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7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已经发了整整三分钟的呆。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新媒体环境下的受众心理变迁》——这是下周要交的论文题目。
下面空空如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憋出来。宿舍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里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像某种迟缓的倒计时。
“啊啊啊啊啊——！”对面的床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林晚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差点把笔记本带翻。“苏！萌！萌！”她捂着狂跳的心脏，咬牙切齿地回头。
苏萌萌趴在床上，举着手机，两条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别紧张别紧张，是我在叫。
”“我知道是你！”林晚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叫？”“我看到一个巨刺激的东西！
”苏萌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你快看论坛！学校论坛！置顶帖！
”林晚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看什么论坛，我论文还一个字没写……”“写什么论文！
保命要紧！”苏萌萌已经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林晚身边，把手机怼到她脸前，
“你看你看！”林晚被迫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帖子，
则第7次重发发帖人ID：Night02314发布时间：23:14“什么玩意儿？
”林晚皱眉，“旧教学楼？那个要拆的破楼？”“对！就是那个！”苏萌萌凑在她耳边，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腔调说，“传说那栋楼里……闹鬼。
”林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三岁吗？”“你才三岁！你看内容！快看！
”林晚低头看向屏幕。帖子正文是一份清单，
像是什么人用备忘录匆匆记下的条目：旧教学楼生存守则1. 进入旧教学楼前，
请确认时间是白天。如果是阴天，建议不要进入。2. 进入后，请走主楼梯，
不要乘坐电梯——虽然电梯看起来能正常运行，但它停靠的楼层可能不是你按的那一层。
3. 如果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继续往前走，
直到声音消失。4. 如果看到地上有湿漉漉的脚印，请立刻离开你所在的那条走廊。
不要顺着脚印走，也不要逆着脚印走。往反方向。5. 4楼东侧女厕的第三个隔间，
不要打开。如果你听见里面有水声，就当没听见。
6. 如果遇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向你问路，不要回答她任何问题，闭上眼睛数到三十，
再睁眼时她就会消失。7. 如果在拐角处遇到一个没有脸的人，你必须立刻闭上眼睛。
如果你看到了他的脸，他会一直跟着你。
8. ……9. ……10. ……中间省略十几条第25条：23:14，
如果你独自一人待在室内，
听见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用什么声音说——切勿应答。切勿开门。
第26条：如果你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规则，我们下次见面时，你将不再是“你”。
——愿你永远不会用到这份守则。林晚看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把手机还给苏萌萌，
转回身继续盯着自己的空白文档。“就这？”“什么叫‘就这’？！”苏萌萌急了，
“你不觉得很恐怖吗？！”“萌萌，”林晚头也不回，“你知道这种帖子在网上有多少吗？
规则类怪谈，前几年可火了。什么动物园规则、海洋馆规则、学校规则……全是网友编的。
这都第7次重发了，说明被删了6次，管理员都看烦了。”“可是……”“而且你看时间，
”林晚指了指帖子右上角，“23:14。这个ID，Night02314。02314，
明显就是故意选的这个时间点。制造氛围而已。”苏萌萌不甘心：“那万一是真的呢？
”林晚终于回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咱们学校那个旧教学楼，
我白天路过都嫌阴森，谁大晚上去？这规则写给谁的？写给半夜去探险的作死大学生？
那死了也活该。”苏萌萌被噎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就是没意思。”林晚转回去，“我要写论文了，你赶紧上床睡觉。”“我不睡，
我要继续刷帖子。”苏萌萌爬回床上，又想起什么，“对了，万一真有敲门声，你可别应啊！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挥挥手。苏萌萌钻进被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还在津津有味地往下刷评论。林晚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论文上。
新媒体环境下的受众心理变迁。变迁什么变迁。
她现在唯一的心理变迁就是——为什么周五晚上她要在宿舍写论文，
而她室友可以在床上刷手机。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宿舍楼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隐约的音乐声，楼下有人开水龙头的声音，还有……23:14。
林晚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一秒，她浑身一僵。——走廊尽头水房的滴水声，
停了。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滴水声停了而已，
可能是有人把水龙头拧紧了，有什么奇怪的？但她就是不敢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你突然觉得……房间里不止你一个人。“萌萌。”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萌萌？”还是没声音。林晚慢慢转过头。苏萌萌的床位上，被子鼓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她睡着了？这么快？林晚正准备转回去，余光突然扫到什么东西——苏萌萌的拖鞋。
两双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床下。但苏萌萌刚才下床的时候，明明是光着脚跑过来的。
她的拖鞋应该在她床下……不，她床下有两双，一双是她的，
一双是她自己穿的……林晚脑子有点乱。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穿着拖鞋。
那苏萌萌刚才光脚跑过来的时候，穿的什么？她没穿鞋。
所以苏萌萌床下应该有一双拖鞋——她自己的那双——以及一双空位？
林晚抬头再看苏萌萌的床下。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苏萌萌的。一双蓝色的，空的。
那苏萌萌刚才穿的那双呢？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穿着自己的拖鞋。那苏萌萌……“林晚。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林晚猛地回头。苏萌萌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
揉着眼睛看她：“你刚才叫我？”“你……”林晚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没睡着啊，我就是在看帖子。”苏萌萌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你刚才……”林晚想问她刚才是不是光脚下床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太蠢了，
“算了，没事。”“哦。”苏萌萌倒头又躺下了，“你看完论文早点睡。”“嗯。
”林晚转回去，深吸一口气。她想多了。肯定是写论文写得太累，脑子不清醒。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试图找回刚才的思路。新媒体环境……受众心理……变迁……嗒。
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什么声音？嗒。又是一声。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滴水。
但水房的滴水声已经停了。嗒。是从门外传来的。林晚盯着宿舍门。门是关着的。
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的灯光，昏黄昏黄的，和平时一样。嗒。又是滴水声。这一次，
她听清了——不是水房，不是走廊尽头。是门口。就在她门口。有什么东西，在她门口，
一滴一滴地滴水。林晚慢慢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许是想走过去看看，
也许是想确认那只是水管的问题，也许……也许她根本不想动，但身体自己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她站在门口，距离门板只有一步之遥。
门缝底下透进来的灯光……不对。灯光呢？林晚低头看。门缝底下是黑的。走廊的灯，灭了？
她屏住呼吸，慢慢弯腰，凑近门缝，想往外看——咚。林晚整个人僵住了。咚。第二声。咚。
第三声。敲门声。三声。缓慢，清晰，不轻不重。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那里，
弯着腰，眼睛盯着门缝底下的黑暗，耳朵里嗡嗡作响。然后门外传来了声音。“林晚。
”是苏萌萌的声音。“林晚，是我，开门。”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苏萌萌？苏萌萌在床上！
她猛地回头——苏萌萌的床上，被子鼓着，苏萌萌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林晚？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点疑惑，“你怎么不开门？我没带卡，快开门。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林晚？”门外的声音开始有点急了，
“你干嘛呢？快开门啊，外面好冷。”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苏萌萌在床上。那门外的是谁？
那声音……那声音确实是苏萌萌的。一模一样。语调，语气，
甚至连那个“外面好冷”的尾音上扬，都和她平时撒娇时一模一样。“林晚！
”门外的声音变成了拍门，“开门！你干嘛呢！”林晚的腿在发抖。她想跑，
但脚像钉在地上。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她想——帖子。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条规则。
第25条：23:14，如果你独自一人待在室内，
听见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用什么声音说——切勿应答。切勿开门。
23:14。她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23:14。秒数在跳动。
23:14:17……23:14:18……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也许几秒，
也许一分钟。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大。“林晚！林晚你开门啊！”那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你怎么回事啊！我害怕！你快开门！”林晚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声音太像了。太像苏萌萌了。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每次苏萌萌做噩梦，
半夜爬到她床上挤着睡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每次苏萌萌在外面受了委屈，
回来跟她诉苦的时候，也是这种声音。那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声音。“林晚——！
”拍门声变成了砸门。“你为什么不理我——！”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苏萌萌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一种林晚从来没听过的声音。空洞的，潮湿的，
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你……为……什么……不……理……我……”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晚的耳朵里。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尖叫。
然后她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去。“林晚！！！”是苏萌萌的声音。但这次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林晚被拽得踉跄后退，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你疯了你！
”苏萌萌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站在门口干嘛！你开门了吗！你应了吗！
”林晚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苏萌萌的手臂。门外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拍门声，滴水声，那个空洞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走廊里的灯光，重新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昏黄，安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苏萌萌抱着林晚，两个人缩在宿舍角落里，大口喘气。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十分钟。苏萌萌先开口了，声音还在发抖：“你……你刚才没开门吧？”林晚摇头。
“没应吧？”林晚又摇头。苏萌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瘫软下来：“吓死我了……我听到你叫，
一睁眼就看见你站在门口……”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一直在床上？
”“对啊！我睡着了，被你叫醒的……不对，我是被你叫醒的？”苏萌萌自己也有点混乱，
“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林晚想起来了。在滴水声停的时候，她喊过苏萌萌。
那时候苏萌萌没应。“我叫你的时候，你没应。”她说。“我没听见啊。”苏萌萌皱眉，
“我就记得我刷着刷着帖子，突然就……睡着了？不对，
我没想睡的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林晚挣扎着爬起来，
走到苏萌萌床边，拿起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帖子的界面。
发帖时间：23:14。林晚往下滑。评论区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小时前的。没人回复。
但她滑着滑着，突然停住了。在帖子最底部，有一行小字。她刚才没注意到。
“本贴已被管理员锁定。回复功能已关闭。”锁定了？
那苏萌萌刚才说她在刷评论……刷的是什么？林晚慢慢抬头，看向苏萌萌。
苏萌萌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萌萌，”林晚的声音很轻，“你刚才……真的在看帖子吗？
”那个晚上，没有人再睡着。林晚和苏萌萌挤在一张床上，开着所有的灯，谁也不敢闭眼。
“你说……那个帖子里写的……是不是真的？”苏萌萌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不知道。
”林晚盯着天花板。“我刚才……我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苏萌萌说，
“我真的记得我在刷评论，但帖子明明锁了……”“别想了。”“可是……”“别想了。
”林晚打断她，“明天再说。”苏萌萌不说话了。窗外渐渐亮起来。早上七点，
林晚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暖融融的。宿舍里很安静。苏萌萌的床上没人。
“萌萌？”没人应。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然后她听见卫生间里有水声。
她跳下床，冲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推开门——苏萌萌正蹲在地上，盯着地面发呆。
“你干嘛呢？”林晚松了口气。苏萌萌慢慢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林晚，
”她的声音在抖，“你看这个。”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卫生间的地上，有一串脚印。
湿漉漉的脚印。从窗口下面开始，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了。不是水渍。是脚印。
光脚的脚印。很小，像是一个女生的脚。但她们宿舍在四楼。窗户外面……是空的。
林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起帖子里的第四条规则：如果看到地上有湿漉漉的脚印，
请立刻离开你所在的那条走廊。但这里不是走廊。是她们宿舍。她们的卫生间。
她们的……窗户。林晚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窗户。窗户是关着的。锁得好好的。
那脚印是怎么进来的？“林晚……”苏萌萌抓住她的手臂，“我害怕。”林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她拉着苏萌萌站起来，“先出去。”两个人退出卫生间，
林晚把门关上。她们站在宿舍中间，盯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
苏萌萌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告诉别人？”“告诉谁？”林晚说，
“告诉辅导员我们宿舍闹鬼？”“可是……”“没有可是。”林晚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