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本甩在桌上那天，李依诺的脸绿了。五分钟前，
她还在规划我妈给我的那600万怎么分——给她弟买豪车，给她哥开公司，
给她爸妈换大平层。“孙维，我弟那车100万，我哥创业200万，
我爸妈换房首付150万，剩下150万办婚礼，刚刚好。”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笑得一脸幸福。我看着那行工整的字迹，问了一句：“房子写谁名？”“写我爸妈的啊，
给他们养老。”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第二天晚上，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家人。
我把红彤彤的房本放在转盘上，推到桌子中央。“钱花完了，全款买了套房。
”李依诺愣了五秒，突然尖叫起来：“这是我哥的创业本钱！”满桌子的人，脸全青了。
01我妈把那六百万转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改一份方案。短信弹出来，
余额那一串零让我愣了几秒。我妈电话紧跟着过来，说这是给我结婚用的，
婚礼、房子、婚后的开销都从里面出，让我自己规划好。我没来得及细看，
李依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孙维，我妈让你晚上过来吃饭。”她的声音听着比平时软，
“有要紧事商量，你早点下班啊。”要紧事。我听着这三个字，没多想就答应了。
到准岳父家楼下时，我提了两瓶酒。李依诺在窗口看见我，招手喊我快点，
笑容比往常都热情。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准岳父李光荣端坐在沙发正中，面前泡着一壶好茶。准岳母王淑芬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维来了？快坐快坐，最后一个菜马上好！”李强坐在茶几边，
破天荒没玩手机，抬头冲我点了点头。李浩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刷着什么，看见我进来，
眼睛往我手上瞟了一眼。李依诺挽着我坐下，靠得很近。饭桌上比过年还丰盛。
王淑芬不停地给我夹菜，夹得我碗里堆成小山。李光荣亲自给我倒酒，这待遇以前从没有过。
“小维啊，”王淑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和依诺也不小了，婚事该张罗起来了。
我们做父母的，就这一个闺女，养大不容易啊。”李依诺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我抬头，
等着下文。“你们那个婚房，我看有点远，”王淑芬接着说，“以后有孩子了，
照顾起来不方便。我和你爸琢磨着，要不咱们在附近再添一套？离得近，好照应。
”李强接过话茬，身子往前探了探：“妹夫，我这阵子谈了个项目，稳赚不赔的，
就差启动资金。你要是有闲钱，投进来，咱们兄弟俩一起干，比存银行强多了。
”李浩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我看上那辆车最近搞活动，再不下手就没了。”四个人，
四句话，句句不离钱。我放下筷子，看着李依诺。她避开我的目光，脸上挂着笑，
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别多想，我爸妈就是随便聊聊，一家人嘛。”随便聊聊。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苦的。“小维，”李光荣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都是一家人，
有什么说什么。你的钱就是依诺的钱，依诺的钱就是这个家的钱。我们也不是要你的，
都是为了让这个家更好。你看呢？”四双眼睛盯着我。李依诺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轻轻捏了捏。我放下酒杯，笑着点头：“爸说得对，都是一家人。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王淑芬脸上笑开了花，赶紧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李强拍着胸脯说回头把项目书发我看看。
李浩终于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李依诺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笑脸，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心里那点温度，彻底凉了。02第二天下午，李依诺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昨晚我和爸妈他们又合计了一下，”她展开纸，
指着上面手写的几行字，“你听听合不合理。”我接过那张纸。第一行：李浩买车，
100万。第二行：李强创业启动资金，200万。第三行：爸妈换大平层首付，150万。
第四行：婚礼加蜜月，150万。合计，600万。“这是我弟看好的那款车，
落地差不多这个数，”李依诺指着第一行，“他说了，以后接送你和我，有面子。
”“我哥那个项目真挺靠谱的，投进去很快就能回本，到时候加倍还你。
”“爸妈辛苦一辈子了，住个好点的房子不过分吧？离咱们近，以后有孩子了他们能帮忙带。
”“剩下这些办婚礼刚好，我查过了，能办得很体面。”她说完，
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一分不剩，刚刚好。”我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抬头问她：“房子写谁的名字？”李依诺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写我爸妈的啊，
给他们养老嘛。咱们有婚房，又不缺住的。”“那这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这么计较？”她皱起眉头，“我爸妈不就是你爸妈吗？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整理那张纸，嘴里嘟囔着：“再说了，
我哥公司做起来，我弟以后有出息，不都是咱们的资源吗？你现在帮他们一把，
以后他们能忘了你？”我没说话，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600万，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一分钱是用来交给我们婚房的贷款，没有一分钱是留给以后孩子上学用的，
没有一分钱是给我们的生活兜底的。全是他们家的。“孙维？”李依诺推了推我，
“你想什么呢？行不行你说句话啊。”我抬起头，看着她。“昨天你爸妈那话，
是提前商量好的？”她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商量什么呀，大家就是都替你着想，
帮你规划规划。你一个人哪想得了那么周全？”“替我着想？”“对啊，”她靠过来，
语气放软，“孙维，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还能害你吗？我爸妈不就是你爸妈吗？
我哥我弟以后不就是你哥你弟吗？你现在帮他们，他们以后肯定记着你的好。”她说着说着，
眼眶有点红：“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咱们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我分这么清？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有委屈，有埋怨，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说不信你。
”她立刻破涕为笑：“那你同意了？”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你们规划得挺好，
我再看看。”“看什么呀？”她急了，“我哥那边等着钱启动呢，我弟那边车也要定了，
你赶紧把钱转给他们啊。”“急什么？”“能不急吗？”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万一你反悔了呢？”说完，她自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讪讪地坐下来，拉着我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孙维，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不会。”她松了口气，靠进我怀里。我低头看着她，
忽然问了一句：“李依诺，这规划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爸妈让你这么说的？
”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我一下：“当然是我自己想的，
我不得为咱们这个家考虑吗？”我点点头，没再问。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说要去给她爸妈回话，让他们放心。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把那600万的“规划”又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给售楼处打了个电话。“喂，你好，
昨天看的那套房子还在吗？对，全款那个。明天我去办手续。”03接下来的三天，
我借口公司有个急项目，早出晚归。第一天上午，我请了假。售楼小姐看见我进门，
脸上的笑容比上次热情得多。合同、贷款申请、产权登记，一套流程走下来，
我签了二十几处名字。“孙先生，全款付清的话，房产证三天内就能下来。
”她把所有文件整理好，“您是现在去财务部还是……”“现在。”刷卡的时候，
我看着POS机上那串数字，心里出奇地平静。600万，变成了一张红色的收据，
和一串等待打印的房本编号。出了售楼处，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手机响了一声，
李依诺发来消息。“孙维，我哥问你今天能不能过去一趟，他把项目书准备好了。”我没回。
第二天，李强的电话直接打到公司座机。同事喊我接电话，说是我大舅子。我接过话筒，
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孙维，钱的事怎么说？我这边的合伙人等着呢。”“在看。
”“看什么？你直接打过来不就完了吗？”我没接话，挂了电话。下午，
李浩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那款车的试驾视频。配文写着：快了快了。
李依诺在那条下面点了个赞。第三天晚上，我回到家，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李依诺的：“孙维，我妈问你怎么不来吃饭。”“我哥说你再不给他准话，
他那项目就要黄了。”“我弟今天又去试驾了，人家销售问他什么时候订车，他说就这几天。
”“你到底忙完了没有？”李强的：“妹夫，钱到位了没有？我这急用。
”王淑芬的语音消息，我没点开。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孙先生您好，
您全款购买的XX小区X栋X号房产权证已办妥，请于工作日前来领取。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进相册。然后给李依诺回了一条电话。“忙完了，明天请大家吃饭，
老地方，我有事宣布。”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李依诺惊喜的声音：“真的？
什么事啊？是不是钱的事？”“明天你就知道了。”“行行行，我马上跟我爸妈说！对了，
你想吃什么？我让我妈提前准备。”“不用，就吃饭。”挂了电话，我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亮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第二天一早，
李依诺的消息又来了。“几点啊？我爸妈已经等着了。”“我哥说他把项目书带着，
正好给你看。”“我弟也请好假了。”我把那张截图翻出来，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相册。
“六点，老地方。”04六点整，我推开包间的门。还是那个圆桌，还是那几把椅子，
还是那家人。但今天的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李光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自带的好酒，
看见我进来，难得地站起来冲我点头。王淑芬围着围裙从旁边小包间探出头，
手上还沾着水：“小维来了？菜马上好，你先坐！”李强今天穿了件新衬衫，
头发明显打理过，一见我就迎上来，拍了拍我肩膀：“妹夫，就等你了！
”李浩难得没玩手机，规规矩矩坐着，看见我进来，喊了声姐夫。
李依诺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快坐快坐，饿了吧？
”我被她按到椅子上，正好对着李光荣。菜很快上来，比上次还丰盛。王淑芬解了围裙坐下，
第一筷子菜就夹到我碗里：“小维，这几天辛苦了吧？看你都瘦了。”李强端起酒杯：“来，
妹夫，咱哥俩先喝一个。这几天辛苦你了，为我们家的事操心。”我没端杯，
笑了笑：“这几天是挺忙。”李强的酒杯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自己喝了。“孙维，
”李光荣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你电话里说有事宣布，什么事啊？”桌上安静下来。
王淑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李强往前探了探身子，李浩抬起头，
李依诺握着我胳膊的手紧了一下。“爸，”李强插嘴，“肯定是好事，
你看妹夫这几天忙进忙出的。”李浩跟着说：“姐夫，是不是我那车能订了？”“着什么急？
”李强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我笑，“妹夫，我那项目书我带来了，一会儿你看看，特别靠谱。
”王淑芬拍了我一下：“小维，你别怪他们急，都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咱们都信你。”李依诺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弟今天特意请假来的，就等你一句话。
”我扫了一眼桌上这些人。四双眼睛，四种期待。李光荣的眼神端着架子，等着我主动汇报。
王淑芬的眼神精明，在我脸上来回打量。李强的眼神赤裸裸，恨不得直接伸手掏我口袋。
李浩的眼神带着理所当然，仿佛我欠他的。只有李依诺，她的眼神里除了期待，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是紧张，还是心虚？“孙维？”她推了推我，“你倒是说话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会儿，菜还没上齐。”李强的脸色变了变，又压下去，
笑着给我倒酒：“对对对，先吃菜先吃菜。”接下来半小时，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李强不停地给我敬酒，李浩破天荒给我夹了两回菜，王淑芬一张嘴就没停过，
从他们小时候多不容易，讲到李依诺多懂事，再讲到一家人都盼着我这个女婿。
李光荣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总结意味：“小维，咱们家以后就靠你了。
”李依诺靠在旁边，一脸幸福。我低头吃菜，偶尔嗯一声。王淑芬看看吃得差不多了，
给李光荣递了个眼色。李光荣放下筷子，咳了一声：“小维，有句话爸得问问你。
”我抬起头。“那笔钱……”他顿了顿，“都安排好了吧？爸不是催你，是怕你年轻，
一个人拿那么多钱不保险。一家人一起规划，总比你一个人乱花强。
”王淑芬接过话头：“是啊，小维，妈也是为你好。钱放在卡里是死的，拿出来用才是活的。
你看你哥那项目，你弟那车，还有咱们换房的事，都得趁早办。拖久了，夜长梦多。
”李强跟着点头：“妹夫，不是哥哥催你，是我那合伙人那边真等不了了。你再不打钱，
人家就跟别人合作了。”李浩终于开口：“姐夫，我那车今天销售给我打电话，说再不定，
下个月要涨价。”所有人再次盯着我。李依诺的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捏了捏，小声说：“孙维，
你就说句话吧。”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行。”王淑芬脸上笑开了花，
李光荣松了口气，李强李浩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
我低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钱的事，大家别操心了。
”我把那本子往转盘上一放，轻轻一转。红色的房本滑到桌子中央。“我已经花完了。
”05房本停在李依诺面前。她下意识拿起来，翻开，目光落在产权人那一栏。
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孙维……”她抬起头，“这是什么？”李强探过身子，
一把抢过去。看了两秒，脸色刷地变了，蹭地站起来：“全款买房？孙维你他妈疯了？
”李浩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绕过桌子凑到李强身边，
盯着那本房产证，眼睛瞪得老大。李光荣夺过房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抬头盯着我：“这什么意思？”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李依诺脸色由红转白，
又由白转青。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孙维……这是我哥的创业本钱！
你拿去买房子了？”她的声音尖得刺耳。李强把房本拍在桌上，
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孙维！你耍我们玩是吧？这几天你说在忙，就忙这个？
”李浩跟在他哥身后，脸涨得通红：“姐夫，我那车呢？你不是答应了吗？
”王淑芬啪地拍下筷子，脸色铁青：“小维，你这么做可不对！一家人商量好的事，
你一个人就定了？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李光荣把房本往桌上一摔，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孙维，我需要一个解释。这钱，是怎么花的，为什么花的，
花的谁的钱，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李依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孙维，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伸出手想拉我，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她的手。“钱是我妈的，”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子人，
“户是我落的，房子是我自己住的。怎么，你们家的创业本钱，什么时候存在我的卡里了？
”李强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起来：“你少给我扯这些！前几天吃饭你怎么说的？
你说心里有数！我们都当你答应了，你转头自己把钱花光？你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李浩跟着喊：“我那车都订好了！”“订好了？”我看着他，“你自己订的，你自己付钱。
”李浩被噎住，扭头看李强。李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孙维，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交代什么？”“钱！那600万！”李强吼道，
“那是依诺的彩礼钱！是我们家的钱！”我终于笑了。“你们家的钱？”我站起来，
跟他面对面。“李强，我问你，这钱是打你卡里了，还是写你名了？”李强愣了一下。
“我再问你，我妈给你打电话说这钱是给你的了？”他的脸色变了。“没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