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老师,白天在学校里温文尔雅,受人尊敬。可一到晚上,他楼下的我就活在地狱里。
天花板上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我的神经上。
还有那拖动桌椅的刺耳摩擦声,总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响起。我找过他,他笑得一脸无辜,
说自己睡眠很浅,早就睡了。我报过警,警察来了,检查了他家,说一切正常,
还劝我别太敏感。物业也只会和稀泥,让我“多体谅”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疯了。他们不知道,
那个男人每次在我找上门后,都会在摄像头死角里,对我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歉意,
只有玩味和得逞。他不是在制造噪音,他是在享受一场驯服邻居的游戏。而我,
就是他最新的那个猎物。1我叫闻笙,职业,美食博主。在社交平台上,我叫“闻笙寻味”,
坐拥三百万粉丝,人设是“用美食治愈一切”的甜心姐姐。每天的工作,
就是研究怎么把一块五花肉拍出米其林三星的质感,
或者怎么让一块提拉米苏在镜头前显得入口即化、甜过初恋。粉丝们在评论区喊我“老婆”,
说看我做饭是他们一天中最解压的时刻。我看着这些评论,一边回复着“爱你们哟”,
一边把刚烤糊的一盘曲奇倒进垃圾桶。治愈?解压?别闹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四个字。
能自愈就不错了。尤其是在你拥有一个“幽灵”邻居之后。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我花光积蓄,在这个号称“高档”的小区买下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就是图个清静。
结果入住第一周,楼上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凌晨一点,正是我剪辑视频剪到眼冒金星,
准备和周公进行友好会谈的时候。“哒……哒哒……”天花板上,传来了弹珠落地的声音。
清脆,规律,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我的天灵盖练习打击乐。
我当时以为是哪家熊孩子没睡。行,年轻人要讲武德,给邻居一点宽容。我戴上耳机,
把降噪模式开到最大,世界瞬间清静了。这叫战略性撤退。可我低估了敌军的火力。
第二天凌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配方。“哒哒哒……”这次还加了新节目。
“刺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像是有人在拖动一张沉重的木椅子,椅脚没安防滑垫,
直接在瓷砖上进行了一次惨无人道的“人肉刹车”我脑子里瞬间就有画面了。
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正狞笑着,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按在椅子上,在地上拖行。行,
我承认我悬疑小说看多了。但这个声音,真的能让你的肾上腺素瞬间完成一次KPI冲刺。
我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天花板。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静得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我剪视频剪出来的幻觉。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午夜幽灵”的表演越来越丰富。弹珠落地是保留曲目,家具拖行是热门单品,
后来还增加了高跟鞋走动的声音,小孩拍皮球的声音,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吵架声。
种类之丰富,花样之繁多,堪称一场“噪音界的满汉全席”我开始严重怀疑,
我楼上住的不是一户人家,而是一个马戏团。一个昼伏夜出,专攻午夜场的马戏团。
我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已经到了连最贵的遮瑕膏都无法进行有效军事干预的地步。
视频更新频率也受到了影响,粉丝在评论区问我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我回复了一个“嘘”的表情。谈恋爱?
的“幽灵”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没有硝烟的、事关神经健康与睡眠主权的“上甘岭”战役。
而目前来看,我方阵地,岌岌可危。是时候进行第一次正面接触了。我决定,第二天,
带上我新出炉的、堪称“社交核武器”的巴斯克蛋糕,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邻居。正所谓,
先礼后兵。如果“礼”不好使,那就别怪我的“兵”,不讲道理了。2第二天下午,
我端着精心包装好的巴斯克蛋糕,站在了楼上2301的门口。我特意挑了个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正常人应该都在家。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
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被噪音逼疯但依旧努力保持优雅的受害者。然后,我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和书卷混合的味道。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请问你找谁?”他的声音很好听,
像电台午夜档的男主播,沉稳,有磁性。我差点以为我找错门了。这形象,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在半夜开马戏团的主儿。“你好,我是住你楼下的2201的邻居,
我叫闻笙。”我把蛋糕递过去,“刚出炉的巴斯……克蛋糕,送给你尝尝。
”我差点嘴瓢说成巴斯光年。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接过了蛋糕:“太客气了,快请进。
”他把我让进屋。我一边换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房子。和我家一样的户型,
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极简风,或者说,家徒四壁风。除了沙发、茶几、电视这些必需品,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干净得能反光。我特别注意了一下,
茶几和餐桌的腿上,都贴着厚厚的防滑静音垫。这看起来,
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制造出“满汉全席”级别噪音的源头。“请坐。”他给我倒了杯水,
“我叫裴书言,在附近的中学当老师。”老师。这个职业,自带一层“品行端正”的滤镜。
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今天的谈判难度,可能要从“普通”模式直接跳到“地狱”模式。
“裴老师,你好。”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是这样的,
我其实……是有点事想跟你反映一下。”“你说。”裴书言坐在我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做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就是……最近晚上,我总能听到楼上有一些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会有一些……像是弹珠落地,
或者拖动家具的声音。”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没有。他的眼神里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是吗?”他皱起了眉头,
“凌晨一点?不可能啊,我平时十一点就睡了,睡眠很浅,有一点动静都会醒。”这演技,
不去考个电影学院都屈才了。“会不会是您听错了?”他继续说,“或者,
是其他楼层传来的声音?这栋楼的管道声音传播有时候挺奇怪的。
”他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教科书级别的甩锅。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挤出一个更无辜的表情:“可能吧……可能是我最近剪视频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我决定采取“以退为进”的战术。“不过,这个蛋糕你一定要尝尝。
”我指了指他放在茶几上的蛋糕,“我做这个还挺拿手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还请多多关照。”“一定一定。”裴书言笑得如沐春风,“闻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以后有机会,我倒想跟你学学厨艺。”我们又寒暄了几句。从头到尾,
他都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邻居。温和,有礼,善解人意。我起身告辞,
他把我送到门口。就在我转身准备进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闻小姐。”我回头。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如果晚上再听到什么声音,
别害怕。”他说,“也许,只是风声呢。”电梯门缓缓合上。我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
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风声?去你大爷的风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噪音扰民了。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看来,“礼”已经送过了。接下来,该上“兵”了。
3“敦睦邻里”计划宣告破产的当晚,敌军的火力明显升级了。凌晨一点,准时开火。
这次不是弹珠,也不是拖家具。是电钻。“嗡——嗡——嗡——”那声音,穿透力极强,
仿佛直接在我大脑皮层上施工。我感觉我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跟着它共振,
然后发出痛苦的哀嚎。这已经超出了“扰民”的范畴,这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感觉体内的“反击”DNA动了。是时候召唤正义的铁拳了。
我拨通了110。接线员小姐姐的声音很温柔,但流程走得一丝不苟。“女士,
请问您确定是电钻声吗?”“我确定,我拿我三百万粉丝的人格担保。”“好的,
地址是……”十五分钟后,两位警察同志敲响了我的门。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穿着睡衣,形象憔悴得像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难民。“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我激动得差点上去握手,“楼上!就是楼上!半夜装修,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姑且称他为“老张”,开口道:“你先别激动,
我们上去看看。”于是,我们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2301门口。老张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裴书言穿着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你好,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家半夜使用电钻,噪音扰民。”老张的语气很严肃。
裴书言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向警察,最后苦笑了一下。
“电钻?警察同志,你们在开玩笑吗?我刚刚睡着,被你们敲门吵醒的。”他侧过身,
把门完全打开:“不信你们可以进来看看,我家连个锤子都没有,哪来的电钻?
”老张和另一位年轻警察走了进去。我也想跟进去,被裴书言拦住了。“闻小姐,
你就在门口等吧,我家地方小。”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漠。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警察在屋里转了一圈,我听到老张在问话。“你一个人住?
”“是的。”“最近家里有装修或者添置什么新家具吗?”“没有,我入住之后就没动过。
”“好的,打扰了。”几分钟后,两位警察走了出来,脸色有点微妙。
老张对裴书言说:“不好意思,可能是个误会,打扰你休息了。”“没事。
”裴书言大度地摆摆手,然后目光转向我,叹了口气,“闻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工作压力大,
但真的不要这么敏感。如果实在不行,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说完,他关上了门。
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下楼的路上,气氛有点尴尬。老张清了清嗓子,
开口了,语气带着点教育的口吻。“小姑娘,我们刚才上去看过了,人家家里什么都没有,
地板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根本不像施工的样子。”“而且我们问了,
裴老师是重点中学的优秀教师,平时邻里关系也很好,不像是个会半夜用电钻扰民的人。
”年轻警察也附和道:“是啊,有时候老房子的管道会传音,听岔了也很正常。以后这种事,
还是先跟邻居沟通好,别动不动就报警,浪费警力资源。”我张了张嘴,想辩解。
我说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电钻声。我说那个裴老师是个演员,他在演戏。
但看着他们那“我们都懂,你就是太焦虑了”的眼神,我把话又咽了回去。我说什么都没用。
在他们眼里,一个“优秀教师”的说辞,比一个“精神敏感”的独居女博主,可信度高多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辛苦了。”我把他们送走,关上门。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靠在门上,感觉一股无力感和愤怒,像是两只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无效的出警。
完美的伪装。还有那句“建议你看看心理医生”好,很好。裴书言,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让我搬走?你以为你能用“老师”这层皮,为所欲为?你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美食博主”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全黑界面的网站。既然正义的铁拳不管用。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
来跟你玩玩。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4报警这条路,算是彻底被堵死了。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裴书言那张“人民教师”的脸,就是他最牛的通行证。而我,
一个昼夜颠倒的“网红”,在他的光环下,说什么都像是在无理取闹。行。放弃幻想,
准备战斗。毛主席教导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既然没人能帮我,那我就自己来。
我决定,对2301的“幽灵”,展开一场全方位、立体化、信息化的侦察作战。首先,
是情报搜集。我打开我的笔记本,新建了一个名为“2301专项行动”的加密文件夹。
第一步,知己知彼。裴书言,男,年龄约3032岁,职业,中学教师。这些是已知信息。
我需要更多。我打开社交平台,输入了他的名字。很快,我找到了他任职学校的官方账号。
在一篇“优秀教师风采展”的推文里,我看到了他的照片和简介。裴书言,
市重点中学高级物理教师,奥赛金牌教练,市级优秀青年教师。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
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和,眼神专注。下面一堆家长的彩虹屁。“裴老师认真负责,
把孩子交给他,我们放心!”“我家孩子以前最怕物理,现在天天盼着上裴老师的课!
”看着这些,我只觉得一阵反胃。一个白天扮演着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晚上却以折磨邻居为乐的变态。这反差,太他妈讽刺了。我继续深挖。
利用我大学时选修“计算机网络安全”时学到的一点皮毛,我开始在互联网的犄角旮旯里,
寻找关于“裴书言”的蛛丝马迹。我发现,他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社交网络上,
除了学校的官方宣传,几乎找不到他任何个人信息。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不正常。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十岁男人,可以没有社交,
但不可能在互联网上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越是干净,背后藏的东西就越多。
这反而激起了我的斗志。我换了个思路。既然线上查不到,那就从线下入手。
我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我们小区,开始研究附近的商家。然后,我打开我的粉丝群,
一个三千人的核心铁粉群。我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
姐姐最近想做一个‘城市角落美食探店’系列,第一站就在我家附近。
大家有没有住在这附近,或者对这片特别熟的?求推荐宝藏小店,
或者有什么有趣的八卦也行,被选中有神秘礼物哦!”消息一发,群里立刻炸了。
不到十分钟,我就收到了几十条回复。其中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ID叫“不吃香菜”的粉丝说:“笙笙姐!我们小区门口那家‘老李修锁’,
老板是个神人,我们这片儿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老李修锁。我眼睛一亮。
一个完美的切入点。一个社区的锁匠,就像是这个社区的“移动数据库”谁家换了锁,
谁家丢了钥匙,谁家夫妻吵架把对方锁在门外,他都知道。很好。第二步,装备升级。
我打开了另一个购物网站,开始浏览商品。这次我看的不是烤箱和模具。
而是“高保真拾音器”、“隔墙监听设备”、“无线针孔摄像头”这些东西,
在网站上都有着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
比如“管道异响检测仪”、“教学用微型观察镜”我看着这些商品,嘴角忍不住上扬。
裴老师,你不是喜欢玩声音吗?那我就让你听个够。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就给你搭个舞台,让你好好表演。我把几样看中的“教学用具”加入了购物车,
然后下单。地址,填的是我朋友的公司。做我们这一行,保护隐私是基本素养。做完这一切,
我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夜景,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受害者。
我成了一个猎人。一个正准备布置陷阱,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闻笙寻味?不。从今天起,
我叫闻笙-福尔摩斯-笙。5三天后,我的“特种装备”陆续到货了。我开着车,分三次,
从不同的快递点,把这些伪装成“教学用具”和“五金配件”的宝贝疙瘩运回了家。
整个过程,我像个接头的特工,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回到家,我拉上所有窗帘,
把这些装备一一拆开,摆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个巴掌大小,
号称能穿透三十厘米墙体的“管道异响检测仪”一个伪装成螺丝钉,
自带夜视功能的“微型观察镜”还有一个,
是我的主力武器——一个带吸盘的、高灵敏度的隔墙监听器。我把它们摊开,
感觉自己像个准备发动总攻前的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军火库。这场“2301专项行动”,
正式从情报搜集阶段,进入了技术侦察阶段。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搞清楚,
那些该死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家的主卧,正对着裴书言家的主卧。这里,
是噪音最严重的地方,也是我的主战场。我踩上凳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带吸盘的监听器,
贴在了天花板的角落。然后,我戴上耳机,打开了开关。“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
耳机里传来了楼上的声音。很清晰。我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还能听到翻动书页的声音。看来,裴老师正在看书。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老师。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调整着监听器的频率,试图让声音更清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很安静,除了脚步声和翻书声,再没有别的动静。我有点失望。难道今晚,
“幽灵”先生准备休战了?我摘下耳机,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在这时,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哭泣。我浑身一僵,
立刻重新戴好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没错,是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我屏住呼吸,心脏开始狂跳。裴书言不是一个人住吗?这个女人是谁?紧接着,
我听到了裴书言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质问。“哭什么哭?我让你哭了?”女人的哭声立刻停了,
变成了细微的、压抑的抽噎。“说话。”裴书言的声音更冷了。
“我……我错了……”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带着浓重的鼻音。“错哪了?
”“我……我不该……不该把水洒在地上的……”“就这些?
”“我……我……”女人似乎在极力思考。然后,我听到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痛呼。我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家暴?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猜测。那些噪音,那些弹珠声,
那些拖动家具的声音……难道,根本不是他故意制造出来骚扰我的?
而是……他家暴时发出的动静?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真的是家暴,
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邻里纠纷,而是刑事案件。耳机里,
裴书言的训斥还在继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
东西要摆放整齐,走路要轻,说话要小声。你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在不停地道歉。“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裴书言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顺着耳机线,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不寒而栗。过了一会儿,
楼上彻底安静了。我摘下耳机,坐在地毯上,久久没有动弹。我原本以为,
我面对的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噪音制造者。现在看来,我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家暴的恶魔。
而那个女人……她是谁?是他的妻子?女朋友?还是……一个被他囚禁的受害者?
我看着桌上的那些“特种装备”,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闻笙。这件事,你管定了。
我不仅要让你睡个好觉。我还要把那个女人,从地狱里拉出来。6我坐在地毯上,
冰冷的木地板让我的体温一点点流失。耳机里,楼上已经恢复了死寂。但我的脑子里,
却像是有几百个马戏团在同时开演。家暴。这个词,比任何噪音都更让我感到不安。
我之前的计划,是基于“邻里纠纷”这个前提。我的目标,是抓住他制造噪音的证据,
让他滚蛋。但如果这是家暴,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我如果贸然报警,那个女人会怎么样?
她会承认吗?她敢承认吗?裴书言那种控制狂,会不会把气都撒在她身上?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从一个复仇者,瞬间变成了一个人质。被那个女人的安危,死死地绑架了。冷静。闻笙,
你得冷静。你是做美食的,最讲究的就是火候和配比。现在,
情况就是一锅需要小火慢炖的浓汤,急不得。我站起来,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
加了双倍的糖。甜味,能让大脑分泌多巴胺,有助于思考。我重新戴上耳机,把监听器开着,
然后打开了我的“2301专项行动”文件夹。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叫“监听日志”我开始记录。时间,声音类型,持续时长,以及我的分析。第一天晚上,
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晚上,依旧风平浪静。第三天,是周五。凌晨一点,好戏准时开场。
这次,是激烈的争吵声。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裴书言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而那个女人的声音,则全是哀求和哭泣。争吵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
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被用力推倒,撞在了墙上。紧接着,是花瓶摔碎的声音。
我握紧了拳头。我把这一切,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周,
我像个最敬业的情报分析员,每天晚上都戴着耳机,监听着楼上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暴力事件”,只在周五和周六的晚上发生。工作日,
楼上安静得像个模范邻居。而且,那些声音,似乎……太刻意了。每一次的巨响,
每一次的争吵,都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戏剧。声音很大,但从不失控。
总是在持续一段时间后,就戛然而ल止。就好像,演员演完了自己的戏份,就准时下班了。
一个念头,像鬼魅一样,从我心底升起。会不会……这些声音,就是演给我听的?
他知道我在听。或者说,他断定我一定会想办法去听。
他第一次见面时那句“也许只是风声呢”,就是一句试探,一句钩子。
他不是在对我进行物理攻击,他是在对我进行心理战。他先用噪音让我烦躁,
然后在我报警失败后,让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接着,他抛出“家暴”这个剧本。他知道,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在怀疑楼上发生家暴时,都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他用那个女人的“安危”,给我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让我每天晚上都活在“隔壁在发生惨案,我却无能为力”的道德煎熬和恐惧之中。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享受一个猎物,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慢慢走向精神崩溃的过程。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原来,我不是观众。我也是他剧本里的一个角色。一个被他好,
即将被逼疯的女邻居。好。好一个“人民教师”好一个“奥赛金牌教练”裴书言,
你喜欢当导演是吧?行。那我就陪你好好演。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个剧本,得由我来写。
7要改写剧本,首先得了解对手的全部底牌。裴书言的底牌,是他自己。
而他藏起来的那张牌,是那个神秘的女人。他是单身,这是我从粉丝那里得到的情报。
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我不能直接去问,那等于告诉裴书言,我已经识破了他的第一层伪装。
我需要一个更迂回的战术。我决定,启动我的“百万粉丝团”这可不是普通的粉丝,
这是我用一道道菜,一篇篇视频,辛辛苦苦喂出来的“嫡系部队”他们的战斗力,超乎想象。
我策划了一期新的视频系列,主题叫“邻居家的晚餐”第一期的主角,就是裴书言。当然,
他本人不会出镜。我把上次送他的那个巴斯克蛋糕,重新复刻了一遍。用上了我最好的镜头,
最好的灯光,把那块蛋糕拍得美轮美奂,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视频的文案,我字斟句酌。
“生活在城市森林里,最温暖的,莫过于一盏为你而留的灯,和一份来自邻居的善意。
前几天给新搬来的邻居送了份蛋糕,他是一位非常儒雅温柔的老师,希望这份小小的甜蜜,
能给他带去一天的好心情。#我的神仙邻居#美食治愈系”视频一发出去,
评论区瞬间就炸了。“啊啊啊,我也想当笙笙的老婆的邻居!
”“这个老师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慕了慕了,又是为别人的邻居流口水的一天。
”热度,正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酵。然后,我切小号,在评论区里,装作一个吃瓜群众,
发了一条评论。“这个老师,听起来好棒啊,是哪个学校的啊?求偶遇!”很快,
就有热心的“课代表”回复了。“我知道!是市一中的裴书言老师!我表妹就在他班上,
帅得一塌糊涂,人还超好!”鱼儿,上钩了。我立刻切换回大号,
回复了那个“课代表”“哇,原来是裴老师,世界真小呀!”然后,我顺势在评论区里,
和几个自称是市一中学生或者家长的粉丝互动了起来。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裴老师这么优秀,一定结婚了吧?师母肯定很幸福。”很快,
那个“课代表”就回复了。“没有没有!裴老师是全校闻名的单身贵族!
多少年轻女老师想追他,他都看不上眼呢!”另一个ID像是家长的粉丝也说:“是啊,
我上次开家长会还问过,裴老师说他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想把精力都放在学生身上。
多好的老师啊!”单身。这个信息,被反复确认了。我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他真的单身,
那楼上那个女人,就更不可能是他的亲人或者伴侣。一个“单身”男人家里,
长期住着一个不敢出门、不敢发声、还要配合他上演“家暴”戏码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变态了。这是犯罪。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对裴书言的赞美,
感觉像在看一个巨大的黑色笑话。不行。我需要证据。我需要亲眼看到那个女人。
我需要知道她是谁。监听,已经不够了。我需要一双,能看穿2301那扇门的眼睛。
我打开了那个购物网站,找到了我的订单记录。那个伪装成螺丝钉的“微型观察镜”,
是时候派上用场了。8部署“观察镜”的行动,代号“甜点攻势”这次,我做的不是蛋糕,
而是法式马卡龙。这玩意儿,工序复杂,对技术要求极高,号称“少女的酥胸”,
是装逼界的王者。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烤出了一盒颜色梦幻、口感完美的马卡龙。然后,
我把它装进一个极其精美的礼盒里,系上丝带。这不仅仅是甜点。这是我的敲门砖,
我的烟幕弹,我的特洛伊木马。我还准备了另一个关键道具。
一把小巧的、可以藏在掌心里的十字螺丝刀。万事俱备。傍晚六点,我算好时间,
这是他通常下班到家的时间。我端着礼盒,再次来到了2301的门口。深呼吸。闻笙,
奥斯卡影后,就是你了。我按响了门铃。门开了,还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闻小姐?
”裴书言看到我,有些意外。“裴老师,没打扰你吧?
”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甜美的笑容,“上次报警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后来我才知道,
是我家水管的问题,让您受委屈了。”我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这是我亲手做的马卡龙,
就当是赔罪了。希望您别往心里去。”裴书言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肯定不信我的鬼话。但他还是接过了礼盒,笑得滴水不漏。“闻小姐太客气了,邻里之间,
有点误会很正常。先进来坐。”“不了不了。”我连忙摆手,“我就是来道个歉,马上就走。
”我的目光,开始在他家的门框上游移。有了!在门框的侧面,靠近合页的地方,
有一排螺丝。其中一颗,位置绝佳。“哎呀。”我忽然轻呼一声,指着那颗螺丝。“裴老师,
你这颗螺丝好像有点松了。”裴书言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颗螺丝的十字口,
有点磨损,微微凸起。这是老房子的通病。“是吗?可能装修的时候没拧紧。”他随口说道。
“这可不行,门框不牢靠,有安全隐患的。”我一脸认真,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
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小螺丝刀,“我正好有工具,我帮您拧紧吧,很快的。”说着,
不等他反应,我就踮起脚,把螺丝刀对准了那颗螺丝。我的心跳得飞快。整个过程,
必须在五秒内完成。拧下旧的,换上新的。我的手很稳。我做翻糖蛋糕捏糖人的时候,
手比这稳多了。“咔哒。”一声轻响。旧的螺丝被我拧了下来,藏进掌心。新的,
那个伪装成螺丝的摄像头,被我迅速地拧了上去。完美。严丝合缝。“好了。”我拍了拍手,
把螺丝刀收起来,冲他一笑,“举手之劳。”裴书言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
我能感觉到,他在审视我。他在怀疑我的动机。但我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毫无破绽。
“那……谢谢你了。”他最终还是说道。“不客气。”我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
马卡龙要趁新鲜吃哦。”我转身,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回到家,我第一时间冲到电脑前,
打开了接收软件。连接,成功。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带着鱼眼效果的画面。
画面的主角,是2301的玄关。虽然视角有限,但足够了。裴书言。现在,轮到我,
看你表演了。9“观察镜”传回的画面,像一部视角独特的默片。没有声音,只有图像。
玄关不大,铺着一块深色的地垫。大部分时间,画面都是静止的。我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像看监控的保安一样,盯着屏幕。第一天,风平浪静。裴书言早上出门,
晚上回来。玄关的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换鞋的背影。那个神秘的女人,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