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我成了深圳首富,衣锦还乡。村里人都来巴结我,
唯独那个为了回城指标抛弃我的女人没出现。我带着满身金银首饰,踹开了她家的破门,
想看她后悔痛哭的样子。屋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递给我一个生锈的铁皮罐。
“这是妮儿留给你的,她说要是你发财了,就把这个给你。”罐子里不是情书,
是一张残疾证和一张汇款单。当年那个回城指标是她卖血给我换的,她没回城,
是在采石场砸断了腿,怕拖累我才说了狠话。这些年我收到的匿名资助,
全是她拖着残腿捡破烂换来的。我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手里攥着那张汇款单,哭得像条狗。
1陈老板,您可算回来了!村长李富贵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几乎要趴在我的虎头奔车门上。我叫陈烨。十年了。我终于开着整个县城第一辆奔驰,
回到了这个我发誓永不踏足的村子。车窗缓缓降下,我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李村长,
十年不见,你这腰弯得更低了。李富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谄媚。
陈老板说笑了,您现在可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我们都指着您呐。我没再理他,
目光越过人群,在村里寻找着。没有。那个熟悉又该死的身影,没有出现。当年,
就是在这里,苏晴当着全村人的面,甩开了我的手。陈烨,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李建军能帮我拿到回城指标,你呢?你除了会说几句酸话,还有什么?她的话,
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刻在我心上。李建军,就是李富贵的儿子,
当时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她身边。我成了全村的笑话。从那天起,我发了疯一样地要挣钱。
我要让苏晴看看,她当初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村里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都是我掏的钱。所有人都围着我,敬酒,说好话,
想从我指甲缝里抠出点好处。可我等的人,一直没来。酒过三巡,我拽住李富贵的领子,
把他拉到一边。苏晴呢?我的声音很冷。李富贵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闪躲。陈老板,
提那个扫把星干嘛。她……她早就不在村里了。我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砸在他脸上。说实话。钱散了一地,
李富贵的眼睛都直了。他忙不迭地捡起来,态度立刻变了。唉,陈老板,您何必呢?
那女人当年跟了建军没多久,就把建军给克了,腿摔断了,工作也丢了。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那个瞎眼老娘还住在老屋里。
我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报应。这就是她的报应。我推开李富贵,
大步朝着村子最东头那间破屋走去。当年我和她一起糊的泥墙,如今已经裂开了大口子。
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什么鬼样子。2苏晴!你给我滚出来!
我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弥漫着廉价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没有我想象中那个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女人。
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茫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显然什么也看不见。是苏晴的母亲,张兰。
当年她也曾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穷鬼,让我别耽误她女儿。谁啊?
老太太的声音干涩又沙哑。我一步步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项链,
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劳力士金表。我把这些东西粗暴地扔在她面前的地上。
金子和地上的灰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看看你女儿当年放弃的是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十年来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喷发。
老太太被我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她摸索着,想去捡地上的东西,但什么也碰不到。
她浑浊的眼珠转向我,似乎在努力辨认我的声音。是……是阿烨吗?
她竟然还记得我的声音。我心里的恨意更盛。是我。我回来了,我发财了!
你女儿呢?让她滚出来见我!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老太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不断地在地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厌恶地看着她。别装了,我知道她肯定躲起来了,没脸见我。你告诉她,
我陈烨今天来,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告诉她,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离开我!
老太太终于摸到了床底下的一个东西。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罐子,上面还沾着蜘蛛网。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然后颤巍巍地,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仿佛那罐子有千斤重。我皱着眉,没有接。什么玩意儿?老太太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
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是……是妮儿留给你的。她说……她说要是你发财了,
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就把这个给你。3我盯着那个铁皮罐子。心里一阵冷笑。情书?
还是什么定情信物?想用这些东西来唤起我的同情心,让我回心转意?何其可笑。
我一把夺过罐子,粗暴地想拧开盖子。盖子锈死了,纹丝不动。我干脆直接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罐子瘪了一块,盖子松动了。我嫌恶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蹲下身,
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没有信。只有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我先拿起了那些纸片。第一张,是一张汇款单。收款人:陈烨。
汇款人:苏。金额:五十元。日期是1979年3月。那是我刚到深圳,身无分文,
睡在桥洞下,差点饿死的时候。我收到了一笔匿名汇款,五十块钱。在当时,那是一笔巨款,
是我的救命钱。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同乡可怜我。第二张,还是汇款单。收款人:陈烨。
汇款人:苏。金额:一百元。日期是1980年。那年我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被人追着打。又是这笔钱,让我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
都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到的。汇款人的名字,永远只有一个字。苏。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猛地看向张兰。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没有回答我,只是流着泪,指了指最后一张纸。
那不是汇款单。那是一张……残疾证。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是苏晴。姓名:苏晴。残疾类别:肢体。残疾等级:二级。
致残原因:意外创伤。日期,是1978年10月。就在她跟我说分手的第二个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她不是为了回城指标,跟了李建军吗?
她怎么会……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红布包着的小东西。里面,
是一枚用子弹壳打磨成的戒指。是我当年亲手做给她的。我说等我挣到钱,就给她买个金的。
她说不用,这个就是最好的。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烨,晴。
我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她……她的腿……我的声音不成调。
张兰老太太终于哭出了声。妮儿她……她没回城啊……当年的回城指标,只有一个。
她把指标……卖了……4卖了?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卖了指标?
她那么想回城,会卖了指标?张兰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卖了指标……给你换了去南方的路费和介绍信……她说,你比她有出息,
你不能一辈子困死在这山沟沟里。她说,你去外面闯,她在家等你。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死死地盯着那张残疾证。
那她的腿!她的腿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跟了李建军吗!是李建军!是他害了妮儿!
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妮儿拿了钱给你寄走后,
李建军就缠上了她,说指标是他弄来的,妮儿必须跟他。妮儿不从,
李建军就……就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说她水性杨花,为了回城谁都能跟。妮儿为了躲他,
就去了后山的采石场干活,想着多挣点钱,以后能去找你……结果……结果采石场放炮,
石头塌了……她的腿……就那么被砸断了……老太太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原来,她说的那些狠话,都是假的。原来,
她不是抛弃我,是怕拖累我。原来,我这十年平步青云的路上,每一步都踩着她的血和泪。
而我呢?我这个被她用命护着的男人,在干什么?我在恨她,在诅咒她,在发了财之后,
像个小丑一样跑回来,想看她的笑话。我把她母亲递给我的铁皮罐子砸在地上。
我把她用血汗换来的金钱做成的首饰,扔在她母亲脚下。我用最恶毒的语言,
羞辱着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的家人。我……我就是个畜生!“噗通”一声。
我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地上,但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手里攥着那些汇串了她十年血泪的汇款单,攥着那张刺眼的残疾证。眼泪,
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我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发出了压抑了十年的,撕心裂肺的哭嚎。5她在哪儿?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被砂纸磨过。张兰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停了,她茫然地“看”着我,
浑浊的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我问你,苏晴在哪儿!我爬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干枯得像老树皮,冰冷刺骨。老太太被我吓到了,身体缩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自从她腿断了以后,村里人就都躲着她,说她不吉利。
李建军更是到处说她闲话,说她作风不正,才遭了报应。妮儿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
待了两年……就走了……走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去哪儿了?
她说……她要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捡破烂也能活下去。她说不想拖累我,
让我忘了她。她说……要是你回来了,过得不好,就把这些事都烂在肚子里。
要是你过得好,就把罐子给你,让你……别惦记她了。别惦记她了。这五个字,
像五把尖刀,插进我的心脏。我怎么可能不惦记?我这十年,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她!
我恨她,也只有她。我爱她,也只有她。现在,这份恨意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悔恨和自责,
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出破屋。阳光刺眼,外面那些谄媚的嘴脸,
此刻看来无比恶心。李富贵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凑了上来。陈老板,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老瞎子惹您不高兴了?我这就找人把她……滚!
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出几米远。所有人都愣住了。我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死死地盯着他。李建军呢?把你那个畜生儿子给我叫出来!李富贵捂着肚子,
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怒意。建……建军他不在村里啊。
他现在是镇上采石场的场长,大忙人,大忙人。采石场。又是采石场。
那个毁了苏晴一生的地方。好。好得很。我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我助理的电话。小王,
给我查。查清河镇采石场,一个叫李建军的人。我要他所有的资料,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