适才重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多么轻描淡写,多么理所当然。他甚至没有给她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就直接安排了两家人的见面。从那天起,江念就很少再跟他说话了。他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
过段时间就好了。他从没想过,那不是脾气,是绝望的开始。“她还说过,她想考美术学院。
”沈茹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她把自己画的画拿给你看,
眼睛里都是光。”江……城当然记得。那天他刚谈成一笔大单,心情正好。
女儿拿着一幅素描,怯生生地递到他面前。画的是他。画中的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眼神锐利,惟妙惟肖。他当时是怎么做的?他只是瞥了一眼,便随手放到一边。“画得不错。
但别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最好的金融补习班,
你未来的路是华尔街,不是这种不入流的画室。”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
女儿听到这句话时,眼睛里的光,是如何一点点熄灭的。原来,那些他早已遗忘的瞬间,
都成了女儿心中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以为他是在为她规划一条康庄大道,
却亲手折断了她所有的翅膀。“我……”江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我都是为了她好。”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为了她好?
”沈茹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江城,你扪心自问,你究竟是为了她好,
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为了你那可悲的,不容挑战的父权?”控制欲。父权。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江城的脸上。他无力反驳。因为沈茹说的,
全都是对的。他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感觉,在商场上如此,在家里,更是如此。
他习惯了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志行事,任何偏离轨道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挑衅。
妻子沈茹的温顺,让他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直到女儿用最惨烈的方式,
给了他当头一棒。“我错了……”江城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沈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伸手,
覆上他冰冷的手背。“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来得及吗?江城不知道。他只知道,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站起身,上了楼。在女儿的房门前,他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江念穿着一身整齐的外出服,背着一个双肩包,
手里还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的脸颊还微微红肿着,是昨晚沈茹打的。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帆布鞋,看不出昨晚的伤。看到江城,她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便要绕过他下楼。“你要去哪?”江城下意识地拦住她。
“与你无关。”江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你爸!”江城压抑着怒火。“是吗?
”江念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你告诉我,我妈的忌日是几月几号?”江城如遭雷击,
愣在原地。他……不记得。他只记得那段时间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并购案,他忙得天昏地暗,
连葬礼都是秘书一手操办的。看着江城错愕的表情,江念笑了。那笑容里,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哀。“看,你甚至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江城,你根本没有心。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每一步,都像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江城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想起了江念的母亲,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
在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是她陪着他吃糠咽咽菜,毫无怨言。可当他成功后,
他给了她数不尽的财富,却再也没有给过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她是怎么死的?是抑郁症。
和江念“装”出来的病,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那个女人,直到死,
都没有像女儿这样,勇敢地反抗过一次。她只是沉默地,一点点枯萎,最后消失。而他,
这个所谓的丈夫,甚至连她最后的求救信号都没有看懂。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攫住了江城的心。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怕女儿会走上和她母亲一样的老路。不,他绝不允许!
江城猛地转身,冲下楼。江念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要拉开大门。“念念!”江城冲过去,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哀求。江念挣扎着,
想甩开他的手。“放开我!”“我不放!”江城死死地攥着她,“你听我说,
以前是爸爸不对,爸爸错了!你别走,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他慌不择言,
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想要你死,你给吗?”江念冷冷地看着他。
江城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但他没有放手。“除了这个,什么都行。”他放低了姿态,
近乎卑微,“你不想嫁给林子墨,我们就不嫁。你想考美术学院,我们就去考。爸爸支持你,
爸爸送你去全世界最好的美术学院!”江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怀疑和审视。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没有!”江城急切地解释,“我是真心的!念念,
你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沈茹走过去,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
脸色微微一变。“是子墨。”林子墨。这个名字,像一根导火索,
瞬间点燃了现场紧张的气氛。江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挣扎得更厉害了。
江城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怎么来了?“让他进来。”江城松开江念的手,沉声说道。
有些事,必须当面解决。他要让女儿看到他的决心。大门打开。林子墨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走了进来。“江叔叔,沈阿姨,
早上好。我听说念念身体不舒服,特地来看看她。”他把花递向江念,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念,这是你最喜欢的香槟玫瑰,希望它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江城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无比欣慰。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刺眼。
尤其是看到女儿在林子墨出现后,那副抗拒又厌恶的表情。江念没有接那束花,
反而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沈茹的身后。林子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看向江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叔叔,念念的病……还是没有好转吗?
我认识一个国外很厉害的脑科专家,要不要我联系一下?”他一副为江念着想的模样,
言语间却将江念定义成了一个“脑子有病”的人。江城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终于明白,女儿为什么会如此厌恶这个“完美”的未婚夫了。这个男人,
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控制。他和自己,根本就是一类人。“不必了。
”江城淡淡地开口,“念念她,没有病。”林子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江城会这么说。
“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医生不是已经确诊了……”“那是误诊。”江城打断他,
语气不容置喙,“我女儿好得很。”他转向江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念念,
你先上楼去,爸爸有些话,要跟子墨单独谈谈。”江念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似乎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听话地,和沈茹一起上了楼。客厅里,
只剩下江城和林子墨两个人。林子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不解。“江叔叔,您到底想说什么?”江城走到他面前,没有看他,
而是从那束玫瑰花里,抽出一支。他将花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槟玫瑰,
花语是‘我只钟情你一个’。”江城的声音很轻,“子墨,你很有心。”“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我们家念念,配不上你的钟情。
”他随手将那支玫瑰扔进垃圾桶,就像扔掉一件垃圾。“所以,你和念念的婚事,就此作罢。
”林子墨的瞳孔猛地一缩。第3章“作罢?”林子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脸上的儒雅和风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怒气的错愕。“江叔叔,
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们两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
您现在说作罢就作罢?”“我没有在开玩笑。”江城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我女儿,不想嫁给你。”“她不想?
”林子墨气笑了,“她一个病人,她说的话能算数吗?叔叔,你是不是被她骗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病,就不能太由着她的性子,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就必须强硬。
”他又开始用那套自以为是的理论来“教育”江城。过去,江城或许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现在,他只觉得刺耳。“我再说一遍,”江城抬起眼,目光冷冽,“我女儿,没有病。
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你,就是她不想要的。”这句话,
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林子墨的脸上。林子墨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从小到大,
都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江城!”他连“叔叔”都懒得叫了,
直呼其名,“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女儿,你要放弃和我们林氏的合作?
城东那个项目,没有我们林氏的注资,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吃得下?”他开始用生意来威胁。
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他以为最有效的手段。然而,江城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茶。
“生意上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江城还没到需要靠卖女儿来做生意的地步。”“你!
”林子墨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好!江城,你很好!你会后悔的!
”他指着江城,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要走。“等一下。”江城叫住他。林子墨停下脚步,
回头,以为他改变主意了。“那束花,也带走。”江城指了指被江念扔在地上的那束玫瑰,
“看着碍眼。”林子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捡起那束象征着羞辱的玫瑰花,
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砰!”巨大的关门声,让楼上的沈茹和江念都吓了一跳。
沈茹扶着楼梯扶手,担忧地看着楼下。“他……走了?”江城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垃圾桶里那支被他丢弃的玫瑰,久久不语。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林家,
乃至林家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都将成为敌人。他半生辛苦打下的江山,
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后悔吗?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当他抬起头,看到楼梯拐角处,
女儿那张带着一丝惊愕和不解的脸时,那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江念也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会为了她,当面拒绝林子墨,甚至不惜撕破脸。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生意和利益,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这个男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是愧疚?还是一时冲动?又或者,是另一个更大的阴谋的开始?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长期的对抗,让她早已习惯了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父亲。“念念,”江城站起身,
仰头看着她,“下来,我们谈谈。”江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她倒要看看,
他又想玩什么把戏。“坐。”江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江念依言坐下,
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暴风雨。然而,
江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痛心,
还有……一丝笨拙的讨好。“饿了吧?”他忽然问,“想吃什么?我让王妈给你做。
”江念愣住了。她以为会是新一轮的审判和说教,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家常的问话。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不饿。”她生硬地回答。“那就喝点东西。
”江-..-城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推到她面前,“这是你最喜欢的碧螺春。
”江念看着那杯茶,没有动。她记得,自己确实曾经很喜欢喝碧螺春。但那是在母亲去世前。
母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碰过这种茶。因为这种茶,是母亲最爱泡的。她怕那熟悉的茶香,
会勾起她对母亲撕心裂肺的思念。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江城自然也不会知道。
在他眼里,她“最喜欢”的,还停留在许多年前。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看,
他就是这样。他所谓的关心和了解,永远都停留在过去,停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根本不认识现在的她。“我不渴。”江念推开那杯茶,语气又冷了几分。
江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江城感觉自己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面对着最熟悉的敌人,
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武器都失效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念念,
关于陈默……”他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女儿的身体震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江念警惕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不许再去找他麻烦!”“我不会。”江城立刻保证,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喜欢他吗?”问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了。
他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那意味着,他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江念沉默了。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不重要了。
”“什么叫不重要了?”江城追问。“我们已经分手了。”江念抬起头,眼睛里一片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在你用二十万逼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二十万。江城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原来,在他眼里,女儿的感情,只值二十万。
多么廉价,多么可笑。“如果……”江城艰难地开口,“如果我把他找回来,
你们……”“不必了。”江念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江城,
你以为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回来吗?你以为所有被你破坏的东西,都可以轻易修复吗?
”“被你赶走的人,我可以不要。被你毁掉的感情,我也可以不认。”“但是,
被你伤害过的心,要怎么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点而已。”“你不是想弥补我,
你只是想弥补你自己。”“收起你那廉价的愧疚吧,我不需要。”说完,她转身,再次上楼。
这一次,江城没有拦她。他只是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任由女儿那句“你只是想弥补你自己”,
在耳边反复回响。是这样吗?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自我救赎?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个家里,似乎处处都残留着他犯下的错。
墙上那副早已蒙尘的全家福,照片上,妻子和女儿笑得灿烂,他却板着一张脸,
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茶几下,还压着江念小学时得的绘画奖状,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不务正业”,就再也没提过。书房里,甚至还锁着他当年逼江念练琴时,
失手打断的一根戒尺。一件件,一桩桩,都像是无声的罪证,
控诉着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的失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到头来才发现,他才是那个带来最多风雨的人。江城站起身,
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江念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
踏入女儿的“禁地”。房间里,和他想象中的“抑郁症患者”的房间完全不同。
没有满地的狼藉,没有阴暗的角落。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过分整洁了。只是,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压抑的黑白灰。窗帘紧闭,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墙上,
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用黑布蒙着。江城走过去,迟疑了一下,伸手揭开了那块黑布。画上,
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女孩。女孩赤着脚,穿着白色的裙子,抱着双膝,蜷缩在瓶底。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瓶外。瓶外,是五彩斑斓的世界,有鲜花,有飞鸟,
有阳光。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在瓶子的顶端,压着一只巨大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
戴着一块江城无比熟悉的手表。是他的手。江城如遭电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上,一本书掉了下来,摊开在地上。是一本画册。江城弯腰,
捡起画册。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眼睛。愤怒的,悲伤的,绝望的,
麻木的……每一双眼睛,都像是江念在对他进行无声的控诉。他一页页地翻着,心如刀绞。
他终于明白,女儿不是没有反抗过。她一直在用她的画,向他求救,向他宣战。而他,
却一次又一次地,视而不见。就在画册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如果自由的代价是死亡,那我选择永不自由。”下面,是一个日期。是他母亲的忌日。
江城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原来,那天,她是真的想过要死。
第4章江城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当沈茹找到他时,他正抱着那本画册,
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神空洞,一动不动。“江城,你……”沈茹看到他这个样子,
吓了一跳。她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刺眼的画,和地上那本摊开的画册,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他手里,轻轻抽走那本画册。“别看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叹息。江城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
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她……都知道。”他喃喃自语,“她妈妈的事,她都知道。
”沈茹的眼圈红了。“这个家里,除了你,谁不知道?”一句话,又将江城打入深渊。是啊,
除了他。他这个一家之主,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瓜。他甚至不知道,妻子去世那天,
年仅十岁的女儿,就在门外,听到了卧室内所有的争吵。
听到了他是如何指责妻子“无病呻吟”、“不知好歹”。也听到了妻子最后那声绝望的哭泣。
这些,都是后来沈茹告诉他的。而他,当时在干什么?他在另一个城市,
庆祝着新公司的开业,和一群所谓的合作伙伴推杯换盏,意气风发。多么讽刺。
“我得做点什么。”江城从地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我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他要赎罪。不管女儿需不需要,他都必须去做。
他走出江念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给我查一个人,叫陈默。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美术生,大概二十岁左右。一年前,
在江城大学读书。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校长吗?我是江城。”电话那头,是江念所在高中的校长。“江董!稀客啊!
您有什么指示?”校长的声音充满了谄媚。江城每年给这所贵族学校的赞助,
足够他们盖一栋新的教学楼。“我女儿江念的档案,还在学校吗?”“在的在的,
一直给您留着呢。”“把她高三那年所有的画,都给我找出来。送到我公司。一幅都不能少。
”“啊?画?”校长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有问题?”江城的声音冷了下来。“没!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办!”校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保证。做完这一切,
江城才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落回了实处。他不知道找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或许,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去重新认识那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女儿。他想看看,
在她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里,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想知道,那个叫陈默的男孩,
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女儿不惜与他为敌。下午,助理就把陈默的资料送了过来。
很薄的一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江城一页一页地翻看。陈默,单亲家庭,母亲是环卫工人,
父亲不详。从小跟着母亲,在城中村长大。成绩不算好,但画画很有天赋,
是靠着专业第一的成绩,特招进的江城大学美术系。照片上的男孩,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短发,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很阳光,也很……普通。江城无法理解,这样的男孩,
到底哪里吸引了见惯了锦衣华服的江念。资料的最后一页,是陈默的现状。一年前,
他拿着江城给的二十万,办理了退学,离开了江城。他没有回老家,
而是去了南方一个很小的城市。他在那里的一家画材店打工,晚上在天桥下摆摊画素描,
一张二十块。住在一个月三百块的,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生活,说不上潦倒,
但也绝对称不上好。江城看着那张地址,久久不语。他本以为,这个男孩拿了钱,
会去过上更好的生活。没想到,他却选择了这样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是为了所谓的骨气?
还是对江念的惩罚?江城的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助理又敲门进来了。“江董,
学校把江小姐的画送来了。”“搬进来。”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抬着几个大箱子,
走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全都是画。素描,水彩,油画……堆满了江城偌大的办公室。
江城让所有人都出去,一个人,蹲在地上,一幅一幅地看。大部分画,都是风景和静物。
画得很好,技巧纯熟,色彩明亮。看得出来,那段时间,她很开心。直到某一幅画的出现。
画上,是一个男孩的背影。男孩坐在画架前,正在画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
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江城一眼就认出,那是陈默。从这幅画开始,
江念的画里,开始频繁地出现这个男孩。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在操场上散步,
一起在学校后街的小吃摊吃麻辣烫。画里的江念,笑得无忧无虑,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
名为“幸福”的光芒。江城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原来,他的女儿,
也曾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而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他继续往后翻。画风,
开始渐渐变得压抑。色彩越来越暗,线条越来越凌乱。直到最后一幅。画上,
是两只紧紧牵着的手。但其中一只手,正在被无数双从黑暗中伸出的,
戴着名贵珠宝和手表的手,用力地往后拖拽。那只手,最终还是被分开了。画的右下角,
有一行小字。“对不起。”江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知道,这声“对不起”,
是江念对陈默说的。也是对他这个父亲,最无声的控诉。他做错了。他真的做错了。
他以为自己给了女儿全世界,却剥夺了她唯一想要的东西。江城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
从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脸上,滑落下来。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订一张……去南方的机票。”“最早的一班。”另一边。江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哪里也没去。她所谓的“离家出走”,在父亲那句“你想考美术学院,我们就去考”面前,
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她动摇了。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父亲今天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确实让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她不知道该相信他,还是该继续防备他。
她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笔。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父亲决绝地让林子墨滚蛋。父亲卑微地请求她再给一次机会。父亲看着她的画时,
那痛苦又悔恨的眼神。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混乱。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请问,
是江念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恭敬又小心的男声。“我是,你哪位?
”“我是江董的助理,我姓王。”江城的助理?江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让你找我干什么?”“不是江董,”王助理连忙解释,“是我……我自作主张,
想告诉您一件事。”“江董他……今天下午,一个人去了南方。
”“去了你朋友……陈默所在的那个城市。”江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去找陈默了?他想干什么?是想用更多的钱去羞辱他?还是想用更卑劣的手段,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不……”她失声喃喃。
“江小姐,您别误会。”王助理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急忙说,“江董这次去,没带任何人,
也没让公司做任何安排。他只是……只是订了一张机票,一个人去的。”“我跟了江董十年,
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上飞机前,眼睛都是红的。”“我觉得,
他可能……是真的想做点什么。”挂了电话,江念还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他一个人,
去找陈默了?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冲出房间,跑到江城的书房。她要找到那个地址,她要去南方,她要去陈默身边!
她不能让江城再伤害他一次!然而,当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江城的办公桌时,
却在抽屉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
已经有些陈旧的木盒子。盒子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她小学手工课上,
刻给父亲的生日礼物。她以为,他早就扔了。她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
没有她想象中的贵重物品。只有一张泛黄的奖状,是她小学得的那个绘画奖。奖状下面,
压着一张照片。是她和母亲的合影。照片背后,是江城龙飞凤舞的字迹。“我的两个宝贝。
”江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第5章南方小城,潮湿而闷热。江城走出机场,
一股热浪夹杂着陌生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样没有经过精心规划和建设的城市了。没有专车接送,
没有助理打点一切。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有些破旧的出租车,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最终,他还是拦下了一辆。“师傅,去清河路,石井巷。
”他报出那个从资料上背下来的地址。司机是个话痨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