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投诉工单的时候，我看到了丈夫的名字。我在自来水公司客服部干了八年，
每天经手上百张工单。但这一张，让我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三秒没动。户主：陈越。
地址：翠湖雅苑7栋1402。我们家住锦绣花园。翠湖雅苑，离我们家三公里。
投诉内容是邻居写的：“该户经常深夜有异响，疑似群租或违规经营，请核查水表是否异常。
”我盯着屏幕。陈越。翠湖雅苑。1402。我点开这个户号的缴费记录。
开户时间：2020年3月。五年了。1.我没有立刻回家质问陈越。
八年客服主管的经验告诉我一件事：在掌握全部信息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我把那张工单截了图，存进手机。然后继续处理剩下的工单。手在抖。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开车去了翠湖雅苑。这个小区我知道，2019年交房的，
均价一万二，在我们这个城市算中高档。我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抬头看七栋。
数到十四楼。有灯。今天是周三。陈越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今晚有个客户饭局，
可能要晚点回来。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八点四十。
一个人的影子从窗帘后面走过。身形很瘦，不是陈越。是个女人。九点十分。
又一个影子出现。高一些，壮一些。是陈越。我认得他走路的姿势。他到了。
“客户饭局”到了。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翠湖雅苑。五年。我和陈越结婚七年。
也就是说，婚后第二年，他就开了这个户。我想起2020年3月发生了什么。那个月，
我刚升客服部主管。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陈越说他理解我，让我安心工作。
原来他理解的方式，是在三公里外开了另一个“家”。我没有上去敲门。不是不敢。是不够。
只是撞见，太便宜他了。我要知道全部。回到家，已经十点半。陈越不在。我打开电脑，
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我有权限查水费账户的详细信息。翠湖雅苑7栋1402。
户主：陈越。联系电话：一个陌生号码。不是陈越的。我记下了那个号码。
缴费方式：自动代扣。绑定的银行卡尾号：7823。这张卡我没见过。
我们家的生活费走的是尾号3361的卡。房贷走的是尾号0087的卡。7823，
是第三张。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所有信息记下来。十一点，门响了。陈越回来了。
身上有酒味。“回来了？”我说。“嗯，客户喝多了，陪了一会儿。”他脱外套，
往沙发上一扔。“你怎么还没睡？”“在看报表。”“别熬太晚。”他打了个哈欠，
进了卧室。我看着他的背影。七年了。他演得真好。我也演得不差。2.接下来三天，
我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早上给他热牛奶，晚上等他回来。他说加班，我说辛苦了。
他说应酬，我说早点回来。和过去七年一模一样。但我在做一件事。查。第一天，
我查了那个陌生号码。用公司系统反查——这个号码还关联了另一个水费户号。
地址是翠湖雅苑7栋1402。户主联系人：方婷。方婷。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脑子里嗡了一下。方婷。我的大学室友。我的伴娘。
每年我生日都会发消息祝我生日快乐的人。上个月还约我吃饭，说好久没见了。方婷。
我把手机放下。拿起来。又放下。然后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方婷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上下铺。她睡上铺，我睡下铺。
毕业后她去了一家广告公司。我进了自来水公司。她说我的工作无聊，我说稳定就好。
我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婚礼上她喝多了，抱着我哭，说舍不得我嫁人。
陈越笑着说：“放心，我会对她好的。”方婷擦擦眼泪说：“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七年前的画面，现在想起来，每一帧都是讽刺。我打开微信，
翻方婷的朋友圈。她很少发。偶尔发一张咖啡的照片，一盆花，一本书。
没有任何跟陈越有关的内容。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去年十月，她发了一张窗外风景的照片。
配文是：“秋天真好。”背景里有一棵银杏树。我把照片放大。银杏树后面，
隐约能看到一栋楼的外墙。米黄色外墙，蓝色玻璃。翠湖雅苑。我比对了一下角度。七栋。
高层。她在那个房子里拍的。去年十月。不，不止去年十月。开户时间是2020年。五年。
这段关系，至少五年。我和陈越结婚七年。也就是说，婚后第二年就开始了。甚至可能更早。
我和陈越是方婷介绍认识的。大四那年，方婷说她有个高中同学不错，让我见见。
那个人就是陈越。我当时还感谢过她。现在想想——她介绍给我的男人，是她自己的人。
第二天，我查了更多。我用陈越的身份证号在系统里做了一次全面检索。
自来水公司的系统和房产信息有联网。翠湖雅苑7栋1402。房产登记人：方婷。
购入时间：2020年2月。购入价格：九十二万。首付：三十万。三十万。2020年初，
我和陈越的共同存款是四十五万。我们在攒首付，准备换一套三居室。后来陈越说，
股票亏了一些，存款少了。我没多问。他说亏了多少？“小二十万吧。
”我当时心疼了好几天。还安慰他：“没事，咱们再攒。”三十万。不是股票亏的。
是给方婷买房的首付。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三十万。那是我和他一起攒了三年的钱。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六千八。除了留一千五零花，其余全部转到共同账户。他工资一万二。
每个月转八千到共同账户。三年。我存了将近十九万。他存了将近二十六万。四十五万。
他拿走三十万，给另一个女人买了房。然后告诉我，股票亏了。3.我开始查银行流水。
不是我的，是陈越的。我们结婚时办过一张联名信用卡，副卡在我手里。
但主卡的APP可以查到所有消费记录。我一直没怎么关注过。现在我一笔一笔往回翻。
尾号7823的银行卡，我查不到。但尾号3361的家庭卡，
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支出：五千元。转账对象：方婷。备注：生活费。每个月。五千。
从2020年4月开始。到现在。六十个月。三十万。加上首付三十万。六十万。
我仔细算了一下。首付三十万。月供，九十二万的房子，贷款六十二万，月供大概三千五。
加上每月五千“生活费”。五年下来——房贷月供：三千五乘六十个月，二十一万。
生活费：五千乘六十个月，三十万。首付：三十万。总计：八十一万。八十一万。五年。
陈越往那个房子和那个女人身上，砸了八十一万。而这五年里，我们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房贷每月六千三，我承担一半。车贷每月两千八，我全额还。因为陈越说他资金紧张。
家庭日常开销，基本是我在管。过年给双方父母的红包，我包。他偶尔给我转一笔，
说“补贴家用”。两千。三千。像打发人一样。我以为他收入也不高，大家都在省。
原来是有另一个“家”要养。那天晚上，陈越回来得很早。还带了一束花。“今天什么日子？
”我问。“没什么日子，路过花店，想到你。”他笑着把花递给我。百合。
他知道我喜欢百合。“谢谢。”我接过花，找了个花瓶插上。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我：“最近工作忙不忙？”“还好。”“别太累了。周末要不要出去吃？
”“好啊。”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我一下。“老婆，辛苦了。
”我手里还握着剪花茎的剪刀。八十一万。五年。方婷。我微笑着说：“不辛苦。
”剪刀咔嚓一声，把花茎剪断了。4.我没有急着摊牌。我要的不是一场吵架。
我要的是一张网。周四中午，我约了一个人吃饭。赵薇薇。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家事律师。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坐下。“你说有事找我？”赵薇薇看着我。我把手机递给她。
水费系统截图。银行流水截图。房产信息截图。方婷的朋友圈截图。她一张一张看。
脸色越来越沉。“多久了？”“至少五年。”“这个方婷是……”“我大学室友。我的伴娘。
”赵薇薇抬头看我。“你现在想怎么办？”“离婚。”“好。”“但我不想只是离婚。
”她放下手机。“你想要什么？”“我想要回我的钱。”我说，“八十一万。
他从共同财产里转出去的。”“婚内转移共同财产，有追回的法律依据。”赵薇薇点头，
“但你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银行流水能证明转账，但对方可以说是借款。
”“所以我需要更多。”“你需要证明这笔钱是用于婚外同居。”她看着我，
“最好有他们同居的直接证据。照片、视频、邻居证言、物业记录。
”“邻居证言……”我突然想到了那张投诉工单。邻居投诉该户“经常深夜有异响”。
这不就是邻居证言吗？“我有一个办法。”我说。赵薇薇看着我。
“我可以送一张断水通知单过去。”“什么意思？”“那张投诉工单还在系统里。
邻居投诉水表异常。按流程，我们可以派人上门核查。”“你亲自去？”“我是客服主管。
上门核查是我的工作范围。”我看着她。“断水通知贴在门上。不管谁来开门，
我都能看到那个房子里有什么。”“如果是他来开门呢？”“那就更好了。
”赵薇薇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更多铺垫。”她说，“断水通知只是一个契机。
你需要在此之前收集完整的证据。”“我知道。”“银行流水要打印三份。
房产信息要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档。方婷的身份信息你有吗？”“有。
她身份证号我在系统里查到了。”“好。你把不动产信息调出来，确认房子是谁的钱买的。
另外，去物业调一下7栋1402的出入记录。如果有门禁监控更好。”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薇薇放低了声音，“你查一下他的信用卡账单。
看他在翠湖雅苑附近有没有消费记录。
超市、药店、外卖……这些都能证明他在那里长期居住。”“我查过了。
每月固定在翠湖雅苑底商的超市消费三到四次。”赵薇薇看我的眼神变了。“你查得很仔细。
”“八年客服主管。”我说，“查数据是我的本行。”回去的路上，我又想到一件事。
我打开外卖APP。陈越的外卖账号和我绑定过家庭会员。我能看到他的订单记录。
翻了三页。一半的外卖，配送地址是：翠湖雅苑7栋1402。最近一次：昨天。
点了两份饭。一份黑椒牛排饭，一份番茄鸡蛋面。陈越不吃番茄鸡蛋面。那是方婷爱吃的。
我知道。大学四年，她几乎每天中午都吃番茄鸡蛋面。我曾经嘲笑她口味单一。
她说：“能找到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换？”原来不止面。人也是。
她找到了一个喜欢的男人。我的男人。然后再也没换过。5.接下来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了翠湖雅苑7栋1402的档案。登记人：方婷。
购房合同显示首付三十万，一次性到账。付款来源：我查不到，需要银行配合。但赵薇薇说，
到了诉讼阶段，法院可以调令调取。第二，去翠湖雅苑物业调了7栋的门禁记录。
我没用真实身份。我说我是自来水公司的，配合邻居投诉做入户核查。物业经理很配合。
门禁刷卡记录显示，1402有两张门禁卡。一张登记人是方婷。另一张没有登记姓名。
但使用频率很高。几乎每周三到五次。主要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进入，
第二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离开。和陈越“应酬”“加班”的时间完全吻合。
物业经理还给了我一个额外信息。“这户最近邻居投诉比较多。”他说，
“主要是1401和1502。说经常听到吵架声。”“吵架？”“嗯。最近两三个月。
之前还好，最近频率比较高。”我记下了这个信息。他们在吵架。有意思。第三件事。
我查了陈越的另一张银行卡。尾号7823。我没有权限查他的银行流水。
但我有另一个办法。陈越的手机从来不设密码。他说过：“夫妻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
”讽刺。周五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拿了他的手机。打开银行APP。尾号7823。
这张卡的流水让我彻底安静下来。每月工资到账：一万二。每月转出到方婷账户：五千。
备注：生活费。每月还房贷：三千五百。偶尔的大额支出：方婷生日，转账一万；方婷买包，
转账八千；方婷体检，转账两千五。还有一笔。今年一月。转账：三万八。
备注：产检+营养费。产检。方婷怀孕了。我盯着那四个字。产检加营养费。三万八。
方婷怀孕了。陈越知道。他在付产检费。我的手机屏幕暗了。我又点亮。看了三遍，
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我把所有页面截了图。一共截了四十七张。
每一张都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陈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老婆，明天周末想干嘛？
”“你定吧。”“去看电影？”“好。”他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
当然没有。我把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机里，
有四十七张截图正在我的加密相册里。每一张，都是一颗子弹。
6.赵薇薇看完那四十七张截图，沉默了很久。“八十一万加上三万八。”她说，
“加上其他零散转账……粗算，五年里他至少往方婷那里转了九十三万。”九十三万。
“这些钱里，有多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全部。”赵薇薇说，
“他的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共同财产转给第三者用于同居和购房，
属于婚内转移共同财产，你有权追回。”“能追回多少？”“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
法院通常会判返还全部。而且由于他存在过错，离婚时财产分割会对你有利。”“房子呢？
我们自己住的那套。”“贷款还了多少？”“首付二十万是我出的。七年月供，
我还了大约一半。”“那你在房产中的份额是明确的。加上他的过错，你可以争取更多。
”我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说，“方婷怀孕了。”赵薇薇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我说，“那是他们的事。”“但这会影响舆论。”“我知道。
”“你需要在他们知道你已经掌握证据之前，把所有法律手续准备好。”“所以，
”我看着她，“我准备下周二送断水通知。”赵薇薇想了想。“需要我配合什么？
”“我会在送断水通知的当天，确认陈越是否在那个房子里。如果在，
我会拍到他开门的画面。”“然后呢？”“然后我不会打草惊蛇。”她有些意外。
“我不在那个时候摊牌。”我说，“我在另一个地方摊牌。”“哪里？
”“下周日是公公六十大寿。全家聚会。”赵薇薇看着我。“你要在寿宴上？
”“他们全家都帮他瞒着我。”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上周，
婆婆打电话让我帮忙订寿宴的酒店。电话最后，她说了一句：“小晚啊，
你平时对陈越好一点。男人在外面累，回到家要有个温暖的感觉，知道吗？”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我明白了。她知道。她知道陈越在外面有人。她的意思是：你把男人伺候好了，
他就不会往外跑。她在怪我。“公婆知情。”我对赵薇薇说。“你确定？
”“婆婆上周暗示过我‘对陈越好一点’。而且——”我翻出一条信息。
是陈越和他妈的微信聊天记录。三个月前。婆婆：方婷那边怎么样了？陈越：还好，
就是最近脾气大。婆婆：怀了孩子脾气大正常。你多哄哄。但家里的事也不能落下，
小晚那边你处理好。陈越：知道了妈。婆婆：两头都要顾好。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赵薇薇把手机放下。“你公公也？”“我不知道。但从这条消息看，
至少你婆婆在帮他管理这件事。”“这会对你的诉讼有帮助。”赵薇薇说，
“家属知情并协助隐瞒。”“我知道。”我把手机收起来。“所以，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