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世梦魇痛。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痛。林浅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油锅里,
反复煎炸,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得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她想睁开眼睛,
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还有人在说话——“姐姐,你就安心去吧。丞相府上下,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是林若曦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就像她生前每一次对自己说话时一样。“浅浅!
”这是母亲的声音,撕心裂肺,“你们放开她!我女儿不会通敌,
她是被冤枉的——”“夫人,圣旨已下,林氏通敌叛国,赐毒酒自尽。您若再拦着,
就是抗旨!”陌生男人的声音,冷漠而机械。“不——浅儿!
浅儿——”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林浅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淡青色的床帐,绣着浅浅的兰草纹样。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这是...林浅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
纤细,十指纤纤如削葱根。没有那道在冷宫中留下的疤痕,
也没有临死前因为挣扎而磨破的伤口。她撩起袖子,小臂光洁如玉,
那根贯穿整个手臂的鞭痕不见了。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上。
青石板冰凉的温度透过脚心传来,真实得让人想哭。林浅踉跄着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十五六岁年纪,面若芙蓉,眉如远黛。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此刻却噙满了泪水。
她还活着。不对,她重生了。“小姐,您醒了?”帘子被掀开,一张圆润白皙的脸探进来,
带着惯常的笑。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沧桑和苦痛。青竹。是她从小的贴身丫鬟,
陪她长大,陪她出嫁,最后死在她的面前。林浅记得清清楚楚,
青竹是被林若曦的人活活打死的。那些人说,你主子犯了事,你也逃不掉。青竹到死都在喊,
小姐是冤枉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她。那一年,青竹才十九岁。“小姐?”青竹见她愣神,
连忙走过来,“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昨晚您一直说胡话,
奴婢叫了您好几回都没叫醒。”林浅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青竹。”“奴婢在。
”“今年是哪一年?”青竹一愣,随即笑道:“小姐睡糊涂了?今年是天启十五年啊。
”天启十五年。林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启十五年,她十五岁,
还有三天就是她的及笄礼。这一年,林若曦刚刚从一个怯生生的庶女,
变成她“最疼爱的妹妹”。这一年,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一颗芳心暗许。
也是这一年,她的人生开始一步步滑向深渊。“青竹,我睡了多久?
”“小姐昨晚一更天就睡了,现在是辰时。”青竹道,“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两回了,
说是让小姐过去用早膳。”林浅点点头。“更衣吧。”她需要去见一个人。用过早膳,
林浅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青竹出了门。“小姐,咱们去哪儿?”青竹好奇地问。
“去找一个人。”林浅带着青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青竹看着四周破旧的房屋,满脸困惑:“小姐,这是哪儿?”林浅没有回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见林浅,他先是一愣,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姑娘找谁?”“胡三,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中年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姑娘认错人了。”他说着就要关门。林浅伸手抵住门,
压低声音道:“胡三,北境军前斥候,天启十三年因揭发上司通敌反被陷害,
被打断左腿赶出军营。你妹妹病重,需要银子。你若信我,我能帮你。
”胡三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盯着林浅,眼中闪过震惊、警惕、困惑,
最后化作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林浅没有回答,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他面前。“这是一千两,拿去给你妹妹治病。三日后,
我再来找你。”胡三看着那张银票,手微微颤抖。一千两,足够给他妹妹请最好的大夫,
买最好的药,甚至还能剩下不少。可他凭什么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姑娘?“姑娘,
”他哑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查她这些年的所有往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收过什么东西。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你若做得好,日后我还可以帮你洗清冤屈,让你重回北境军。”胡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洗清冤屈?重回北境军?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姑娘是...”“我叫林浅。
”林浅打断他,“丞相府嫡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胡三当然听说过。丞相府嫡女,
京城有名的才女,据说即将及笄。可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林浅看出了他的疑惑,
却没有解释。前世她在冷宫中,曾听一个老太监提起过胡三的事。那老太监说,
京城有个叫胡三的,本是北境军的斥候,本事极大,可惜被人陷害,断了腿,
最后沦落成情报贩子。老太监还说,胡三的妹妹病死了,胡三为此悔恨终生。这一世,
她提前找到胡三,用银子和希望换取他的效忠。至于她怎么知道这些——她不需要解释。
“你考虑清楚。”林浅转身离去,“三日后,我再来。”青竹追上去,小声问:“小姐,
那人是谁啊?您怎么知道他的事?”林浅没有回答。有些事,还不能说。三日后,及笄礼。
天还没亮,林浅就被青竹从床上挖起来。沐浴、更衣、梳妆,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
才终于穿戴整齐。铜镜中的人影头戴凤冠,身着大红翟衣,面若芙蓉,眉如远黛。
青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姐真好看!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林浅看着镜中的自己,
却有些恍惚。前世及笄礼上,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那时她以为,及笄之后就可以议亲,
可以嫁给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可以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结果呢?
结果等来的是万丈深渊。“小姐,该去正厅了。”青竹提醒道。林浅点点头,站起身。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丞相林怀远坐在主位上,面带笑容,与几位同僚寒暄。
崔氏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门口,等着女儿出来。林浅缓步走进正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林丞相好福气啊,令嫒生得如此标志。”“可不是,
这满京城的闺秀,论容貌论才情,能比得上林大小姐的可不多。”林怀远听得心中得意,
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小女顽劣,诸位过奖了。”正在这时,林若曦从人群中走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姐姐,”她笑得一脸纯真,
“这是我给姐姐准备的及笄礼物,姐姐看看喜不喜欢?”她打开匣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珠花。赤金点翠,蝶翅状的翠玉上点缀着细碎的金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好漂亮的珠花!”有人惊呼。“这做工,怕不是宫里的手艺?
”林若曦笑得越发温柔:“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姐姐若是喜欢,现在就戴上?
”她说着就要把珠花往林浅发间插。林浅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妹妹且慢。
”林若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姐姐?”林浅看着她,
淡淡道:“妹妹方才说,这珠花是从江南寻来的?”“是、是啊。”“哪个铺子?哪家工匠?
”林浅问,“妹妹可还记得?”林若曦的脸色变了变:“这...我记不太清了,
是托人买的...”“托谁买的?”“是...是...”林浅笑了:“妹妹说不出来?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林若曦身上。她脸色涨红,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姐姐这是做什么?”她哽咽道,“我一片好心给姐姐准备礼物,姐姐却这样逼问我,
我、我...”她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林怀远皱了皱眉:“浅儿,若曦一片心意,
你何必如此?”林浅看向父亲,不卑不亢道:“父亲,女儿只是好奇。这珠花赤金点翠,
乃是宫中御用工艺,民间难得一见。妹妹说是从江南寻来的,却连铺子工匠都说不出来。
女儿担心,这珠花来路不明,若是戴在头上,日后惹出什么麻烦,岂不是连累咱们丞相府?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林怀远的脸色也变了。宫中御用工艺?来路不明?
他看向林若曦:“若曦,这珠花究竟从何处得来?”林若曦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却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林丞相,本王倒是对这支珠花有些眼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
面容冷峻如刀裁,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那双眼眸深邃如潭,目光扫过之处,
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靖王陆景深。林浅的心猛地一缩。前世最后一面,
他就是穿着这样的玄色锦袍,站在雪地里,对她说“本王帮不了你”。
那目光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冷,刺得她浑身发抖。“王爷。”林怀远连忙行礼。陆景深摆摆手,
目光落在那支珠花上。“这珠花,本王在宫中见过。”他淡淡道,“上月宫中报失一批贡品,
其中便有赤金点翠珠花一对。这一支,看着倒像是那批失物。”林若曦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地上。“王爷明鉴!臣女、臣女不知道这是宫中失物!是有人送给臣女的,
臣女真的不知道!”“谁送的?”陆景深问。林若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陆景深看着她,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来人,把她带下去,交给京兆尹审问。”“不——父亲!父亲救我!
”林若曦被拖走时,拼命向林怀远求救。林怀远脸色铁青,却没有开口。等林若曦被带走后,
他看向陆景深,深深一揖。“多谢王爷相助。”陆景深摆摆手:“本王只是恰好路过。
倒是林大小姐,”他看向林浅,目光幽深,“眼力过人,心思缜密。本王佩服。
”林浅垂下眼眸,福了福身。“王爷过奖。”陆景深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离去。及笄礼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宾客散去后,
林怀远把林浅叫到书房,沉默良久,才开口。“浅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珠花有问题?
”林浅没有否认。“是。”林怀远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浅沉默片刻,才道:“女儿只是觉得,若曦妹妹一个庶女,
哪来那么多银子买这样贵重的东西。”林怀远叹了口气。“是为父疏忽了。这些年,
对她太过纵容。”林浅没有说话。父亲对林若曦确实纵容,可那又怎样?
前世林若曦害死她的时候,父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她轻声道,“若曦妹妹的事,
您打算怎么处理?”林怀远沉默良久,才道:“她勾结外人,陷害嫡姐,证据确凿。按家法,
该逐出家门。”林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逐出家门,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但林浅知道,林若曦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她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2 初露锋芒林若曦被逐出家门那日,林浅站在自己院中的阁楼上,
远远地看着她被人押出丞相府。林若曦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走到大门口时,
她忽然回过头,目光穿过重重院落,直直地看向林浅所在的方向。隔得太远,
林浅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怨毒。青竹在一旁小声道:“小姐,
二小姐走了。”林浅点点头。走了,但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转身回了屋,换了一身寻常衣裳,
带着青竹又从后门出去了。还是那条小巷,还是那扇斑驳的木门。这一次,
胡三开门的速度快了许多。“林小姐。”他侧身让开,“请进。”林浅走进院子,
里头比外面看着还要破败。三间矮房,院中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一股药味从东厢房飘出来。“舍妹在里面养病。”胡三解释道,“地方简陋,林小姐别嫌弃。
”林浅摇摇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查得如何了?”胡三从怀中取出一沓纸,递给她。
“林若曦这些年确实不简单。她明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却一直在跟一个神秘人来往。
那人每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白云观,林若曦每月十六都会去上香。”林浅眸光一凝。白云观。
前世她记得,林若曦确实常去白云观上香,说是为母亲祈福。那时她还觉得这个庶妹孝顺,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那人是谁?”“查到了。”胡三压低声音,“是北境细作,
化名赵四,专门负责在京城发展眼线。此人在京城潜伏三年,结交了不少官员,
林若曦只是其中之一。”林浅的心猛地一沉。北境细作。前世丞相府被诬陷通敌,
就是林若曦勾结北境细作做的。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继续查。”她沉声道,
“我要知道那人所有的底细,还有他接触过的所有人。”胡三点头:“阁主放心。
”林浅看了他一眼。“阁主”这个称呼,是她让胡三叫的。既然要做事,就得有个名头。
“你妹妹的病如何了?”胡三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好多了。
大夫说再养两个月就能下床。多谢林小姐救命之恩。”林浅摆摆手。“好好做事,
日后还有重谢。”从胡三家出来,林浅上了马车,往丞相府而去。马车行到半路,
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林浅掀开车帘。车夫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姐,有人拦路。
”林浅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骑在马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陆景深。
他怎么在这儿?林浅下车,福了福身:“王爷。”陆景深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林小姐这是从哪儿来?”林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去城南买了些东西。”“哦?
”陆景深看着她空空的两手,“东西呢?”林浅笑了:“没买到。”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林小姐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林浅垂下眼眸:“王爷过奖。
”陆景深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本王有个问题想问你。”“王爷请说。
”“那日在及笄礼上,你是怎么看出那珠花有问题的?”林浅沉默片刻,
才道:“臣女只是觉得,庶妹一个月的月例不过五两,买不起那样贵重的东西。
”陆景深看着她,目光幽深。“只是如此?”“只是如此。”陆景深忽然笑了。“林小姐,
你知道吗,本王这些年在战场上,见过很多人。有的人说真话,有的人说假话。
本王练就了一双眼睛,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说谎。”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小姐,你在说谎。
”林浅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既然不信,臣女也无话可说。
”陆景深看着她,忽然道:“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林浅一怔。
合作?陆景深继续道:“你那个庶妹不简单,她背后有人。本王正好在查那些人。你若愿意,
可以帮本王。”林浅看着他,心中飞快地思索着。他说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北境细作。
他在查他们,说明他早就知道京城有细作。这个男人,果然和前世一样,城府极深。
“王爷凭什么相信臣女?”她问。陆景深笑了。“因为你是丞相嫡女,因为林若曦陷害你,
因为你恨她。就凭这些,本王信你。”林浅沉默良久,才道:“王爷想让臣女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陆景深道,“只需把你知道的告诉本王。”林浅看着他,
最终点了点头。“好。”3 联姻风波林若曦被逐出家门后不到十日,
一道圣旨打破了丞相府的平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林怀远之长女林浅,柔嘉淑顺,
风姿雅悦,今赐婚靖王陆景深,择吉日完婚。”宣旨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正厅回荡。
林浅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怀远喜出望外,连忙让人给太监塞了厚厚的红包。
崔氏却有些担忧,悄悄看向女儿。林浅依旧跪着,一动不动。“林小姐?”太监笑着提醒,
“接旨啊。”林浅缓缓抬起头,接过圣旨。“臣女领旨,谢主隆恩。”太监走后,
林怀远喜滋滋地拉着崔氏商量婚事。林浅独自回到房中,将圣旨放在桌上,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靖王陆景深。前世,她嫁的是太子陆景珩。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在她落难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而陆景深,那个冷面冷心的男人,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兜兜转转,这一世她还是嫁进了皇家。只是换了一个人。“小姐,”青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您不高兴吗?”林浅看了她一眼:“高兴什么?”“嫁给靖王殿下啊。”青竹道,
“靖王殿下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战功赫赫,多少闺秀想嫁都嫁不进去。小姐能嫁给他,
那是天大的福气。”林浅笑了。福气?前世她也以为是福气,结果呢?“青竹,
你去打听打听,靖王是个什么样的人。”青竹愣了愣,还是乖乖去了。傍晚时分,青竹回来,
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靖王陆景深,皇帝第七子,生母是早逝的淑妃。
他十四岁从军,十六岁领兵,二十岁封王,战功赫赫,威震朝野。传闻他冷面冷心,
不近女色,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传闻他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敌军闻风丧胆。
传闻他从不参加宫宴,也不与朝臣来往,独来独往,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小姐,
外面都说靖王殿下是活阎王。”青竹压低声音,“您嫁过去,可得小心些。”林浅点点头。
活阎王也好,冷面冷心也罢,只要他不像前世那样利用她、抛弃她,她就知足了。这日夜里,
林浅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上,
落下斑驳的影子。“小姐睡不着?”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盏灯,
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林浅没有回头。“青竹,你说,一个人若是重生一回,是为了什么?
”青竹愣了愣:“小姐说什么?什么重生?”林浅摇摇头,没有解释。是啊,重生这种事,
说出来谁信呢?可她确确实实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仇恨,前世的遗憾,
重新活了过来。老天爷给她这个机会,不是为了让她继续被人欺负的。“青竹,
明日你去帮我办一件事。”“小姐吩咐。”林浅转过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匣子。
“把这个交给城南的胡三。告诉他,我要林若曦这些年的所有往来,见过什么人,
做过什么事,收过什么东西。越详细越好。”青竹接过匣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小姐,这、这么多银子?”林浅看着她,目光幽深。“青竹,
你跟着我,怕不怕?”青竹一愣,随即跪下:“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是死,
也要跟着小姐!”林浅扶起她。“好。那你就记住,从今日起,我说的话,你照做就是。
不要问为什么。”青竹重重点头。4 步步为营大婚那日,天还没亮,
林浅就被从床上挖起来。沐浴、更衣、梳妆,又是两个时辰的折腾。红盖头盖上之前,
崔氏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浅儿,嫁过去好好过日子。靖王虽然冷了些,
但听说不是坏人。你...你凡事忍让些,别跟他硬碰硬。”林浅看着母亲眼中的担忧,
心中酸涩。“娘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崔氏压低声音,“若是受了委屈,
就回来告诉娘。娘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总能替你说句话。”林浅眼眶一热,握住母亲的手。
“娘,女儿记住了。”喜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吉时到,新娘子上轿了!
”林浅松开母亲的手,盖上红盖头,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花轿摇摇晃晃地走着,
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林浅坐在轿中,心中却异常平静。这一世,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她知道嫁进王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准备好了。花轿在靖王府门前落下,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林浅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剑的手。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只手微微用力,将她扶下轿。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她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袍角。“王妃小心。”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林浅微微颔首:“多谢王爷。”两人并肩步入正厅,在礼官的唱礼声中拜了天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却没有任何温度。送入洞房后,
陆景深只说了句“本王去前院待客”,便转身离去。林浅独自坐在床沿,
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红盖头被人掀开。她抬起头,
看见陆景深站在面前,手里拿着那块红盖头。他换了一身衣服,玄色长袍,腰束金带,
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王妃今日辛苦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林浅站起身,微微福了福:“王爷也辛苦了。”陆景深看着她,
忽然笑了。“本王以为,王妃会问本王为何到现在才来。
”林浅垂下眼眸:“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妾身不问。”陆景深挑了挑眉。这位王妃,
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王妃不问问,本王日后会如何待你?”林浅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王爷如何待妾身,妾身都受着。问与不问,有什么区别?
”陆景深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忽然有些看不透她了。这世上真有这样逆来顺受的人?
还是说,她只是藏得太深?“王妃早些休息。”他转身往外走,“本王还有公务,
今晚睡书房。”林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王爷。”陆景深停下脚步。
“王爷今日在及笄礼上,说我那个庶妹不简单。”林浅轻声道,“王爷是看出什么了吗?
”陆景深回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王妃想知道?”“是。”陆景深沉默片刻,
忽然勾起唇角:“那王妃先告诉本王,王妃为何不像别的闺秀那样,见了本王就脸红心跳?
”林浅一怔。陆景深已经转身离去。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浅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新婚前三日,
陆景深果然一次都没有踏入她的院子。林浅乐得清净,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
她以熟悉王府为名,把王府的角角落落都走了一遍,哪里是库房,哪里是后门,
哪里守卫松懈,心里都有数。她还特意观察了王府的护卫轮值规律。白日里守卫较松,
但后门一直有人把守;夜里前门守卫森严,但后门只有两人轮值,且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换班时有一盏茶的空隙,若是趁着那时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王妃,您记这些做什么?
”青竹好奇地问。林浅没有回答。做什么?当然是做准备。前世她被困在王府,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路都摸清楚。万一哪天想走,不至于抓瞎。第四日,
周嬷嬷来报:“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林浅换了身衣服,跟着周嬷嬷去了书房。
书房在王府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棵松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林浅走进书房,陆景深正坐在案后看信。见她进来,他放下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浅坐下,等着他开口。陆景深看着她,开门见山道:“王妃可还记得,
大婚前三日本王说过的话?”林浅点头:“记得。王爷说,让妾身把知道的事告诉王爷。
”陆景深点点头:“那王妃现在可以说了。”林浅沉默片刻,才道:“妾身确实查到一些事。
庶妹林若曦,每月十六都会去城外的白云观上香。和她见面的,是一个叫赵四的人。
那人是北境细作,专门负责在京城发展眼线。”陆景深的目光微微闪烁。“王妃怎么查到的?
”林浅看着他,平静道:“妾身派人跟踪她。”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王妃好手段。”林浅没有接话。陆景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那个赵四,
本王也在查。可惜他太狡猾,每次都能逃脱。王妃可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会去白云观?
”林浅想了想:“按惯例,每月十五。但出了林若曦的事,他未必还敢去。”陆景深点点头。
“王妃说得对。不过本王有办法让他现身。”他转过身,看着林浅。
“王妃可愿意帮本王一个忙?”林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请说。
”“本王需要一个饵。”陆景深看着她,“王妃,可愿做这个饵?”林浅沉默良久,
才道:“王爷想让妾身做什么?”“很简单。”陆景深道,“王妃以祈福为名,
去白云观住几日。那赵四若知道王妃是林若曦的嫡姐,定会想办法接近。只要他现身,
本王的人就会动手。”林浅看着他,心中飞快地思索着。这是个陷阱。但也是个机会。
如果她能帮陆景深抓住赵四,就等于立了一功。日后就算有什么事,陆景深也不好对她下手。
“好。”她点头,“妾身愿意。”三日后,林浅以祈福为名,去了白云观。
白云观在城外二十里处,是一座清静的道观。林浅带着青竹,在观中住了下来。第一日,
风平浪静。第二日,依旧无事。第三日傍晚,林浅在院中散步,一个小道童匆匆跑来。
“施主,外面有位施主说认识您,想见您。”林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林小姐。”他拱手道,“在下姓赵,是林二小姐的朋友。
听闻林小姐在此,特来拜访。”林浅看着他,心中已经确定,这就是赵四。“赵先生请坐。
”她淡淡道,“不知先生找我何事?”赵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林小姐可知道,林二小姐被逐出家门的事?”林浅点头:“知道。
”赵四叹了口气:“林二小姐是个可怜人。她本是庶女,处处被嫡母嫡姐压制。
好不容易熬到及笄,却因为一支珠花被赶出家门。在下实在为她不平。”林浅看着他,
淡淡道:“先生想说什么?”赵四看着她,压低声音道:“在下想帮林小姐一把。”“帮我?
”“是。”赵四道,“林小姐是嫡女,嫁的是靖王,日后前途无量。可林小姐知不知道,
靖王此人冷面冷心,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林小姐嫁给他,只会被他利用,最后被抛弃。
”林浅心头一震。这话,前世她亲身体会过。“先生如何知道这些?”她问。
赵四笑了:“在下自然有在下的门路。林小姐若信得过在下,
在下可以帮林小姐摆脱靖王的掌控。”“如何摆脱?”赵四看着她,目光幽深。
“林小姐只需帮在下一个小忙。事成之后,在下保证,林小姐可以远走高飞,
再也不用受靖王的气。”林浅看着他,心中冷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先生请说。
”赵四压低声音,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走水了!走水了!”赵四脸色一变,
猛地站起身。“林小姐,今日之事,还请保密。改日在下再来拜访。”他说完,匆匆离去。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鱼上钩了。5 王爷利用赵四走后不到一盏茶工夫,
陆景深的人就包围了白云观。可惜,赵四跑得太快,还是让他逃了。“王妃受惊了。
”陆景深走进院子,看着林浅,目光幽深。林浅摇摇头:“妾身无事。只是可惜,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