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冬雪下得密,鹅毛似的絮片压弯了香樟枝,也压得苏晚的脊背更沉。
她跪在沈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门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棉质睡裙,
将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指尖攥着的孕检单被揉得发皱,
上面的“宫内早孕五周”几个字,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勇气,才敢送到沈聿面前的东西。
可她连沈聿的衣角都没碰到。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目光扫过她的样子,像在看一件沾了灰的摆设。他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北城最繁华的夜景,
霓虹闪烁,映得他轮廓冷硬,眉眼间淬着化不开的霜。“苏晚,谁给你的胆子,
敢怀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骨磨心的威压。苏晚撑着地面的手猛地一颤,
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跟了沈聿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
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却是连沈家大门都没踏进去过的“影子”。她爱他,爱到骨子里。
爱到他说不喜欢她穿亮色,她的衣柜便只剩黑白灰;爱到他的白月光林薇薇需要骨髓移植,
她二话不说躺上手术台;爱到他说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林薇薇“备着”,她也只是咬着唇,
把眼泪咽进肚子里。“阿聿,这是我们的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祈求,
“薇薇的病已经好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什么?”沈聿突然站起身,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一下下敲在苏晚的心上。他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苏晚,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给我沈聿生孩子?”孕检单被他夺过,轻飘飘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像丢弃一张废纸。
“林薇薇昨天发烧到三十九度,医生说她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你的血型和她匹配,
明天去医院,抽两百毫升血。”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有,
这个孩子,必须打掉。”苏晚的世界轰然崩塌。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俊朗,可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三年来,他打压她的自尊,
羞辱她的感情,甚至在林薇薇需要器官匹配时,
他真的动过让她捐肾的念头——若不是医生说她的肾脏功能与林薇薇并不完全契合,
恐怕她此刻早已躺在手术台上。“沈聿,”她的声音轻得像雪絮,却带着一丝绝望的执拗,
“我不打。这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沈聿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松开她的下巴,
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苏晚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她更疼的,是那颗爱了他三年的心。“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让张医生准备好手术,明天一早,带苏晚去医院。
”电话挂断,他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语气冰冷:“苏晚,你活着的价值,
就是为薇薇保驾护航。别给我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那在疗养院的母亲,
永远醒不过来。”母亲,是苏晚唯一的软肋。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时,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看着沈聿,一字一句地问:“沈聿,我到底欠你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只留下一句薄凉的话:“你欠薇薇的,这辈子,都还不清。”雪还在下,
苏晚跪在冰冷的地上,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直到垃圾桶里的孕检单被寒风吹得飘到她脚边。
她捡起那张纸,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终于决堤,混着雪水,落得无声。她爱他,
爱到可以忍受他的羞辱,他的打压,甚至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这一刻,她第一次怀疑,
这份爱,到底值不值得。第二天清晨,苏晚被沈聿的助理带到了医院。
她坐在采血室的椅子上,看着针头刺入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储血袋。两百毫升,
不多,却让本就瘦弱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采血结束,助理拿着血袋匆匆离开,
去给隔壁病房的林薇薇送去。苏晚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
她看到林薇薇靠在沈聿怀里,手里拿着那袋还带着她体温的血,娇嗔地说:“阿聿,
你对我真好。苏晚姐姐会不会怪我呀?”沈聿抬手,温柔地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缱绻:“有我在,谁敢怪你?她本就该为你付出。
”林薇薇的目光透过玻璃窗,与苏晚撞在一起。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故意往沈聿怀里靠得更紧。苏晚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转身,踉跄着离开,
身后的甜蜜话语,成了最锋利的刺。她没有去做流产手术。她躲了起来,
躲在北城郊区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沈聿发现她跑了,震怒不已。他动用所有力量寻找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势要将她抓回身边。三个月后,苏晚还是被找到了。那天,她正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在菜市场买便宜的蔬菜。几个黑衣保镖围了上来,她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人死死按住。
沈聿从黑色宾利里下来,看到她小腹的那一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结。“苏晚,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我说过,这个孩子,不能留。”他将她带回了沈宅,却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
而是以“阶下囚”的姿态。她被锁在二楼的卧室里,门窗紧锁,除了送饭的阿姨,
她见不到任何人。沈聿每天都会来看她,却从不说一句软话。他依旧打压她,羞辱她,
甚至在林薇薇来探望时,故意让她站在一旁伺候。“苏晚,你看,阿聿给我买的项链,
好看吗?”林薇薇晃着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故意在苏晚面前炫耀。沈聿坐在沙发上,
看着苏晚苍白的脸,语气淡漠:“薇薇喜欢就好。苏晚,给薇薇倒杯水。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在抖,她低着头,将水递到林薇薇面前。林薇薇却故意抬手,
将水杯打翻,热水溅在苏晚的手上,烫出一片红肿。“哎呀,对不起呀苏晚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林薇薇假意道歉,眼神里却满是得意。沈聿站起身,第一时间扶住林薇薇,
紧张地问:“没烫到你吧?”然后,他看向苏晚,眼神冰冷如霜,“连杯水都倒不好,
你还有什么用?”苏晚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又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心脏像是被滚烫的热水浇过,疼得麻木。她的受虐体质,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看着沈聿,心里竟然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卑微的期盼——或许,
他只是被林薇薇蒙蔽了;或许,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沈聿依旧会让她去给林薇薇抽血,每次抽完血,
她都会头晕目眩,却只能强撑着回到卧室,抚摸着肚子,轻声安慰里面的孩子。
六个月的时候,林薇薇突发急性肾衰竭,急需换肾。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
苏晚的肾脏竟然与林薇薇完美匹配。那天,沈聿拿着检查报告,走进了苏晚的卧室。
他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眼神复杂,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晚,薇薇需要你的肾。
”苏晚浑身冰凉,她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摇着头:“不行,沈聿,我怀孕六个月了,
捐肾会伤到孩子的!”“一个孽种而已,有什么重要的?”沈聿的话,像一把尖刀,
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薇薇的命,比这个孩子重要一百倍,一千倍!”“沈聿!
”苏晚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的孩子?
”沈聿冷笑,“我沈聿的孩子,绝不会是你生的。苏晚,别逼我对你母亲动手。”又是母亲。
苏晚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沈聿,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魔鬼,
要夺走她的孩子,还要挖走她的器官。她的心,彻底死了。“好,我捐。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有一个条件,手术结束后,你放我走,放我和孩子走,从此,
我们两不相欠。”沈聿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冷硬地说:“可以。
”手术定在三天后。手术前一晚,沈聿来到苏晚的卧室。他看着她蜷缩在床角,
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苏晚,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怯生生地站在角落,眼睛却一直追着他。
那时,他刚失去林薇薇的消息,满心烦躁,却被她眼里的光吸引。他以为,
她只是众多爱慕他的女人中的一个,却没想到,她一爱,就是三年。他走到床边,
想要伸手触碰她的头发,却在她转过头时,收回了手。苏晚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
只有一片死寂。“沈聿,明天手术,别让我再看到你。”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那一晚,北城又下起了雪,苏晚一夜未眠。她摸着肚子,
轻声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会拼尽全力,保护你。手术当天,
苏晚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剂注入体内,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沈聿,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她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苏小姐!苏小姐!醒醒!”她睁开眼,
看到的是医生焦急的脸。“医生,我的孩子……”她虚弱地问。“苏小姐,你放心,
孩子没事。”医生松了口气,“不过,手术进行到一半,沈先生突然叫停了。”苏晚愣住了。
沈聿叫停了手术?她被推出手术室,看到沈聿靠在墙壁上,双手撑着膝盖,脸色苍白得像纸,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看到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你……”苏晚刚开口,就被他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却带着一丝颤抖。
苏晚僵硬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心里五味杂陈。“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晚晚,对不起。”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晚晚”,
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对不起。苏晚推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