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默，是一个名叫九头鸟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是夏国国家安全属下属民间组织，
受官方制约但拥有自我管理权限，以非法手段解决法律无法制裁的罪恶，无特赦权，
无官方承认，但是有人会记得他们是这个世界的里子，我在这个组织已经第三年了。
近期才知道两年前，组织发生了大的变故，组织的实权领袖代号小丑的老肖已经去世。
今天是他两周年的忌日。红桃6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三个字。“肖为民之墓”。没有立碑人。
墓碑很干净，像是刚有人擦过。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两年前的今天，
老肖走的。红桃6记得那天。老郑在走廊里叫住他，说了一句“老肖走了”，
然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是他第一次见红桃A说不出话。后来他知道，
老肖走的时候身边没人。一个人在家，心脏病，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桌上有张纸条，
写着“别找”。就俩字。草花组的人没去葬礼。这是老肖自己定的规矩——草花组永不露面，
死了也一样。黑桃1去了，老郑去了，方片3去了。红桃6去了。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那天下雨，跟今天一样。红桃6蹲下来，把手里那支烟放在墓碑前。老肖不抽烟，
但黑桃1说，当年在厂里那晚，大周临死前问老肖要过一根烟。老肖没有。大周说，
下辈子记得带。老肖记了二十六年。“两年了。”红桃6说。风从松柏间穿过来，凉飕飕的。
没人回答他。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走。然后看见一个人。墓园小路的尽头，
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站姿，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红桃6认识他。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个位置，这个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低头看手机。
当时黑桃1告诉他，这是安全属的人，老肖找了他二十年，他是大周的儿子，
以后九头鸟有什么事，他负责传话。两年了，红桃6没见过他第二次。但今天他又来了。
中年男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烟收起来，转身往墓园深处走去。
红桃6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松柏后面。他想起黑桃1说过的话：“他不要那只表。
说那是他爸的东西，他爸死了二十六年了。”二十八年了。红桃6想。大周死了二十八年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黄铜的，磨得发亮，刻着一个“周”字。两年前黑桃1给他的，
说“你留着”。他一直留着。二从墓园出来，红桃6打车去西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那边厂房可偏了，下午没人。”“有人等。”红桃6说。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片废弃的厂区前停下来。红桃6付了钱，下车往里走。
路两边是生锈的铁栅栏，野草长得比人高。厂房是八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
玻璃窗碎了大半。他绕过两排厂房，走到最里面那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身上溅满了泥。红桃6推门进去。厂房里很空，只有几个人。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旧桌子，
几把折叠椅。黑桃1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老花镜。旁边站着黑桃A，
正往杯子里倒热水。方片3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看见红桃6进来，方片3抬起眼睛：“迟到了。”“去了趟墓园。”红桃6说。
黑桃1从报纸上方看他一眼：“见着了？”红桃6点点头。黑桃1没再问，继续看报纸。
黑桃A把热水递过来一杯，红桃6接了，在方片3旁边坐下。“都到齐了？”他问。
“草花组不来。”方片3说，“你知道规矩。”红桃6知道。草花组永不露面，
这是老肖定的规矩，现在还是规矩。但他也知道，
草花组的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也许是屏幕后面，也许是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今天什么情况？”黑桃A问。方片3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安全属传下来的。
一个叫周永年的人，五十二岁，开物流公司的。表面上正经生意，底下养着一帮人，
专门帮人‘平事’。去年有三起失踪案，都跟他有关。警察查了半年，证据不够，放人了。
”“证据不够？”黑桃A皱眉。“受害人不敢开口。”方片3说，“有一个开口了，
第二天改口，说是自己记错了。第三天他老婆收到一笔钱，三十万。”红桃6听着，没说话。
他入行三年了，这种事见得多。法律管不了的人，最后都会到他们这里来。“安全属的意思？
”黑桃A问。“让咱们看着办。”方片3把档案递给他，“周永年下周有个局，
在他自己的会所。请的人不少，其中有两个是之前失踪案的家属。说是‘和解’，
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你们猜得到。”黑桃A看完了，把档案递给黑桃1。黑桃1没接，
摆了摆手：“你们定。”“黑桃组谁去？”方片3问。黑桃A沉默了几秒：“黑桃8。
”红桃6抬起头。黑桃8。那孩子入行三年了，还是那个愣头青的样子。
黑桃A捡回来的时候，他是全国散打冠军，因为把人打残了被开除。黑桃A说他是个好苗子，
就是脑子缺根弦。“他一个人？”红桃6问。“还有你。”黑桃A看他一眼，
“红桃组去一个，盯着点。”红桃6点点头。他知道这不是让他去打架，
是让他去看着黑桃8，别让他又把自己搭进去。“方片组呢？”他问。
方片3把档案收起来：“我去。周永年那边有个律师，我认识。”黑桃1放下报纸，
摘下老花镜：“那就这样。周四之前，把方案给草花组过一遍。
”“草花组那边……”黑桃A开口。“草花组那边有人。”黑桃1说，“老邵的儿子，
你们没见过。但他知道你们。”老邵的儿子。红桃6想起这个名字。两年前黑桃1告诉他，
草花组的老组长老邵病了一年多，去年走的。走之前，把管理权限交给了他儿子。
那孩子一直在组里，干最不起眼的活，没人注意。老邵死的时候，他二十出头。
现在应该二十三了。跟红桃6差不多大。“他叫什么？”红桃6问。
黑桃1看他一眼：“不知道。草花组的人，你不需要知道名字。”三从厂房出来，
天已经阴透了。要下雨。红桃6站在门口等车，方片3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去看老肖了？
”她问。“嗯。”“碑干净吗？”红桃6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你去了？
”方片3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两年了。”她说，“有时候我还觉得他活着。
”红桃6没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老肖，是在档案里。一张黑白照片，矮胖，笑眯眯的，
像开小卖部的。后来黑桃1告诉他，老肖这辈子干的事，就是让九头鸟活下去。
“草花组那边，现在是谁在管？”红桃6问。方片3沉默了几秒：“小邵。”“你见过他？
”“没有。”方片3说，“但他知道我在哪。草花组的人，永远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们。
”“他能行吗？二十出头。”方片3转过头看他，
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也是二十出头。黑桃8也是二十出头。
老邵把这摊子交给他儿子的时候，他儿子已经在组里干了五年。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
”红桃6不知道。他入行才三年。“五年，够把一个人磨成灰。”方片3说，“草花组的人，
从入行那天起就不能露面。不能跟任何其他组的人私下接触。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家人，
不能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老邵的儿子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你觉得他行不行？
”红桃6没回答。车来了。方片3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周四之前，把方案发过来。
发给草花组。”“怎么发？”“发到那个邮箱。他们会看到。”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红桃6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雨终于落下来，细密的，凉丝丝的。
他想起黑桃1说过的话：草花组的人，是看不见的人。但那些人一直在。四第二天下午，
红桃6去找黑桃8。黑桃8住在城东一间老小区里，两居室，跟人合租。红桃6敲门的时候，
他正在客厅里做俯卧撑，光着膀子，背上全是汗。“来了？”黑桃8站起来，
抓起毛巾擦了一把，“坐。”红桃6没坐，靠在门框上看他：“你知道下周什么活？
”“知道。周永年。”黑桃8把毛巾搭在肩上，“方片3发的资料，我看完了。
”“你怎么看？”黑桃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该死。”红桃6看着他。
这孩子二十四了，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像刚入行那会儿的自己。“师父说过，
动手之前要想清楚。”黑桃8说，“我想清楚了。”“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他为什么该死。”黑桃8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三个失踪的人，
有一个是女的，二十七岁，怀孕五个月。她老公去年报的案，警察查了半年，说证据不足。
后来那人跳楼了，从十八楼跳的。”红桃6没说话。“周永年让人去跟他谈的。
”黑桃8的声音很平，“谈完第二天，他就跳了。”“你怎么知道？”“草花组给的。
”黑桃8回过头，“方片3没跟你说？草花组查了三个月，把周永年底下所有人都查了一遍。
有一个人开口了，说那天是他去谈的。”红桃6愣了一下。草花组查的？什么时候的事？
“你见过草花组的人？”他问。“没有。”黑桃8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在。
每次出任务之前，他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地图、人物关系、时间线、备用方案。
什么都不用想，照着做就行。”红桃6想起自己入行第一年，追查草花组的事。
那时候他刚接手前任红桃6的任务，一心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后来被黑桃1拦住，
告诉他：别查了。查不到的。“那你知道现在草花组是谁在管吗？”他问。黑桃8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老邵的儿子。”“你见过？”“没有。”黑桃8说，
“但是我知道他。”“知道什么？”黑桃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知道黑桃3在哪。
”红桃6心里一跳。黑桃3。失踪了两年。方片3找了他两年。草花J说他还活着，
但没人见过他。“你怎么知道？”“去年有一回，我收到一条消息。”黑桃8说，
“匿名邮箱发来的，就一句话：‘他还活着，别找了。’我回过去，那边自动回复：草花组，
不接收回信。”红桃6没说话。“我知道是他发的。”黑桃8说，
“草花组只有他敢发这种东西。老邵在的时候，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为什么？
”“因为老邵守规矩。”黑桃8转过身，看着他，“但他儿子，我不知道。”五周四，
红桃6又去了西郊厂房。他到的时候，天快黑了。厂房里亮着一盏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
黑桃1带来的。据说是当年老肖的东西。黑桃1坐在灯旁边，面前摆着一盘象棋，
自己跟自己下。看见红桃6进来，他抬起头：“来了？”“来了。”“坐。
”红桃6在他对面坐下。黑桃1走了一步棋，然后靠回椅背上，看着他。“想问什么？
”红桃6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草花组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桃1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知道什么？”“老邵的儿子。他叫什么？”“小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