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红门大年三十。窗外雪大得要把苏家别墅给埋了。屋里暖气开得足，
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摆了一大桌。我坐在桌子最末端，低着头，数着碗里的米粒。重度社恐。
这是我在这张桌子上活了二十年的唯一标签。我害怕视线接触。害怕突如其来的寒暄。
更害怕苏家人那种看“预备零件”一样的眼神。“渺渺，吃个虾。
”苏母周琴笑盈盈地往我碗里夹了一只剥好的虾。我手一抖，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谢……谢谢妈。”声音细得像蚊子。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秒，随后是苏父不耐烦的冷哼。
“养了二十年，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死样子。”我把头垂得更低。陆北骁坐在我斜对面。
他是我暗恋了十年的未婚夫，也是我在这地狱生活里唯一的念想。
可他此刻正贴心地给身边的苏瑶擦拭嘴角的汤渍。苏瑶，苏家的亲生女儿。
也是今天这场局的主角。她脸色苍白，咳了两声，陆北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北骁，
我是不是快死了？”苏瑶红着眼眶，一副破碎的白莲花样。“胡说。”陆北骁的声音低沉，
却透着对我从未有过的温柔。“你会长命百岁，我有办法救你。”那一刻，我心口一缩。
某种不详的预感像蛇一样爬上脊梁。果然。苏父放下了筷子。“啪”的一声。
一份文件被甩在了转盘上，慢悠悠地转到了我面前。《器官捐献及手术知情同意书》。
12个大字，像12道惊雷，炸得我耳膜生疼。“渺渺啊。”苏父抽着雪茄，烟雾缭绕后，
那张脸虚伪得令人作呕。“瑶瑶的肾衰竭不能再等了，医生说了，你的匹配度最高。
”“你是苏家养大的，这就是缘分。”“签字吧，签完字，你就是苏家的大功臣。
”我浑身开始发抖。我想说话。可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拒绝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千百回，
出口却变成了无力的颤音：“我……我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陆北骁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红色印泥，推到我面前。“咔哒”一声。他亲手按开了盖子。那抹鲜红，
像极了谁的血。“苏渺，别这么自私。”陆北骁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你占着苏家大小姐的名头二十年，享受着不属于你的富贵。
”“现在只是让你还一个肾给瑶瑶，你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眼眶酸得要命。陆北骁，你忘了么？十年前那场大火，是我把你从房梁底下拽出来的。
我后颈那块狰狞的疤，是为你留下的。可你现在，为了那个在火场外哭喊的苏瑶，
要亲手挖掉我的内脏。“北骁……我也疼。”我颤声挤出几个字。“闭嘴！”苏母变了脸，
猛地一拍桌子。“苏渺，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捡你回来，就是为了给瑶瑶当个伴，
现在你有用了，是你的福气！”“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苏瑶靠在陆北骁肩膀上，虚弱地哭着：“爸，妈，别逼姐姐了……呜呜，
我死掉就好了……”“她死不了。”陆北骁冷笑着站起身，抓起我的右手。他力气极大，
捏得我的指骨嘎吱作响。他扯着我的手指，就要往那抹殷红的印泥里按。“苏渺，
别让我更恶心你。”他用力往下压。我的指尖离那抹红色只剩一厘米。
我看着那桌所谓的“团圆饭”。看着那些狰狞的、虚伪的、高高在上的脸。心脏深处，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那是维持了二十年的忍耐。那是卑微如草芥的幻觉。够了。真的够了。
我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甩开了陆北骁的手。“咣当！
”我抓起桌上一瓶尚未开封、原本准备给苏父敬酒的五粮液。众人愣住了。
苏父大骂：“苏渺，你发什么疯！”我没理他。我用牙咬开瓶盖，
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我讨厌酒精。极其讨厌。可这一刻，我需要它。我仰起头，
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烈酒像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苏渺！你住手！
”陆北骁冲过来抢酒瓶。我一把推开他。酒精让我的血液瞬间沸腾，
社恐带来的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在这一刻被烧成了灰烬。一整瓶酒，我灌下去了大半。
我重重地把酒瓶砸在桌子上。“砰！”酒瓶碎裂，残液四溅。我站直了身子。二十年来，
第一次，我平视陆北骁。我的眼神里不再有卑微和爱慕，只有足以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狂。
“还债？”我开口了。声音不再颤抖，沙哑中透着一股狠戾。“陆北骁，
你这条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你拿什么让我还？”陆北骁愣在了原地。苏母尖叫着：“疯了！
这小畜生疯了！”我反手抓起一把餐叉。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我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左手背。“噗嗤！”鲜血溅在白色的手术同意书上。我抓起笔，
蘸着自己的血，在那个签字处写下两个狂草的大字：——做梦。“苏家的东西，
我一分不要。”我盯着陆北骁，酒精让我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清醒的致幻状态。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被苏、陆两家视为噩梦的号码。电话那头，
很快接通了。男人慵懒而危险的声音传来：“喂？”“霍景深。”我对着电话，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刀：“陆北骁的命门，苏家的罪证，我都有。”“我在苏家别墅，大门口。
”“带我走，命给你。”说完，我挂断电话。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我撕碎了那份同意书。
碎纸屑飞到了苏瑶那张惨白的脸上。我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漫天大雪。
陆北骁在身后怒吼：“苏渺！你给我站住！”我没回头。我知道，属于我的那个除夕，
才刚刚开始。2 烈酒封喉大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穿着单薄的红裙子，
脚下踩着冰冷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觉得五脏六腑在被烈酒反复揉搓。火热，又冰冷。“苏渺！
你给我回来！”陆北骁追了出来。他在漫天飞雪中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刚刚给谁打电话？霍景深？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我站定，慢慢转过头。酒精让我的视线有些重影，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陆北骁眼底的愤怒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疯子？”我笑出了声，
嗓音沙哑得不像话。“陆北骁，在这间屋子里，还有比你们更疯的人吗？
”“挖养女的肾给亲生女儿，还要未婚夫亲手按着签字。”“这种戏码，疯子都编不出来。
”“那是你欠苏家的！”陆北骁双眼猩红，他试图将我拖回别墅。“瑶瑶等不了了，
只要你签了字，我会补偿你，我会娶你，我会护你一辈子……”“你的‘护’，
就是把我送上手术台？”我猛地甩开他的手。酒精烧掉了我所有的恐惧。
我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苏渺。我抓起路边装饰用的景观石，
狠狠砸向陆北骁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挡风玻璃。“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响。“陆北骁，我不稀罕你的补偿。”“我嫌你的爱，脏。
”苏家父母也追了出来。苏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骂：“小畜生！
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你烂在孤儿院里！”苏母在一旁尖叫着报警，苏瑶披着厚厚的羽绒服，
靠在门框边，柔弱地掉着眼泪。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抹隐秘的快意。她觉得我死定了。
在这个临海市，没人敢忤逆苏家和陆家的联手。除非……“嗡——！
”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山下传来。雪幕被两道极强的白光撕裂。一道，两道，
十道……整整十二辆纯黑色的越野车，像深夜巡航的幽灵，
狂暴地冲进了苏家别墅那扇雕花大铁门。“嘶！”车队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齐刷刷急刹，
溅起的雪花扬了陆北骁一脸。最中间的那辆黑色轿车门开了。一柄黑色的长伞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霍景深。那个在京圈只手遮天、传说中半步疯魔的男人。
他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黑色的羊绒大衣上不染纤尘，
他那张近乎妖孽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他低头看着我满身的狼狈，
还有我手背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就是你，要跟我做生意？”他声音很轻，
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我仰着头，任由雪花落进眼睛里，辛辣的酒气在唇齿间散开。
“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带我走，苏家所有的海外洗钱账目，
我今晚就发给你。”“还有……”我指了指不远处面色惨白的陆北骁。“我要他，
在这临海市，再也直不起腰。”霍景深笑了。他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
“苏小姐，我这台车，上去了可就下不来了。”“求之不得。”我直接握住他的手，
借力站稳。“霍景深！放开她！”陆北骁冲上来，拳头还没挥出，
就被霍景深身后的保镖直接按在雪地里。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积雪，显得狼狈不堪。“霍景深！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是绑架！”霍景深连头都没回。他只是脱下大衣，
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严严实实地裹在我湿冷的身上。然后，
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小猫咪，酒气真重。”“不过，这种疯劲，我喜欢。
”他揽住我的腰，直接将我带进了那辆漆黑的座驾。车门关上的瞬间，
隔绝了苏家所有的叫嚣和陆北骁扭曲的怒吼。车窗缓缓升起。
我看着倒后镜里越来越小的苏家别墅。那里灯火通明，却像一尊巨大的红灯笼墓穴。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酒精的后劲上来了，一阵眩晕。霍景深坐在我身边，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打火机。“苏渺。”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你知道陆北骁一直在找那个火场里的救命恩人吗？”我闭上眼，冷冷地勾起嘴角。
“以前知道。”“现在，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唯唯诺诺的社恐苏渺。
只有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3 血色誓言车子启动了。平稳得像滑行在云端。
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酒精的后劲，和内心深处，某种长年压抑的痛苦，在剧烈地翻腾。霍景深递给我一瓶水。
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我没有接过。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努力平复呼吸。“你很能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是。
”我沙哑地开口。“只是豁出去了。”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
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而不是一个女人。很好。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纯粹的交易关系。感情，那种东西，我已经不要了。“苏家的账目。
”他打破了寂静。“以及陆北骁的命门。”“你有多大把握？”我睁开眼，
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夜色很深。比我过去的二十年还要深。“苏家海外洗钱，
通过一家叫做‘玫瑰之约’的婚庆公司做掩护。”我慢慢地说。每一个字，
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那家公司，表面上是做高端婚庆，
实际上是苏父和陆北骁的地下钱庄。”“所有经手的资金流水，我都备份了。
因为……我曾负责过那家公司的财务系统。”霍景深的手指轻叩着扶手。“陆北骁的命门。
”“是他母亲，当年私吞了陆家老宅的地契，导致陆家差点破产。”“这份地契，
被他母亲藏在了苏家别墅地下室的红木箱子里。”“我曾无意中看到过。
”霍景深终于不再轻叩扶手。他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
“你看起来……不像一个会碰这些东西的女孩。”“你认识的苏渺，已经死了。
”我直视着他。“死在今晚的年夜饭桌上。”“活下来的这个，只为复仇。
”我的头越来越疼。酒劲还没完全散去，但理智已经开始回笼。我感到喉咙干涩。
霍景深这一次递过来的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指尖触碰到杯身，
暖意从掌心扩散开来。他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心思缜密得可怕。“合作愉快。
”他端起另一杯，轻轻与我的杯子相碰。没有喝酒，只是牛奶。这男人，似乎有某种洁癖。
我没有回应。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的灼烧感被缓解了许多。“霍景深。”我放下杯子，
声音冷静得像冰。“你知道的，苏家和陆家，不会放过你。”“你就不怕？”他笑了。
那笑容像夜空中的流星，一闪而过，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张扬。“怕？”他靠近我，
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我霍景深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你带来的，是火药。”“而我，
是点燃火药的人。”车队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庄园。高墙巍峨，铁门紧闭。
这是霍家的私人领地。我被带进一间干净宽敞的客房。霍景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回家，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我看着他，
他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似乎，真的只是来做一笔交易。
我的心头，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空落。曾经的善良和爱，已经被我亲手埋葬。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