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梅雨季节的伞南方的梅雨季总带着黏糊糊的湿意,
像是谁把天空拧成了一块浸满水的海绵,时不时就往下滴几滴。林晚背着半旧的帆布包,
站在巷子口的公交站台下,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发呆。今天是她转学到第三中学的第一天。
校服是小姨连夜改好的,袖口还留着细密的针脚,
可她总觉得不太自在 —— 就像此刻站在人群里,周围的喧闹像隔着一层玻璃,明明很近,
却融不进去。“嘀嗒、嘀嗒”,手表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林晚低头看了眼,
离晚自习开始只剩十五分钟。她咬了咬下唇,攥紧书包带,正准备冲进雨里,
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同学,没带伞?”一个清亮的声音,
像冰汽水开瓶时的 “啵” 声,带着点夏天独有的爽利。林晚抬头,
撞进一双弯起来的眼睛里。女生比她高小半个头,扎着高马尾,
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手里举着一把明黄色的伞,
伞面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和她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校服格格不入。“嗯。
” 林晚的声音有点闷,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我也去三中,一起走?
” 女生晃了晃手里的伞,伞沿的水珠溅下来,落在她露出的小臂上,她却毫不在意,
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我叫苏晓,初二3班的。你呢?”“林晚,新转来的,
也在3班。”“这么巧!” 苏晓眼睛亮了亮,往旁边挪了挪,
把伞往林晚这边倾了大半,“那更得一起了。走快点,张老太的晚自习点名超严的。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明黄色的伞像一朵移动的小太阳,把细密的雨丝挡在外面。
林晚刻意往边上靠了靠,怕自己的书包蹭湿对方的衣服,可苏晓却像是没察觉,
反而又往她这边挤了挤,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带着温热的触感。“你从城里来的?
” 苏晓踩着水洼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听班主任说,你以前在实验中学?
”“嗯。”“那肯定学习很好吧?” 苏晓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雨幕里亮晶晶的,
“我们班数学超差,上次月考平均分倒数第一,你来了正好带带我们。”林晚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雨水拉长。苏晓的白球鞋上沾了泥点,
走起路来 “啪嗒啪嗒” 响,和自己小心翼翼避开水洼的样子完全不同。快到学校门口时,
苏晓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塞进林晚手里:“给你。
我奶奶说,下雨天吃颗糖,心情会变好。”糖是水果味的,隔着糖纸都能闻到甜甜的气息。
林晚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她抬头想道谢,
苏晓却已经拉起她的手腕往教学楼跑,明黄色的伞被高高举着,在雨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雨水的潮气和苏晓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林晚被她拉着跑,书包在背后颠颠撞撞,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
又有点暖。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两人正好冲进教室。苏晓把伞往门后一靠,
冲林晚眨了眨眼,快步跑到自己的座位上。林晚坐在靠窗的新位置,
看着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雨,摊开手心,那颗彩色的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藏在雨里的秘密。她悄悄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
混着窗外的雨声,漫进了这个湿漉漉的夏天。
第二章:草稿纸上的侧脸晚自习的灯光是昏黄色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橘子,
把整个教室染得软软糯糯。林晚摊开数学课本,指尖划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函数图像,
眼前却总晃过苏晓跑进门时,额前沾着的那几缕湿发。“喂,新来的。
”一只手忽然敲了敲她的桌沿。林晚抬头,看见苏晓正从前排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过来,
手里捏着一支快没油的黑色水笔。她的校服领口别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徽章,
是上周运动会得的,洗了几次,颜色淡得快要看不清了。“这道题,
” 苏晓把练习册推过来,指着其中一道几何题,眉头皱成个小疙瘩,“辅助线怎么画啊?
张老太讲了三遍,我还是没听懂。”林晚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纸张边缘卷了角,
上面还沾着点不明污渍,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辣椒油。她拿起笔,指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轻声说:“把 AC 连起来试试。”“AC?” 苏晓凑得更近了些,
呼吸轻轻扫过林晚的耳畔,带着点橘子糖的甜味,“这样的话,
三角形 ABD 和 ACE 就全等了?”“嗯。” 林晚的耳朵有点发烫,她低下头,
假装专注地在纸上画辅助线,“你看,这里有个隐藏的对顶角……”她的声音很轻,
像羽毛落在心尖上。苏晓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飘进来,混着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格外安静。
林晚讲完时,发现苏晓已经趴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你讲得比张老太清楚多了。
” 苏晓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我数学就靠你了啊,林晚同学。”“…… 好。
”苏晓转过身去时,林晚的心跳还没平复。
她看着练习册上那道被自己画得整整齐齐的辅助线,忽然想起来什么,
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速写本。本子是小姨送的,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
林晚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她没画几何图形,也没写公式,而是凭着记忆,
勾勒出苏晓刚才皱眉的样子 —— 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却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
连领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徽章,都被她细致地描了出来。画到眼睛的时候,她顿了顿。
苏晓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天的阳光,该怎么画才能留住那种光呢?林晚咬着笔尖想了想,
在瞳孔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个小点。“叮铃铃 ——”下课铃突然响起,惊得林晚手一抖,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慌忙合上速写本,抬头时,
正好看见苏晓拎着书包朝她走来。“一起走吗?” 苏晓晃了晃手里的明黄色雨伞,
伞面上的小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奶奶今天煮了绿豆汤,要不要去我家喝一碗?
”林晚愣了愣。小姨今晚要加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苏晓眼里的期待,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走出教学楼时,月亮已经爬了上来,清清亮亮地挂在天上。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混着隔壁家属院飘来的饭菜香。苏晓把伞扛在肩上,
步子迈得很大,像只快活的小鹿。“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巷子,
” 苏晓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老房子,“巷口有棵大槐树,树干上被我刻了个小太阳,
你肯定能找到。”林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高马尾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路过小卖部时,
苏晓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买了两支绿豆冰棒。“给。
” 她把其中一支递过来,包装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得很。
”冰棒的寒气透过包装纸渗过来,凉丝丝的。林晚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绿豆的清甜混着冰碴的凉意,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你以前在城里,
是不是很少见这种老巷子?” 苏晓舔着冰棒,含糊不清地问,“我爸说,
城里都是高楼大厦,连蝉鸣都听不见。”“嗯,” 林晚点点头,“晚上很安静,
只能听见汽车的声音。”“那多没意思。” 苏晓撇撇嘴,“我们这儿晚上才热闹呢。你听,
”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有青蛙叫,还有蛐蛐儿,再过阵子,蝉也该出来了。
”林晚仔细听了听,果然有细碎的虫鸣声从草丛里钻出来,和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像一首温柔的夜曲。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南方小城,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
走到巷口的大槐树下时,苏晓指着树干给她看:“你看,这就是我刻的小太阳。
”树干上果然有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但还是能看出当初刻痕的用力。“我六岁的时候刻的,” 苏晓摸着那个图案,
笑得有点得意,“那时候觉得,太阳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能把下雨天都赶走。
”林晚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鼻尖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辉。
她忽然想起自己速写本上的那幅画,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 或许,
是少了此刻她眼里的光。苏晓的家是座带着小院的老房子,院门上爬满了牵牛花,
紫色的花瓣在夜里轻轻合拢。苏晓的奶奶正坐在院门口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看见她们,
笑着招呼:“晓晓回来啦?这位就是你说的新同学吧?”“奶奶!” 苏晓跑过去,
搂着老人的胳膊撒娇,“这是林晚,数学超好的!”“奶奶好。
” 林晚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冰棒棍。“快进来坐。
” 奶奶笑着起身,往屋里喊,“绿豆汤在厨房冰着呢,晓晓,去给你同学盛一碗。
”院子里种着几棵栀子花,花苞鼓鼓囊囊的,眼看就要开了。苏晓端着绿豆汤出来时,
林晚正蹲在花前,轻轻碰了碰花苞的花瓣。“喜欢这个?” 苏晓把碗递过来,
“再过几天就开了,香得很。到时候我摘几朵给你戴。”绿豆汤熬得糯糯的,放了冰糖,
甜而不腻。林晚捧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苏晓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萤火虫跑,
裙摆飞扬,像只快乐的蝴蝶。夜渐渐深了,奶奶催着苏晓送林晚回家。走在巷子里,
苏晓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林晚。“这个给你。”是一颗用红绳串着的小石子,
石子被磨得圆圆的,上面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和槐树上刻的那个很像。“我捡的河边的石头,
” 苏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画得不好看,你别嫌弃。”林晚捏着那颗石子,
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很好看,” 她轻声说,“谢谢。”走到小姨家楼下时,
苏晓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对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一起上学吧?我知道有家早点铺,
他们家的馄饨超好吃。”“好。” 林晚点点头。看着苏晓蹦蹦跳跳地跑远,
高马尾在夜色里划出轻快的弧线,林晚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石子。月光下,
小太阳的图案闪闪发亮,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温暖。回到家,
她把石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速写本里,夹在画着苏晓侧脸的那一页。窗外的虫鸣声还在继续,
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苏晓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凑过来讲题时的呼吸,
想起绿豆汤甜甜的味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也许,
这个夏天会不一样。她想。第三章:馄饨铺的晨光第二天早上,
林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她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摸了摸枕边的速写本,想起昨晚苏晓的约定,
忽然有点慌乱地爬起来。换好校服,梳头发的时候,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 头发还是有点乱,眼角带着点没睡醒的红。“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伴随着苏晓清亮的声音:“林晚!起床没?再不去,馄饨就要卖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