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一个月后,我从警察局出来,直接住进了医院。医生拿着报告,眉头紧锁,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冰冷。“秦小姐,你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还有严重的应激创伤后遗症。”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建议通知家属来陪护。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平静地摇了摇头。“我父母双亡,没有家属。”医生愣住了,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离开了病房。当晚,病房的门被推开。
那个我刻在骨血里的男人,裴时聿,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个噤若寒蝉的保镖,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稀薄。
他的视线落在我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知意,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裴时聿,
我给你打过八十八次电话。”“你不是,一直把我放在免打扰名单里吗?
”第一章裴时聿的表情凝固了。那张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他似乎想立刻反驳,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那是事实。为了不被我打扰他和温雅的二人世界,他亲手设置的。我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的光火在玻璃上晕开,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梦。而我已经醒了。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步走到我病床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和一丝……心虚。
“我那是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温雅怕你打扰我,才……”“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的解释。这种平静,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闹都更让裴时聿感到不安。他习惯了我追着他跑,
习惯了我用尽各种办法吸引他的注意,习惯了我像个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他不习惯我这样。
像一潭死水。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动作却在触碰到我病号服的瞬间僵住。
我的身体,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爆发出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是那一个月里,每一次被冰冷的铁链触碰,
每一次被拳脚相加时,身体烙下的记忆。“别碰我。”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裴时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保镖和闻声赶来的护士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位顶级豪门的掌权人此刻的狼狈。
真可笑,绑匪碰我的时候,我都没有抖得这么厉害。或许是因为,绑匪要的是钱。而他,
曾是我交付一切,却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人。“秦知意!”他压低声音,怒气在胸膛里翻涌,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为了逼我来见你,不惜把自己弄进医院?”我闻言,终于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股破败的凉意。我缓缓抬起头,
迎上他淬着寒冰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裴时聿,我们离婚吧。”空气,
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裴时聿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道,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内心毫无波澜,“我们离婚。
我已经联系了晏辞律师,他明天会过来和我谈具体细节。”晏辞。这个名字像一根针,
狠狠刺进了裴时聿的神经。晏辞是他的死对头,是唯一一个在商业上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
我请谁不好,偏偏请了他。“你故意的?”裴时聿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我的病床两侧,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秦知意,
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吃这套。”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我的“挑衅”而失控的情绪。真好,
他终于有情绪了。不是因为我被绑架,不是因为我差点死了,而是因为,
我提到了他的死对头。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床头的柜子上,
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告诉你,秦知意,婚,你想都别想离!
”他撂下狠话,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愤怒,仿佛我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
病房的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世界,终于安静了。我缓缓闭上眼睛,
一行冰冷的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消失不见。裴时聿,你不知道,
在你没接那八十八个电话的时候,秦知意,已经死在那间废弃的仓库里了。现在活着的,
只是一个想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孤魂野鬼。第二章第二天,我的父母来了。
他们是联袂而来的,母亲许曼云穿着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挽着父亲秦正国的手臂,
脸上带着得体的、却毫无温度的微笑。他们更像是来参加一场商业剪彩,
而不是来探望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儿。“知意,身体好点了吗?
”母亲将一个精致的果篮放在床头,语气轻柔,眼神却在挑剔地打量着这间单人病房。
好像在嫌弃这里不够上档次,配不上她秦夫人的身份。“死不了。”我淡淡地回答。
父亲秦正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越来越没规矩!”我扯了扯嘴角,
没再出声。规矩?在我被绑匪用枪指着头,哭着求他们拿钱赎我,
而他们在电话那头冷漠地说“我们秦家绝不向绑匪妥协”的时候,他们跟我讲过规矩吗?
一个亿的赎金。对市值千亿的秦氏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他们,一分钱都不愿意出。
理由是,不能助长绑匪的嚣张气焰,不能让秦家成为笑柄。我的命,
原来还不如秦家的脸面重要。“知意,时聿都跟我说了。”许曼云坐到我床边,
试图拉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还是继续说道:“夫妻之间吵架是正常的,闹脾气可以,但不能拿离婚开玩笑。
这会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合作,你知道吗?”又是合作。又是利益。从我出生开始,
我听到的就是这些。我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成为一颗联姻的棋子,
为秦家换取更大的利益。“我没有开玩笑。”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离婚协议,晏辞律师已经在准备了。”“你!”秦正国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跟我们置气,竟然去找裴时聿的死对头?
你是想让我们秦家的脸都丢尽吗?”“脸?”我轻声重复着这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慢慢地从枕头下,摸出一部小小的录音笔。这是我从警局拿回来的,
绑匪用来和我家人通话的手机,被警方恢复了所有通话录音。我按下了播放键。“……秦董,
令千金在我们手上,一个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痴心妄想!
我秦正国绝不会向你们这种人渣低头!”“爸!爸救我!我好怕……”“闭嘴!
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秦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秦正国和许曼云的脸上。他们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
“你……你……”秦正国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许曼云则是一把抢过录音笔,
狠狠地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得粉碎。她状若疯狂地尖叫:“你录这个干什么!
你是想毁了我们吗?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回报我们的吗?”回报?用我的命吗?
我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没有恨,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从今天起,我秦知意,
和你们秦家,再无任何关系。”我掀开被子,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
我看着他们惊愕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不是最在乎脸面吗?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如何为了所谓的脸面,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的。
”“我还会告诉他们,我被绑架的这一个月,你们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却在我决定离婚,
可能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意时,跑到医院来对我大发雷霆。”“秦先生,秦夫人,你们的脸,
还要吗?”我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晏辞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
金丝眼镜下的眸子清冷而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病房内的剑拔弩张,目光落在我赤着的双脚上,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然后,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弯腰,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肩上。“秦小姐,”他抬起头,
看向目瞪口呆的秦正国和许曼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当事人,
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关于解除亲子关系和离婚的诉讼,我会全权代理。”“两位,请吧。
”第三章秦正国和许曼云是被晏辞的助手“请”出去的。他们离开时,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晏辞。
是晏辞背后能与裴时聿抗衡的晏家。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晏辞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声音温和:“吓到你了?”我摇摇头,低声道了句谢。他的西装还披在我身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很干净,很温暖。“离婚协议的初稿我带来了,你可以先看看。
至于和秦家断绝关系,程序上会复杂一些,但也不是不行。”晏辞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他的专业和冷静,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谢谢。”“不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认真,“这是我的工作。而且……”他顿了顿,
看着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这个词让我有些恍惚。我和晏辞,其实算不上熟。
只是在几次宴会上,当所有人都围着裴时聿,而我像个多余的装饰品时,
只有他会端着一杯酒,过来和我聊几句。聊天气,聊电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在那个冰冷虚伪的豪门圈子里,他是唯一给过我善意的人。所以,在我决定反击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晏律师,”我看着他,
“这次的律师费……”“等你拿到离婚赔偿再说。”他打断我,“裴时聿的财产,
我会帮你争取到最多。”我摇了摇头:“我一分钱都不要。我只要离婚。”晏辞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敲定了所有细节。晏辞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以为,我可以平静地处理好一切。但当夜晚降临,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瞬间淹没。黑暗的仓库,铁链冰冷的触感,
绑匪狰狞的笑脸,还有电话那头,
一次又一次的忙音……“嘀……嘀……嘀……”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绝望的声音。
我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冷。好冷。
就在我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不是敲门,而是用钥匙。
裴时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看到我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愣住了。“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想要碰我。“别过来!
”我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枕头砸向他。枕头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却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我满脸泪水,惊恐万状的样子,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让李妈给你炖了汤,你晚饭没吃……”他以为,一碗汤,就能抹平一切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想笑。“裴时聿,”我擦掉眼泪,声音嘶哑,“你滚。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粗鲁的词语对他说话。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眉宇间凝聚起熟悉的暴戾之气。“秦知意,你别得寸进尺。”“我滚?”我笑出声来,
眼泪却流得更凶,“该滚的人是谁?裴时聿,这里是我的病房,你凭什么不经允许就闯进来?
”“我是你丈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很快就不是了。”我冷冷地回敬。我们对峙着,
像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他将保温桶重重地放在柜子上,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次,他没有甩门。门被他轻轻地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了。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第四章一周后,我出院了。晏辞来接我。他开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没有回秦家,也没有回我和裴时聿的婚房——那个被他称之为“家”,
却比酒店还要冰冷的地方。晏辞帮我在一个很安静的小区租了一套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阳光可以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的孩子,
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娃娃。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知意。”是裴时聿。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错觉。一定是错觉。
“有事?”我的声音很冷淡。“你在哪?”他问。“与你无关。”“秦知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往日的强势,“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妻子!你必须回家!
”“家?”我轻轻地笑了,“裴先生,我的家,在一个月前,就被你亲手毁掉了。”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黑。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我低估了裴时聿的控制欲。
第二天,我出门买菜,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太太,
裴总让我们接您回家。”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那种被囚禁的、无处可逃的恐惧感,再次席卷而来。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脚冰凉。“让开。
”我的声音在发抖。保镖不为所动。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是晏辞。他看到我的脸色,立刻下车,将我护在身后。
“裴总就是这么请人回家的?”他看着两个保镖,眼神冰冷。保镖显然认识晏辞,
面露难色:“晏律师,这是裴总的家事……”“现在是我的事。”晏辞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的当事人受到了惊吓,如果你们再不离开,
我会以骚扰和恐吓的罪名报警。”保镖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退开了。晏辞拉开车门,
让我坐进去。车里开了暖气,我冰冷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没事了。
”他递给我一瓶水,轻声安慰。我握着水瓶,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他看着我,
忽然叹了口气:“知意,或许,你应该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愣住了。
“裴时聿的势力在A市盘根错节,只要你在这里,他就总有办法找到你。
这对你的康复很不利。”他说得对。只要还在这个城市,我就永远无法摆脱裴时聿的阴影。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茫然地看着窗外。这个世界这么大,
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去南城吧。”晏辞说,“我在那里有一套房子,很安静,
靠海。你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散散心。”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晏辞,
我……”“别说谢谢。”他打断我,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当天下午,晏辞就帮我订好了去南城的机票。走之前,我回了一趟我和裴时聿的“家”。
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那些他送给我的名牌包包、珠宝首饰,我一样都没带走。我将那枚硕大的钻戒,
放在了床头柜上。那是我们的婚戒。结婚三年来,他从未戴过。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
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华丽的牢笼。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时聿回来了。
他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你要去哪?”他堵在门口,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离开这里。”“我不同意!”他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
狠狠地扔在地上,“秦知意,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一片平静。
我绕过他,想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断了线。“放开!”我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另一只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捶打。“你冷静点!”他试图控制住我。他的触碰,像烙铁一样,
烫得我浑身刺痛。仓库里那几个绑匪的脸,和他此刻愤怒的脸,重叠在一起。“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第五章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不是我之前住的那间,而是一间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VIP病房。裴时聿坐在床边,
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又憔悴。见我醒了,他立刻站起来,
声音沙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没有理他,只是转头看着天花板。
又回到了医院。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一个笑话。“医生说,你因为精神受到过度刺激,
才会晕倒。”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懊悔?“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