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狗的,下周备好纸巾,有一场大哭是你应得的。 只因我属狗,
算命的说我克父克母克全家。 被父母遗弃那天,我捡到一枚古铜戒指。 戴上瞬间,
耳边响起沙哑女声:“别哭,以后我陪你。” 从此顺风顺水,直到遇见命中注定的他。
大婚前夕,戒指突然碎裂,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傻姑娘,我的阳寿百年前就尽了,
是用魂护了你二十三年。” “别回头,他在等你。”一、属狗的“这丫头属狗,
腊月二十三申时生,命硬,克父克母克全家。”算命先生的话音落下时,
我看见我妈往后退了一步。真的就是一步。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响。
她拽着我爸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那个动作我看懂了——她往后退的时候,
手松开了我的手腕。那天我六岁。六岁的小孩其实什么都懂。我抬头看她,想喊一声妈,
嘴唇刚张开,她就把脸别过去了。我爸倒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是在看一条路上捡来的、养不熟的狗。“走吧。”他说。不是对我说。是对她说的。
他俩走了。我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着那辆三轮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拐过山坳,
没了。天快黑了。十月底的风已经凉了,我穿着件袖子短了一截的旧毛衣,站在那儿,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刚才算命先生那句话太重了,
压在心口上,把眼泪都压回去了。“克父克母克全家。”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
十个手指头,和别的小孩没什么不一样。指甲盖里还有中午吃饭时沾上的泥。就这双手,
能克谁?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抽烟的老头,朝我这边指指点点。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能猜到。“就那丫头,老周家那个。” “属狗的,命硬。” “她奶去年死的,
算她头上。” “她妈怀过一个没站住,也算她头上。” “这玩意儿养不活,
养大了也招灾。”我把手揣进袖子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槐树树干上。天彻底黑了。
村口的人散了。狗也不叫了。我靠着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的。像是有人凑在我耳边说话,气息喷在耳朵根子上,痒痒的,
温温的。“别哭,”那个声音说,“以后我陪你。”我猛地抬头。四周没人。月光刚升起来,
照在土路上,白惨惨的。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趴着的大黑狗。我低头,
看见地上有个东西在反光。是一枚戒指。铜的,旧得发黑,不知道在这土里埋了多少年,
让月光一照,露出一点暗沉沉的光。我捡起来。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我不识字,
但那一瞬间,我就是知道那两个字念什么——“长命”。我把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有点大,晃晃悠悠的,但没掉下来。那个声音没再响。我一个人站在月光底下,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二、长命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我爸我妈。他们在镇上有房子,
有新的生活。第二年我妈又生了一个,是个属猪的男孩,算命的说命好,旺家。
他们给他摆满月酒的时候,我在村头小卖部门口捡瓶子。我没地方去。村里人不敢收留我,
怕我克他们。村长把我安排在村头一间没人住的破屋里,瓦是漏的,墙是歪的,
但好歹能挡风。每天吃饭就去村里挨家挨户转,这家给半碗,那家给一口,饿不死,
也吃不饱。那枚戒指我一直戴着。奇怪的是,戴上它之后,事情慢慢变顺了。
去小卖部门口捡瓶子,总能捡到最多的。别人刚走,我就到,地上躺着一堆,
像是专门留给我的。去河边洗衣服,脚底打滑往水里栽,总觉得背后有人拉了我一把,
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冬天最冷的那几天,破屋里忽然多了一床旧棉被。不知道谁放的,
问谁都说不知道。十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三轮车翻了,货撒了一地。
我帮他捡,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去县城,帮他看摊子,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五十块。
我同意了。走的那天,我把那枚戒指擦了擦,对着太阳照了照。铜锈底下,露出一点点花纹,
像是刻的梅花。“长命。”我对着戒指说,“你是长命吧?”没人应。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笑。
轻轻的,像风吹过耳朵边。县城比村里大,但收破烂的摊子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老头姓陈,
叫我小周,白天帮他看摊,晚上就睡在摊子后面的棚子里。棚子漏风,冬天冷,夏天热,
但比村里的破屋强。最起码,上厕所不用跑出去半里地。我十五岁那年,陈老头死了。
他死之前把我叫到床边,指着床底下一个铁盒子说:“丫头,这盒子你拿着,里头是点钱,
还有房本。这房子归你了。”我说不要。他说:“我活了七十三年,啥人没见过。
你这丫头命硬,但心不硬。命硬的人活得长,别怕。”我说:“我怕克着你。”他笑了,
笑着笑着就闭上了眼。陈老头死后,我一个人守着那个收破烂的摊子。后来县城改造,
收破烂的摊子不让摆了,我就拿陈老头留下的钱,在菜市场边上租了个门面,卖点杂货。
门面不大,生意一般,但够活。我二十岁那年,有个人来店里买东西。是个男的,瘦高个,
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买了一包盐、一瓶酱油,
付钱的时候盯着我手上的戒指看了半天。“这戒指……”他说,“能让我看看吗?
”我把手伸过去。他凑近了看,忽然笑了。“长命,”他说,“这戒指叫长命。
”“你怎么知道?”“我家以前也有一枚。”他推了推眼镜,“听我奶奶说,那是一对,
一枚刻‘长命’,一枚刻‘富贵’,是她当年逃难的时候当掉的。”“当给谁了?
”“不知道。”他摇摇头,把酱油和盐拎起来,“我就是看着眼熟,多问一句。谢谢啊。
”他走了。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对着戒指说:“长命,你原来的主人来找你了。”没人应。但我就是知道,有人在听。
三、富贵那个男的后来又来过几次。买盐、买酱油、买挂面。有一回还买了包红糖,
说是给房东家小孩过生日。他叫周砚书,在县一中教书,语文老师。老家是下面乡镇的,
一个人在县城租房子住。“周?”我说,“我也姓周。”他笑:“那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问他那枚戒指的事。他说他奶奶当年有两枚戒指,是她的陪嫁。一枚刻“长命”,
一枚刻“富贵”。逃难那年实在没吃的了,拿去当铺当掉,当了两升小米。“后来呢?
”“后来就没赎回来。”他说,“我奶奶一直念叨,说那对戒指是她的命根子。
她说那话的意思不是戒指值钱,是那两个字好,长命,富贵,谁不想一辈子占着这两个字。
”我说:“我就占着一个。”他低头看我手上的戒指,
忽然说:“另一枚要是在你这儿就好了,凑成一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那之后他来得更勤了。买盐、买酱油、买挂面。有时候什么都不买,
就站门口说两句话,说完了就走。有一回下雨,他没带伞,站在店门口躲雨。
我拿了把伞给他,他不要,说雨停了就还。我说你拿着。他接过去的时候,
手指碰到我的手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雨还没停,滴答滴答打在铁皮棚子上。我对着戒指说:“长命,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这次,我听见了一声叹气。很轻很轻的,像是在梦里,又像是从我身体里面发出来的。
不是不高兴,是……放心了的那种叹气。我摸了摸戒指,铜锈底下,
那朵梅花似乎更清晰了一点。周砚书追了我两年。两年里,他把酱油从一块五买到两块三,
把挂面从五毛买到八毛,把自己从一个租房的穷老师,买成县一中的骨干教师。第三年春天,
他买了个戒指。金的,细细的一圈,上面镶着一颗小米大的碎钻。“嫁给我。”他说。
我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铜戒指,又抬头看他。“你不嫌我克你?”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你克我什么了?”他说,“我跟你在一块儿这两年,身体比以前好,
工作比以前顺,连房东都不涨我房租了。”“那是因为你买房了。”“那也是因为你。
”他说,“要不是想娶你,我哪来的动力攒钱买房。”我把手伸过去。
他给我戴上金戒指的时候,铜戒指硌了一下他的手,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响。那一瞬间,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笑。不是叹气,是真的在笑。轻轻的,像风吹过耳朵边。
四、碎裂婚期定在腊月二十二。周砚书选的。他说那天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我没告诉他,
腊月二十三是我生日。我不想过生日。六岁那年那天发生的事,我不想再想起来。
结婚前一周,我回了一趟老家。不是去看我爸妈。他们早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南方,
跟着那个属猪的儿子享福去了。我是去给陈老头上坟。陈老头埋在县城北边的公墓里,
一个小土包,一块碑,上面刻着“陈公讳德厚之墓”。我蹲在坟前烧纸,烟熏得眼睛疼。
烧完纸,我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公墓门口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是个老太太,
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正朝我这边走。她走到我面前,
停下,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姑娘,”她说,“你那戒指,能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