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我死了,三十岁的我重生了

三十岁的我死了,三十岁的我重生了

作者: 用户26491661

其它小说连载

婚姻家庭《三十岁的我死三十岁的我重生了主角分别是苏磊苏作者“用户26491661”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由知名作家“用户26491661”创《三十岁的我死三十岁的我重生了》的主要角色为苏念,苏属于婚姻家庭,大女主,重生,救赎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36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04:51:2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三十岁的我死三十岁的我重生了

2026-02-18 06:03:43

苏念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不是阳光。是对面那栋楼反射过来的,

不知道谁家的窗户擦得太亮,把下午四点钟的太阳打碎了,一片片扔进她的房间。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角落那道细长的裂纹——从搬进来那年就有了,三年过去,

它往窗边爬了一指长。今天三十岁。这个念头从早上醒来就在那儿,像一粒硌在鞋底的沙子,

不疼,但一直存在。她躺着没动,想等它自己过去。它没过去。出租屋不大,十六平米,

塞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桌子靠窗,上面放着昨晚没吃完的泡面桶,

面汤已经干了,在桶壁上留下一圈油渍。桶旁边是电脑,电脑旁边是手机。手机黑着屏。

她坐起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珊瑚绒睡衣,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有点肿,

昨晚改方案改到两点,甲方说风格不对,让再出一版。什么是对的风格?没说。她习惯了。

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要晴还是要下雨。

三月份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土腥味。楼下的马路又开始堵了,

电动车在汽车缝隙里穿行,外卖箱子的黄色在车流里一跳一跳的。苏念看了一会儿,

打开手机。早上八点到现在,六个小时。六条消息。妈。她点开。念念,明天回来吃饭不?

妈给你包饺子。这是第一条,上午九点二十七分。羊肉馅的行不?

你小时候最爱吃羊肉饺子。十点零三分。你弟那个事,你爸想跟你商量商量。

那个楼盘你弟看好了,首付还差点,你工作这么多年了,手里应该有点。十点四十七分。

你爸脾气你晓得,别跟他顶,回来好好说。十一点半。那女的怀孕了,你弟急得不行,

咱家就指着你了。十二点十五分。念念,你咋不回话?下午一点四十分。最后一条,

两点零九分,没有文字,是一个二十秒的语音条。苏念没有点开。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窗外,一辆电瓶车按着喇叭从楼下滑过去,外卖箱子上印着三个字:送啥都快。

她没有点开语音。窗外那辆外卖车已经消失在车流里,鸣笛声还闷闷地飘着,被风揉散了。

苏念站起身,把泡面桶拿去扔了,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道里有人在炒菜,

蒜蓉和辣椒的味道从门缝底下钻出来,呛得人想打喷嚏。三楼那户总是这个点做饭,

每天都是辣椒炒肉,好像永远不会腻。油烟机轰轰地响,夹杂着小孩哭闹的声音,

年轻妈妈在骂,小孩哭得更凶了。苏念转身进屋,关上门。那些声音还在,隔着一道门,

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她坐回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朝下,黑色的背面朝上,

反射出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手机壳是去年公司发的,印着广告语:创意无限,可能无限。

壳子边缘已经磨花了,露出底下透明的塑料。她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是个老小区,

六层楼,外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被子、床单、小孩的尿布。有只野猫趴在电动车车座上晒太阳,

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对面那栋楼二楼的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正在收衣服。她踮着脚,

用一根长竹竿把晾着的衣服一件件挑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收了四五件,她停下来,

扶着栏杆喘气,喘了一会儿,又开始收。苏念看了很久,直到老太太收完最后一件,

抱着衣服消失在阳台门后面。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来电铃声。她走回去,

拿起手机——陌生号码,本地的。她接起来。“喂,念念啊?”是妈的声音,

但不是平时那个声调,带着点小心,像怕惊着谁,“这是妈借人家手机打的,

你那个号……妈打不通。”苏念没说话。“念念,你在听吗?”“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油烟机的轰轰声从楼道里消失了,小孩也不哭了,

整栋楼突然安静下来。那只野猫从电动车上跳下去,钻进一辆面包车底下。

“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咱家就这个情况,

你也知道,你弟他……”苏念看着窗外。面包车底下那只猫又钻出来了,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火腿肠。“念念,你就回来一趟,当面说,行不?妈给你包饺子,

羊肉馅的,你小时候……”“我小时候不爱吃羊肉饺子。”妈愣住了。

“我小时候爱吃的是荠菜馅的,春天地里挖的那种。每年就吃那一回。羊肉太贵,

咱家买不起。”电话那头没声了。苏念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楼道里有人上楼,

脚步声很重,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四楼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妈跟你说实话吧。”妈的声音变了,不装了,“你弟那个对象怀了,人家家里说了,

没房子就不留。你弟急得天天睡不着,你爸血压都上去了。咱家就指着你了,

你总不能看着你弟打光棍吧?”“那女的怀孕了?”“可不是嘛,都快俩月了,再不买房,

人家就要……”“结婚证领了吗?”“还没呢,这不是等着……”“那孩子是谁的?

”妈又被噎住了。苏念弯下腰,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

凉,但不冰。她看着自己的脚趾,指甲油早就掉光了,还剩一点淡淡的粉色在指甲根上。

“念念,你说这话啥意思?”“没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帮?你是不是嫌咱家拖累你了?

念念,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我大学是贷款上的。

”“那不是后来也还了吗?你毕业那年家里实在是……”“毕业那年,我每个月工资两千三,

租房八百,吃饭六百,剩下九百,你们每个月让我寄五百回去。寄了三年。”妈不说话了。

楼道里那个脚步声又下来了,咚咚咚的,这回走得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妈现在不跟你说这些。”妈的声音又变了,这回是哭腔,“妈求你了行不?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可怜可怜妈,你……”“妈。”苏念喊了一声。电话那头顿住了。

“你刚才说,让我可怜可怜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那我呢,

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窗外起风了,晾衣绳上的被子被吹得鼓起来,像一张巨大的帆。

那只野猫已经不见了,火腿肠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根红色的包装皮,被风刮着往墙角跑。

“念念……”“我不回去吃饭了。”她把电话挂了。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她没接。

响了七八声,停了。然后又响了。又停了。然后开始震动,一条消息进来:念念,

你爸说要去找你。你别跟他顶,他那个脾气你知道。又一条:你把地址发给妈,

妈去劝他。又一条:念念,你回句话。苏念没回。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窗外,天快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一盏盏亮起来,先是三楼,然后五楼,

然后二楼那个老太太家的灯也亮了。窗帘没拉,能看见她佝偻的背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走到左边,一会儿走到右边,像是在忙什么。楼下的晾衣绳上,被子还没收。

风越吹越大,那条红色的包装皮被刮上了天,翻着跟头往远处飞,飞过那栋楼,

飞过一棵光秃秃的树,最后看不见了。苏念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油烟机的轰轰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不是三楼,是四楼。辣椒炒肉的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还是那个呛人的味道,但好像换了家,炒得比三楼更辣。她饿了一天,这会儿突然觉得饿了。

转身开灯,灯没亮——电费该交了。她摸出手机想交电费,屏幕亮了,

是妈的新消息:你弟加你了,你跟他说。下面是一个好友申请苏磊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头像是一辆摩托车,车前面站着个穿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戴着头盔,看不见脸。

苏念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摩托车。他什么时候买的摩托车?

送外卖的那辆电动车不是才买了不到一年吗?她点了“同意”。消息马上弹出来:姐,

你把我拉黑了?苏念没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翻抽屉找电费卡。翻了半天没找到,

倒是在抽屉最底下翻出一个旧钱包。钱包是大学时候买的,二十块钱的地摊货,皮都磨白了。

打开,里面还夹着几张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她和弟弟的合影。弟弟大概四五岁,她八九岁,

两个人站在老家的院子里,弟弟抱着她的腰,她搂着弟弟的肩膀。阳光很好,

两个人都眯着眼睛笑。弟弟的门牙掉了,笑起来一个黑洞,很傻。

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了。也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手机震了一下。姐,

你看到回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又震了一下。不是钱的事。又震了一下。

真的。她把照片塞回钱包,钱包放回抽屉,抽屉关上。手机还在震。姐?

你在吗?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姐你别拉黑我,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不是妈让我来的。姐???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着,一盏一盏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排蜡烛。二楼的阳台上,

那个老太太又出来了,这回是往外晾东西,一件一件的,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的动作还是很慢,很慢,像是在和时间比赛谁更慢。手机终于不震了。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最后一条消息:姐,我知道你烦我。但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你回我一下行吗?就一下。她没回。她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阳台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终于晾完了,扶着栏杆慢慢往回走,走到阳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苏念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觉得老太太在看自己。

她没动。老太太也没动。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老太太转身进屋了。

阳台门关上,窗帘拉上,那盏灯灭了。苏念这才发现自己光脚站在地板上,脚已经凉透了。

她回去找拖鞋,穿上,走到桌边,拿起手机。苏磊的头像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下面,

显示着:已读。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已读。然后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行:什么事?没等她发出去,

新消息弹出来:你那边是不是天黑了?苏念愣了一下。她转头看窗外,漆黑的夜,

对面零星的灯火。她低头打字:黑了。发出去之后,她突然想笑。六年了,

这是她和弟弟第一次说这种话。不是钱,不是爸妈,不是“你帮帮我”,

是“你那边是不是天黑了”。手机又震了:我这边也黑了。送外卖送的,天黑都不下班。

今天跑了38单,累成狗。苏念没回。过了几秒,又来一条:姐,

你真的不回来吃饭啊?她盯着这行字,没动。楼道里,三楼那户人家的门开了,

有人出来倒垃圾。脚步声往楼下走,塑料袋哗啦啦响。楼下垃圾桶的盖子被掀开又合上,

咚的一声。然后一切又安静了。苏念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灯火。手机还亮着,

那行字还在:姐,你真的不回来吃饭啊?她打了两个字:不回。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明天回。删了。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窗外,

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开得太大声,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从某个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被风刮得忽远忽近。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打开冰箱,

拿出昨天剩的半棵白菜,

和一把已经蔫了的粉丝......第二天苏念在县城长途汽车站下车的时候,

是上午的十一点。车站还是老样子,出站口那棵法桐剃了头,枝丫光秃秃的,

被三月的风吹得直晃。树底下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还在,换了个新推车,蛋还是那个味儿,

卤汁的咸香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紧。她没买。顺着站前街往东走,穿过那条菜市场,

再拐进一条只能过三轮车的巷子,就到了。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自建房,墙根底下长着青苔,

有的地方还汪着昨夜的雨水。一只黄狗趴在一户门口晒太阳,看见她走过来,耳朵动了动,

没睁眼。苏念放慢脚步。巷子尽头那扇铁门锈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门框上贴着的对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褪成粉色,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座子上落了一层灰。她站住了。铁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能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是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偶尔夹着爸的咳嗽声,

一声接一声,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苏念抬起手,想推门。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巷子那头,那个卖豆腐脑的推车过来了,老头还是那个老头,三轮车还是那辆三轮车,

车把上绑着的喇叭还是那个调:“豆——腐脑——热乎的——”。声音由远及近,

又从她身边过去,由近及远。她推开了门。院子比她想的还破。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

缝里长出几棵瘦弱的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是爸的,灰扑扑的工作服,

袖口磨得发白。墙角堆着纸壳子和塑料瓶,码得整整齐齐,是妈攒着卖钱的。堂屋的门开着。

妈先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念念……”爸背对着门坐着,听见这声,

身子顿了一下,没回头。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炒土豆丝、炒青菜、一盘切好的香肠,

还有一盆饺子,冒着热气。羊肉馅的,闻得出来。苏磊不在。“你弟……”妈站起来,

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出去买饮料了,说家里那个不好喝……”苏念没说话,

站在门槛外面,没进去。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堂屋的地上,长长的,

一直伸到饭桌底下。“进来啊,站那儿干啥。”妈走过来拉她。她没动。

妈的手拽住她的袖子,用了点力,她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爸还是没回头。“坐,坐。

”妈把凳子拉开,凳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苏念坐下。凳子还是那张凳子,木头的,

坐上去吱呀响。小时候她就是坐这张凳子吃饭,坐了一年又一年,坐到去外面上大学。

妈给她倒水,水杯上印着“某某保险”,是保险公司送的赠品。“你弟马上就回来,那孩子,

买个饮料跑那么远……”苏念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小水珠。

“吃饭,先吃饭。”妈往她碗里夹饺子,“羊肉的,你尝尝,

妈一大早去买的肉……”苏念没动筷子。爸把碗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

但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吃就吃,不吃就滚。”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层,闷得人喘不上气。院子里那只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趴在门口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苏念抬起头,看着爸。爸没看她,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嚼得很响。“老苏!”妈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又挤出笑来对着苏念,“你爸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吃,快吃……”苏念拿起筷子,

夹了一个饺子。饺子皮有点凉了,羊肉的膻味冲上来,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念念,

妈跟你说那个事……”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弟那个对象,人家家里催得紧,

说月底之前不定下来就不要了……”苏念继续吃饺子。“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

攒了一辈子就这么点钱,你弟挣得也不多,这城里房价……”“多少?”苏念问。

妈愣了一下:“什么多少?”“差多少?”妈看了爸一眼,爸没吭声,继续嚼他的土豆丝。

“二十……二十万。”妈的声音低下去,“你爸打听过了,那个楼盘能分期,首付三十五万,

咱家凑了十五万,还差……”苏念放下筷子。“我工作六年,每个月往家里寄钱,

从五百涨到一千五,过年过节另给。”她看着桌上的饺子,“你们攒了十五万,我寄了多少?

”妈张了张嘴,没说话。“我算过。”苏念说,“六万八。”院子里,那只黄狗突然站起来,

冲着门口叫了两声。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快,是苏磊。他手里拎着两瓶饮料,

看见苏念坐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苏念没回头。

“你回来了……”他走进来,把饮料放在桌上,是两瓶可乐,瓶壁上凝着水珠,冰的。

“坐下吃饭。”爸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一点,但还是硬的。苏磊坐下,正对着苏念。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眼眶下面发青,像是没睡好。头发也剪短了,贴着头皮,显得脖子更长。

“姐,你……”“吃饭。”爸说。苏磊闭上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没往嘴里送,

就那么夹着,悬在半空。气氛比刚才更闷了。外面起了风,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晃动起来,

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撞上旁边一件花衬衫,又弹开,再撞上去。“苏念。”爸把碗放下,

“你给句痛快话。”苏念看着他。“这个钱,你拿不拿?”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苏,

你好好说……”“我问她拿不拿!”最后几个字砸下来,像石头扔进井里,

回声在屋里嗡嗡的。院子里那只黄狗被吓得站起来,夹着尾巴跑出了门。苏念没动。

她看着爸的脸。那张脸她看了三十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陌生。额头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

眼袋耷拉着,嘴唇发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老了。但他还是那个他。“我问你话呢!

”爸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震得哗啦响。苏念站起来。“念念……”妈也站起来,伸手想拉她。

她躲开了。“你干什么!”爸也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你今天敢走!”苏念已经走到门口了。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院子里那几件衣服还在晃,灰色的工作服撞着花衬衫,来来回回,没完没了。“苏念!

”爸追出来,脚步声重重的,踩得院子里的水泥地咚咚响。她没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

就别再回来!”她已经走到铁门口了。铁门还是那道铁门,锈得比以前更厉害,

门框上那张对联还在响,啪啪啪的,像在鼓掌。“念念!”妈追出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念念你等等……”她迈出了门槛。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的,两边墙上长着青苔。

那只黄狗蹲在不远处,看见她出来,耳朵动了动,没叫。“苏念!”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你个白眼狼!我养你三十年!”她往前走。卖豆腐脑的早就过去了,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阳光从两排房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她走进去,又走出来,走进去,又走出来。“念念!”妈的声音远了,

“念念你回来……”她没回头。走到巷子口,菜市场的嘈杂声迎面扑过来。卖鱼的正在吆喝,

卖菜的在讨价还价,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擦过去,按着喇叭。有个小孩跑过来,

手里攥着一块钱,往卖糖葫芦的那边冲。她站住了。阳光很晃,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没眨掉那股酸劲,反而越眨越多,眼眶里盛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把。手指是湿的。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菜市场,走过那棵法桐,

走进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民工蹲在地上抽烟,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喂奶,孩子哭得脸都紫了。她买了票,是下一班,还有四十分钟。

她找个位置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眼前是黑的,但那些画面还在:爸拍桌子的手,

妈追出来的身影,苏磊夹着菜悬在半空的筷子。还有院子里的衣服,

灰色的工作服撞着花衬衫,来来回回,没完没了。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妈打来的。

屏幕上的名字一闪一闪的,闪了七八下,停了。然后是一条消息:念念,你别怪你爸,

他就是那个脾气,他不是那个意思。又一条:你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又一条:钱的事……你再想想,行不?苏念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前往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班车开始检票……”她站起来,

往检票口走。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消息,是来电。苏磊。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停了半秒,按了拒接。检票口排着队,她站在队尾,一步一步往前挪。前面是个老头,

背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轮到她检票了。她把票递过去,工作人员撕下一个角,还给她。她走出候车室,上了车,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一个女孩在跳舞,跳得很开心,音乐震得耳机漏音,嗡嗡嗡的。

车开了。

往后退:车站、法桐、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那排卖电动车的店铺、那个总在修路的十字路口。

然后是郊区的农田,一块一块的,有的种着麦子,有的荒着,长满了野草。手机又响了。

还是苏磊。她看着屏幕,没接。电话响了很久,停了。然后是一条消息:姐,

我跟你说个事。又一条:那孩子不是我的。苏念盯着这行字。车窗外,

一片麦田正在往后退,麦苗刚返青,绿得发亮。远处有个农民在地里干活,弯着腰,

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机又震了:我知道是谁的。但我不能说。说了爸妈得气死。姐,

我不是想跟你要钱。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苏念没回。她看着窗外,

麦田已经退完了,换成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枯草被风吹得倒向一边,齐刷刷的,

像在给什么东西让路。手机又震了一下:姐,你那边天黑了没?

......车到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念下了车,站在出站口的风里,

给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发完就把手机塞进口袋,没看回复。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了。

这个念头从县城那个院子里就开始长,坐了一路车,现在落地了,稳稳当当的,不飘了。

往出租屋走的路还是那条路,穿过两条街,拐进那个老小区。楼下的晾衣绳空了,

白天那些被子床单都不见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铁丝,被风吹得嗡嗡响。野猫还在,

换了一辆电动车趴着,看见她过来,眯了眯眼睛。她上楼,开门,开灯——电费交了,

灯亮了。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十六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没洗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落了一层灰。她把包放下,站在屋子中间,

没动。很安静。楼道里没人炒菜,三楼那户今天好像没做饭,油烟机没响,

辣椒炒肉的味道也没飘上来。对面楼那个老太太家的灯亮着,窗帘没拉,

能看见她的影子在屋里晃。苏念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妈。

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按下去。她往上翻,翻到爸,翻到苏磊,

翻到那个她从来没存过但一直记得的号码——家里的座机。那个号码她从小背到大,

填过无数次表,说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按出来。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她打开抽屉,翻出那个旧钱包,从最里面掏出那张照片——她和弟弟的合影,

八九岁的她搂着四五岁的他,在老家院子里眯着眼睛笑。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撕了。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再撕成碎片。碎屑落在桌上,落在她手上,

落在地上。有一片落进那个杯子里,浮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把指缝里的照片碎屑冲掉了,顺着水流进下水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酸了。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妈发了三条消息,她没看,

直接长按对话框,点了删除。然后是苏磊。他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还是那句:姐,

你那边天黑了没?她没点开,长按,删除。然后是家里的座机,她没存,但那串号码她认得。

她点进去,删除。通讯录里还有一堆亲戚,

大姨、二舅、三姑、表姐……有些是逢年过节才联系的,有些是妈让她加的,

有些她都不知道是谁。她一个一个点进去,一个一个删除。删到最后,

通讯录里只剩下同事、朋友、房东林姐、还有陈默。她看着这个名单,突然觉得手机变轻了。

窗外,对面楼那个老太太家的灯灭了。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下班回来,电动车锁进车棚,

哐当一声,野猫叫了一声,从车棚里钻出来,跑进黑暗里。苏念走到窗前,

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有点凉,带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花香。

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个芽苞,很小,藏在枝丫里,

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芽苞,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还是往窗户那边爬了一指长。她盯着那道裂纹,

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周一,要上班。她笑了。躺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

打开林姐的微信:林姐,你那民宿还招人吗?我想学插花。发完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走到三楼停下,开门,关门。

然后是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地响起来。辣椒炒肉的味道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呛得人想打喷嚏。苏念没睁眼。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闻着那个味道。明天,

她要换个活法。......苏念没想到,林姐的回信来得那么快。第二天早上七点,

她就被手机震醒了。林姐的语音条,四十七秒,点开就是她那个大嗓门:“念念你真想来啊?

太好了!我跟你说,我这民宿后头刚好有间空房,以前是放杂物的,收拾收拾就能当花房。

你要学插花我教你啊,我开民宿前在花店干过三年,手艺没丢。不过你得想好了,

我这可不比城里,外卖都送不到,快递得去镇上拿。你想好了就过来看看,今天就来,

正好山里下了雨,空气好得能装瓶卖……”苏念躺在床上,听着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挂在那儿,但她忽然觉得它没那么难看了。她回了一个字:好。请了假,

收拾了两件衣服,把那个骨灰盒从柜子最深处拿出来看了一眼——还锁着,

没动——又塞回去。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圈:十六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

一张桌子。住了三年,东西还是那么少。锁上门,下楼,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三月的阳光,

不烫,但亮,亮得让人想眯眼睛。楼下那只野猫今天没趴电动车,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

看见她过来,停了停,又继续舔。花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丛绿,细细的,软软的,

是刚发芽的草。林姐的民宿在南山,坐城郊公交五十分钟,再走二十分钟山路。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先是小区、超市、修车铺,然后是农田、大棚、苗圃,

再然后就是山了。山是浅绿色的,刚返青,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有一片桃林从车窗外滑过去,花开得正盛,粉白的,一树一树的,像云落在了枝头上。

有个老头在地里干活,弯着腰,不知道在忙什么。旁边一只狗在撒欢,跑过来跑过去,

尾巴摇成个圈。苏念看着那只狗,忽然想笑。她有多久没注意过这些东西了?每天上下班,

挤地铁,改方案,回消息,眼睛永远盯着手机屏幕,从来没抬头看过路边开了什么花。

终点站到了。下车的地方是个小广场,四面围着山,中间几棵老槐树,

树下有几个老头在下棋。她按林姐说的,从广场东边那条路往上走,一直走,

走到看见一个蓝色的水塔,再往右拐,走到底。路是土路,昨晚下过雨,还有点潮,

但不泥泞。两边是山坡,坡上长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和草。有鸟在叫,叫得很欢,

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开会。空气确实是林姐说的那种,能装瓶卖。潮潮的,

润润的,带着一股青草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她走得很慢。不赶时间,不用回消息,不用想明天要交的方案。就是走,

一步一步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听着鸟叫声,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了那个蓝色水塔。再往右拐,走到底,是一扇木门。木门开着。

门里边是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槐花还没开,但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

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里。树底下放着几张木头桌椅,椅子上铺着碎花坐垫,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

乱乱地挤在一起。院子那头是一栋两层小楼,白墙青瓦,墙上爬着半墙的爬山虎,

刚冒出新叶,嫩红的,一小片一小片地贴在墙上。楼前站着一个人,正在晾床单。是林姐。

她看见苏念,把手里最后一件床单往绳上一搭,大步走过来,人还没到,

笑声先到了:“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林姐今年四十二,短发,晒得有点黑,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她穿着一件灰毛衣,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还滴着水,

往围裙上蹭了蹭,一把拉住苏念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山上凉,你穿少了。走走走,

进屋喝杯热茶。”苏念被她拽着往里走,穿过院子,爬上两级石阶,进了堂屋。堂屋很大,

摆着几张木头桌子,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放着书,

也放着干花、松果、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坐,坐。”林姐把她按在一张椅子上,

转身去倒茶。茶是热腾腾的,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一根一根的,

像刚睡醒。“先喝口热的。”林姐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怎么样,路上好走吗?

”苏念点点头,捧着杯子,暖着手。“那间房我带你去看看,就在后院,原来是堆杂物的,

我前几天收拾出来了,正好当花房。”林姐说着又站起来,“走,先去看。

”后院比前院小一点,但更亮。没有大树遮着,阳光满满地铺了一地,地上铺着青石板,

石板缝里长着小簇的苔藓,绿得发亮。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细长的叶子在风里摇,沙沙响。

那间房就在竹子旁边,木门,木窗,窗户上钉着纱网。林姐推开门,阳光跟着涌进去,

照得满屋亮堂堂的。屋子不大,二十来平,但比苏念的出租屋还宽敞。墙壁刷得雪白,

地面是水泥的,但扫得很干净。靠墙摆着几个木头架子,空空的,等着被填满。

窗户对着院子,能看见那丛竹子和远处青色的山。“怎么样?”林姐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小了点儿,但光线好。你要愿意,那边墙角还能接个水龙头,洗花洗瓶子都方便。

”苏念没说话。她站在屋子中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长长的,

静静的。窗外的竹子在摇,影子也跟着晃,一晃一晃的,晃在她的肩膀上,晃在她的手背上,

晃得她心里那片不知道荒了多久的地方,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林姐。”她开口。

“嗯?”“我想留下来。”林姐笑了,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那就留。走,

帮我把床单收进来,该吃饭了。”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林姐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还拌了一盘黄瓜,切了一盘酱牛肉。两个人坐在槐树底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在桌面上印出一片片光斑,圆的,椭圆的,像一枚枚金色的硬币。“你的事,

陈默跟我说了一点。”林姐吃着面,头也不抬,“不说也行,

但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她抬起筷子,指了指苏念:“过去的事,翻篇就翻篇。

我这院子,不收愁眉苦脸的人。”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吃完饭,

林姐带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院有块菜地,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地里种着蒜苗、菠菜、还有几棵刚冒头的生菜。菜地边上垒着一排花盆,盆里栽着各种多肉,

胖乎乎的,挤挤挨挨的,有的绿,有的粉,有的紫。“这些都是我这两年养的,分你几盆。

”林姐蹲下来,挑挑拣拣,“这盆好养,这个也皮实,还有这个,你看它长得多好玩,

像不像个小兔子?”苏念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把花盆一个个挪出来,嘴上还念念有词的。

阳光落在她们背上,暖烘烘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花香,不知道是哪儿飘来的。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欢,像是在唱歌,

又像是在聊天。苏念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姐,你那时候说的墓地——后来退了吗?

”林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外搬花盆。“退了。”“钱呢?

”“钱啊——”林姐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青色的山,“钱变成这院子了。”她转过头,

冲苏念笑了笑,眼睛又弯成两道缝。“所以你得好好学,学会了帮我干活。我可不养闲人。

”苏念也笑了。傍晚的时候,苏念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太阳慢慢往山后头落。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那丛竹子还在摇,

沙沙沙的,像在跟她说话。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是陈默:听说你进山了?

那边怎么样?她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有太阳。

发完她就笑了。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好像又什么都说清楚了。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

天边那抹橘红慢慢变成淡紫,再变成灰蓝。山里的天黑得快,但不让人觉得闷,

反而安安稳稳的,像被子盖下来。林姐在屋里喊她吃饭。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回走。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还亮着,窗户里的灯光暖黄黄的,

照在那丛竹子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些刚搬进去的空花架上。明天,

她要下山买花种子......苏念在山里住下来,一晃就是半个月。花房收拾出来了。

林姐帮她接了个水龙头,靠着窗,水泥砌了个矮矮的水池。架子也搬进来了,木头的,

刷过清漆,闻着还有一点点松脂的味。她把那些空花盆一个一个摆上去,高的在左,

矮的在右,胖的在前,瘦的在后,摆完退后两步看,又觉得不对,重新摆。

林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笑她:“你这是摆花盆还是排队列?”苏念没回头:“好看最重要。

”林姐走了,她还在摆。阳光从那扇木窗照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地板上,落在架子上,

落在她的手背上。那丛竹子还在窗外摇,影子晃进来,晃得那些花盆的影子也跟着动,

像活的。最后她终于满意了,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屋子整整齐齐的盆,

忽然想起来——里面还都是空的,什么都没种。她笑了,自己跟自己说:明天下山买花。

第二天一早,她就下了山。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

两边是店铺:理发店、杂货铺、早餐摊、农资站。她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拐角找到卖花种的。

店面很小,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蒙着灰。店主是个老头,正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看见她进来,抬眼瞄了一下,又垂下去。“要什么?”苏念站在那排种子跟前,看了半天,

一个也不认识。“有没有……”她想了想,“好养的?”老头抬眼又瞄她一下,

这回多瞄了两秒:“头回种?”“嗯。”老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从那排小袋子里抽出几袋,往柜台上一撂:“太阳花,好活,撒土里就长。这个是波斯菊,

也不难。还有这个,薄荷,长得快,还能泡茶喝。”苏念看着那几袋种子,

袋子上印着花的图片,颜色艳得不像真的。“都要了。”老头找钱的时候,

收音机里的评书正说到关键处,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头嘟囔了一句“又完了”,把钱递给她。苏念揣着种子往回走,走到街口,

看见一个卖菜苗的摊子。摊上摆着一排一排的嫩苗,绿油油的,挤在小塑料杯里。

她蹲下来看了半天,又挑了几棵:矮牵牛,玛格丽特,还有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开着小黄花,

摊主说是角堇。回山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左手拎着种子,右手拎着苗,

两边都不能晃得太厉害。太阳照在她后背上,暖烘烘的,走出一身薄汗。

路边那一片桃林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的,铺在树下,像雪。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花落了,但叶子长出来了,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摇。她想起刚来那天,

车窗外那一片花开得正盛的桃林。半个月而已,就全变了。继续往上走,走到那个蓝色水塔,

拐进去,木门还是开着的。院子里,林姐正蹲在菜地边拔草,听见脚步声,

头也不回:“买回来啦?”“嗯。”“买的什么?”苏念走过去,把袋子和苗往地上一放,

自己也蹲下来:“太阳花,波斯菊,薄荷,还有矮牵牛,玛格丽特……”林姐扭头看了一眼,

笑了:“好家伙,你这是要把花房塞满。”苏念也笑了:“先塞着,不够再买。”那天下午,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 请别说爱我 宋微夏 薄以宸
  • 丈夫瘫痪三十年
  • 烽火长歌歌词
  • 八零和妹妹一起重生后我主动嫁纨绔
  • 完美儿媳
  • 请别说爱我小说完整版
  • 我献祭了什么意思
  • 狐妖小红娘苏苏
  • 被男友折磨十年后,得知真相的他们却悔疯了
  • 双向奔赴,间隔了整个青春
  • 南风无归期,情深终成空
  • 困于永夜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