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淮,你会遭报应的!”冰冷的雨夜,她衣衫褴褛地跪在泥水里,声音嘶哑,
淬着最深的恨。他撑着一把玄黑的油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砸在她满是伤痕的额头上。他缓缓蹲下身,声音比这雨夜更冷。“苏晚,
我的报应,”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锁住她,“就是遇见你。”第一章三月后,临安城,
烟雨楼。丝竹声声,靡靡之音绕梁不绝。苏晚抱着琵琶,安静地坐在角落,
一曲《长门怨》弹得满座皆寂。她如今是这烟雨楼新来的乐师,化名“阿晚”,
一张脸用薄纱遮着,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没人知道,三个月前,
她还是苏家名满临安的千金,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只她一人逃出生天。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临安新贵,都尉沈清淮。那个雨夜,
他亲手将她父亲的头颅掷于她面前,那双眼,冷得像不化的冰。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赏!
”二楼雅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一个银锭子被抛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苏晚的脚边,
溅起几点茶渍。周围的乐师们都露出艳羡的神色,这可是足足十两的银子。
苏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轻轻一拨,又是一个哀婉的音符。“放肆!二爷赏你,
还不快谢恩?”楼下的管事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呵斥。苏晚这才缓缓抬头,隔着朦胧的纱帘,
望向二楼。雅间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一张熟悉到刻骨的脸露了出来。
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只是此刻带了几分酒后的微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正玩味地看着她。是沈清淮。苏晚抱着琵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藏在面纱下的脸,血色尽褪。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嫌少?
”沈清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传遍了整个大堂。他身边的狐朋狗友立刻起哄,“阿晚姑娘,
我们沈二爷可是临安城最阔绰的主儿,你弹得好,二爷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苏晚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捡地上的银子,只是抱着琵琶,微微躬身,“谢二爷赏。
只是小女子卖艺不卖身,更不拾人嗟来之食。”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整个烟雨楼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谁都没想到,
一个风尘女子,竟敢当众拂了沈清淮的面子。沈清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他的目光像鹰隼,锐利地穿透那层薄纱,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苏晚强忍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与他对视。她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她来烟雨楼,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接近仇人,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有意思。”半晌,沈清淮缓缓开口,他站起身,一步步从楼上走下来。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上。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想要揭开她的面纱。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琵琶横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姿态。
“怕什么?”沈清淮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又勾起那抹令人憎恶的笑,“本官只是想看看,
是怎样一张脸,才配得上这样一双不驯的眼睛。”他的手快如闪电,苏晚根本来不及躲闪。
面纱被倏地揭开。一张清丽绝俗,却带着几道浅浅疤痕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那是她逃亡时被划伤的,虽然用了最好的药,还是留下了痕迹,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众人发出一阵惋惜的抽气声。沈清淮的瞳孔也微微一缩,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捏着那方薄纱,指尖摩挲着,目光却依旧锁着她的脸,“可惜了这张脸。
”苏晚的心在滴血,脸上却平静无波,“容貌于我,不过皮囊。倒是二爷,强抢民女的面纱,
传出去,怕是有损官威。”“官威?”沈清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本官这里,本官的话,就是官威。”他将面纱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的人了。弹曲,只准弹给我一个人听。”他的话,狂妄至极,不容置喙。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她被盯上了。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她更清楚,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缓缓跪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民女……遵命。
”沈清淮满意地笑了,转身对管事道:“把人洗剥干净了,送到我府上。”说完,
他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留下一地惊愕的目光和苏晚跪在地上,指甲深陷掌心的身影。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沈清淮,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当晚,
苏晚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都尉府。府邸极大,雕梁画栋,比她原来的苏家还要气派。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像是用她苏家的鲜血和白骨堆砌而成。
她被带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名为“晚晴居”。名字倒是雅致,可院子里杂草丛生,
显然久无人住。两个婆子将她推进一间屋子,扔下一套干净的衣服,便锁上门走了。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苏晚走到桌边,拿起那套衣服,是上好的丝绸,
入手冰凉。她冷笑一声,将衣服扔在地上。想让她乖乖听话,做他的金丝雀?做梦!夜深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锁被打开,沈清淮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晚还穿着烟雨楼的衣服,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而被他扔在地上的新衣,
更是看都没看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怎么,本官的衣服,不配你穿?
”苏晚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民女不敢。只是民女身份卑贱,怕脏了二爷的衣服。
”“牙尖嘴利。”沈清Husai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侵入苏晚的呼吸,让她一阵眩晕。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苏晚,别跟我耍花样。进了我的门,是龙你得盘着,
是虎你得卧着。”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他叫她什么?苏晚?他认出她了?不可能!
她脸上有疤,而且已经时隔三月,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她强作镇定,
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二爷……认错人了吧?民女叫阿晚。
”沈清淮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太过清澈,也太过倔强,像极了那个雨夜里,
跪在泥水中对他嘶吼的少女。可他又觉得不对。那晚的苏晚,虽然狼狈,
却掩不住一身的娇贵之气。而眼前的阿晚,虽然倔强,
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风尘里磨砺出的韧劲。或许,只是眼睛像罢了。他松开手,
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不管你叫什么,记住我刚才的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把衣服换上。明天起,
每天来我书房弹琴。”门被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苏晚腿一软,靠着桌子滑坐在地。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冷汗湿透了她的后背。沈清淮,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章第二天一早,苏晚换上了那身新衣。衣服很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看着铜镜里的人,陌生的华服,熟悉的眉眼,还有那几道破坏了美感的疤痕。她抬手,
轻轻抚上脸颊。这些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是谁,她该做什么。
一个丫鬟在门外轻声催促:“阿晚姑娘,二爷在书房等您了。”苏晚收回思绪,
抱着她那把旧琵琶,跟着丫鬟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沈清淮的书房。书房很大,
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
沈清淮正坐在书案后,低头批阅着什么,神情专注。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若非知道他的真面目,苏晚几乎要被眼前这一幕迷惑。
这样一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手上却沾满了她苏家一百多口人的鲜血。“来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是。”苏晚应了一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不用拘束,坐。”他指了指一旁的软榻。苏晚依言坐下,将琵琶放在膝上。“弹吧。
”他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她只是一个会发声的物件。苏晚指尖微动,
一串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她弹的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曲调明媚,
与这书房的沉静气氛格格不入。沈清淮批阅公文的笔尖一顿。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像蝴蝶在花丛中起舞。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是欢快的曲子,可他却从那音符里,
听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凉。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换一首。”他冷冷地开口。
苏晚没有问为什么,指尖一转,换了一首曲子。这一次,是金戈铁马,
气吞山河的《破阵子》。激昂的旋律在书房里回荡,仿佛能看到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
沈清淮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换。”苏晚依言,又换了一首。如此反复,
她一连弹了七八首曲子,从靡靡之音到乡间小调,从闺怨离愁到家国天下,
几乎将她所学的曲子都弹了一遍。而沈清淮,始终没有满意。直到苏晚的指尖都磨出了血丝,
她终于停了下来。“二爷到底想听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恼怒。
沈清淮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弹一首你心里最想弹的曲子。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心里最想弹的?她最想弹的,是那首她母亲亲手教她的《安魂曲》。
她想为她苏家一百多口枉死的冤魂,弹一首安魂的曲子。可她不能。那首曲子,
是苏家的家传之曲,整个临安城,只有她会弹。一旦弹了,她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恨意,“民女心里想的,就是方才弹的这些。”“是吗?
”沈清淮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将她凌迟,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苏晚被迫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睛里,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民女,心里想的,就是方才弹的这些。”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沈清淮忽然笑了。“好,很好。”他转身走回书案后,“你出去吧。
以后每天这个时辰过来。”苏晚如蒙大赦,抱着琵琶,躬身退了出去。直到走出书房,
关上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与这个男人共处一室,实在是太耗心神。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而她,则是他眼中那只瑟瑟发抖,却又故作镇定的猎物。
她必须更加小心。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每天都准时到书房弹琴。
沈清淮似乎真的只是想听曲子,每次她来,他都在处理公文,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苏晚也乐得如此,这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观察这个府邸。
她发现,沈清淮的书房守卫并不森严,只有两个护卫守在门口。而且他似乎很信任她,
从不禁止她在书房内走动。这天,她弹完琴,沈清淮照例让她离开。她起身时,
故意装作没站稳,身体一晃,将旁边茶几上的一摞书卷碰倒在地。“对不起,二爷,
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跪下,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卷。沈清淮皱了皱眉,却没有责备她,
只是淡淡地说:“无妨,放着吧,自会有人收拾。”苏晚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飞快地将书卷一本本捡起来。就在捡起最后一本的时候,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那是一枚私印,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林?她母亲姓林。
这枚印章,是她外祖父的。当年外祖家遭难,母亲带着这枚印章逃了出来,后来嫁给了父亲。
母亲说过,这是林家最重要的信物。为什么,这枚印章会出现在沈清淮的书房里?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将印章攥在手心,
然后将书卷放回茶几上,低着头说:“二爷,都收拾好了。”“嗯,下去吧。
”沈清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苏晚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关上门。
她摊开手心,那枚温润的玉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个古朴的“林”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外祖父家,也是临安的大族,一夜之间,同样是满门抄斩。当时官府给出的罪名是,
通敌叛国。可苏晚从小听母亲说,外祖父忠君爱国,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家是被人陷害的。难道,陷害林家的,也是沈家?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家和她,
就是两世的血海深仇!苏晚紧紧地攥着印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必须要查清楚。
她将印章贴身藏好,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她需要进入沈清淮的书房,寻找更多的线索。
可是,书房虽然守卫不严,但她一个乐师,除了弹琴的时候,根本没有理由靠近。
机会很快就来了。这天晚上,天降暴雨,电闪雷鸣。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走水了!书房走水了!”苏晚猛地坐起身,
心头一震。书房着火了?她立刻穿上衣服,推开门。只见远处一片火光冲天,
映红了半边夜空,方向正是书房的位置。府里的人都乱成一团,提着水桶来来回回地跑。
苏晚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混乱,她可以潜入书房,
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她用湿布蒙住口鼻,悄悄地逆着人流,朝书房的方向摸去。
第三章火势很大,浓烟滚滚。整个都尉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乱。苏晚趁乱,
轻易地就绕到了书房的后窗。后窗的窗户被烧得焦黑,玻璃已经碎裂。
她毫不犹豫地翻了进去。书房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和烧焦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大部分的书架都已经被烧毁,书卷散落一地,被水浸泡着,
面目全非。苏晚的心一沉。难道线索都被烧毁了?她顾不上多想,开始在废墟里疯狂地翻找。
她记得沈清淮批阅公文的书案是由金丝楠木所制,这种木材质地坚硬,不易燃烧。或许,
书案里还藏着什么东西。她摸索到书案的位置,果然,书案的大部分结构还算完好。
她用力去拉抽屉,却发现抽屉都上了锁。情急之下,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
学着以前看过的江湖杂耍,捅进锁孔里,胡乱地搅动着。“咔哒”一声,
第一个抽屉竟然真的被她打开了。苏晚心中一喜,连忙去看里面的东西。
抽屉里是一些普通的公文,并没有她想找的东西。她又去开第二个抽屉。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二爷,里面太危险了,您不能进去!
”是护卫的声音。紧接着,是沈清淮冰冷的声音:“滚开!”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淮回来了!她必须马上离开!可是,她不甘心。她看了一眼还没打开的最后一个抽屉,
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发簪捅了进去。“咔哒!”锁开了!她飞快地拉开抽屉,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铁盒。来不及看里面是什么,她一把抓起铁盒,塞进怀里。
然后,她转身就想从后窗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沈清淮一身湿衣,带着满身寒气,
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瞬间就锁定了屋内的苏晚。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苏晚的心跳几乎停止了。她怀里揣着刚刚偷来的铁盒,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窃贼。沈清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步步向她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是来救火的?这种谎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烧断的横梁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怀里的铁盒也掉了出来,
滚到了沈清淮的脚边。沈清淮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眼神骤然一变。他弯腰,捡起铁盒,
打开。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
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在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吾妻林氏,
与爱子清淮。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林氏……画上的女子,她认得!那是她的小姨,
她母亲的亲妹妹!当年林家出事,小姨刚刚生下孩子不久,也一同遇难了。
那画上的婴儿……清淮……沈清淮……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真相,像一道惊雷,
在苏晚的脑海中炸开。沈清淮,竟然是她小姨的儿子,是她的表哥!他身上,
也流着林家的血!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是林家的后人,为什么会姓沈?
为什么会成为沈家的都尉?为什么会亲手覆灭了苏家?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让她几乎要疯掉。沈清淮合上铁盒,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苏晚。“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他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他拉着她,走出了被烧毁的书房,来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里,供奉着一排排灵位。最上面的,赫然是“林氏门中历代祖先之灵位”。而在旁边,
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牌位,上面写着“爱妻苏氏婉容之位”。苏婉容,是她母亲的名字。
苏晚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母亲的灵位,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母亲……她不是……”“她死了。”沈清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当年苏家被灭门,
我没能救下她。”“是你……是你杀了他们!”苏晚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挣开沈清淮的手,
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是你!沈清淮!你这个刽子手!你杀了我的家人,
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立牌位!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沈清淮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地摇晃着她,“苏家不是我灭的!是沈家!是我的养父,沈天雄!”苏晚愣住了。养父?
沈清淮看着她,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当年林家被沈天雄陷害,满门抄斩。
我父亲带着我母亲和我侥幸逃了出来,却在半路被追杀。我父亲为了保护我们母子,
引开了追兵,至今下落不明。我母亲带着我,走投无路,被你母亲,也就是我的姨母收留。
”“沈天雄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林家余孽。为了保护我,也为了给林家报仇,
姨母和姨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对外宣称我夭折了,然后用一个死婴替代了我,
将我送进了沈家。”“沈天雄一直没有子嗣,为人又多疑。他们赌的,
就是沈天雄会为了有个后人,收养我这个‘仇人之子’,将我养在身边,
作为他权力的继承人。”“他们赌对了。沈天雄收养了我,给我取名沈清淮。
我成了他最信任的儿子,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沈清淮的声音越说越低沉,
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仇恨和痛苦里。我一边要博取沈天雄的信任,
为他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一边又要暗中搜集他的罪证,等待时机,
为林家和所有被他残害的无辜之人报仇。”“三个月前,沈天雄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苏家的事,
怀疑你们与林家有关,便下令让我带人……去灭门。”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只来得及……从火场里,抢出姨母的尸身。”“至于你,
我故意将你父亲的头颅扔在你面前,说那些狠话,就是为了让你恨我,让你远离我,
因为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苏晚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她一直都恨错了人。原来,
那个她以为是魔鬼的男人,竟然背负着比她更沉重的血海深仇。原来,他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保护她。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那化不开的痛苦,像一把刀,
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那场雨夜……”她颤抖着问,“你说,你的报应,
就是遇见我……”“是。”沈清淮看着她,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和愧疚,“遇见你,爱上你,
却又不得不伤害你,眼睁睁看着你活在对我的仇恨里,这就是我的报应。
”爱上你……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苏晚冰冷的四肢。原来,他们之间,
并非只有仇恨。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和绝望,都哭了出。沈清淮紧紧地抱着她,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不起,晚晚,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哽咽。
两个背负着同样仇恨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紧紧相拥。第四章哭过之后,
苏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靠在沈清淮的怀里,依旧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书房的火?”她轻声问。“是我自己放的。”沈清淮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沈天雄生性多疑,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烧掉一些东西,才能让他安心。
”“烧掉什么?”“一些我暗中调查他罪证的文书。不过你放心,最重要的东西,
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沈清淮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这场火,也是为你放的。
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把你从那个偏僻的院子,接到我身边,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苏晚的心里又是一阵暖流。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他。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信任他。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沈清淮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沈天雄老奸巨猾,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扳倒他,
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够让他彻底身败名裂的东西。”“什么东西?”“兵符。”沈清淮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天雄私下里豢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藏在城外的西山。这支军队,是他最大的倚仗,
也是他谋逆的铁证。而调动这支军队的兵符,就藏在他的密室里。”“密室在哪?
”“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就在他的寝室。但具体如何进入,我查了很久,都没有头绪。
”沈清找淮的眉头紧锁,“他的寝室守卫森严,我根本无法靠近。”苏晚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或许……我能帮你。”沈清淮看向她,眼中带着疑问。“沈天雄有个怪癖。”苏晚说道,
“他酷爱听曲,尤其是古琴。我母亲的琴艺,曾被誉为临安第一。如果我能以我母亲的琴技,
吸引他的注意,或许就有机会进入他的寝室。”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棋。
沈清淮立刻否决:“不行!太危险了!沈天雄为人残暴,喜怒无常,你落在他手里,
我不敢想象后果。”“可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晚的态度很坚决,“清淮,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为了给林家和苏家报仇,我什么都不怕。”她的眼神里,
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和决绝。沈清淮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就像他自己一样,为了报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好。”他终于点头,声音却无比沉重,
“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我答应你。
”两人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淮以书房被烧,阿晚姑娘受了惊吓为由,
将苏晚接到了自己的主院居住。对外,她是沈都尉的新宠。对内,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沈清淮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苏晚造势。他先是请了临安城里最有名的乐师,
来与苏晚“切磋”琴艺。结果,那些所谓的名师,在苏晚面前,都黯然失色。苏晚的琴声,
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金戈铁马,技惊四座。“阿晚姑娘”的名声,
很快就在临安城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人人都说,沈都尉府上,
藏着一位琴艺堪比当年苏家夫人的奇女子。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沈天雄的耳朵里。这天,
沈天雄派人来传话,说要举办一场家宴,点名要“阿晚姑娘”前去抚琴助兴。鱼儿,上钩了。
苏晚和沈清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决绝。家宴设在沈天雄的府邸。
苏晚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脸上依旧蒙着面纱。沈清淮陪在她身边,低声嘱咐:“记住,
万事小心。一旦有任何不对,就用我们说好的暗号。”苏晚点了点头。走进宴会厅,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虽然穿着锦衣华服,却掩不住一身的草莽之气。他,就是沈天雄。苏晚的心,在那一瞬间,
被滔天的恨意填满。就是这个男人,害得她家破人亡,
害得她和沈清淮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她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跟着沈清淮上前行礼。
“孩儿见过义父。”“民女阿晚,见过沈大人。”沈天雄的目光在沈清淮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落在了苏晚身上。“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威严。苏晚缓缓抬头。沈天雄的目光,
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听说,你的琴,弹得很好?”“不敢当,只是会些皮毛。
”苏晚谦卑地回答。“好一个皮毛。”沈天雄冷笑一声,“临安城的乐师都被你比下去了,
这要是让你学会了精髓,岂不是要上天?”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敲打。
苏晚的心一紧,低头道:“民女不敢。”“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沈天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那边坐下,弹一曲给老夫听听。要是弹得好,重重有赏。
要是弹得不好……”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苏晚抱着琴,
走到大厅中央,跪坐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指尖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