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宁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走上游艇甲板。来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跨国能源协议。
她没打招呼,这是她一贯的风格。身为两家公司的掌舵人,我们太熟悉彼此的领地。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熟到闭着眼睛也能描出对方眉眼的弧度。
熟到她开口说“我要解除婚约”的时候,我甚至没停下手中的笔。“理由。”我说。
“我爱上别人了。”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只有一瞬。我签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
抬起头。“他叫张扬。”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软了三度,像含着一颗将融未融的糖,
“今年夏天刚进公司实习的那个。”第一章我看着她。今天的顾佳宁化了很精致的妆,
眼角甚至贴了细碎的亮片,在海面的日光反射下,闪着一种陌生的光。那种光,我没见过。
我认识的顾佳宁,永远是利落的,骄傲的,像一株笔直的雪松。
她从不屑于用这种小女儿家的东西来点缀自己。原来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张扬?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搜索了三秒,才对上那张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
一个刚出校门的实习生,简历是我亲自批的。真讽刺。“他很好。
”顾佳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维护,“他懂我,不像你,脑子里只有生意。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已经凉了。就像我和她之间,
那点仅存的温度。她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不耐烦,高跟鞋在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沈序,我们好聚好散。”“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你永远冷静,永远理智,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一口气说完,
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控诉我多年的罪行。我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轻响。“说完了吗?”顾佳宁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没有质问,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挽留。“你……”“顾佳宁,”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像这片被游艇划开的海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六年。你的公司能有今天,
百分之六十的启动资金和全部的核心技术,来自我。”“三年前,你为了抢占东南亚市场,
资金链断裂,是我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做抵押,从银行给你贷了三十个亿。”“去年,
你弟弟酒驾撞人,是我找人把他从拘留所里捞出来,赔了八百万私了。”我每说一句,
顾佳宁的脸色就白一分。她眼里的那种光,正在一点点熄灭。“这些,你都忘了?”我问。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以,”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所谓的爱情,就是踩着我给你的所有,去找一个年轻二十岁的实习生?”“不是的!
”她尖声反驳,“我和张扬是真爱!跟你这种利益交换不一样!”“利益交换?”我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顾佳宁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好一个利益交换。”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此刻却不得不仰视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慌乱。
“婚约,可以解除。”我说。她松了一口气。“但是,顾佳宁,你记住了。”“从今天起,
你我之间,两清了。”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拿起那份刚签好的协议,
对一直候在一旁的助理说:“通知陈叔,考验结束了。”助理躬身:“是,先生。
”我走下舷梯,身后传来顾佳宁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声音:“沈序!你什么意思?什么考验?
”我没有回头。考验你有没有资格,做我沈家的女主人。可惜,你不及格。
第二章我从我和顾佳宁同居了五年的别墅里搬了出来。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我这个人,没什么恋旧的癖好。顾佳宁没有回来,
大概是和她的小男友你侬我侬去了。也好,省得看见她那张脸心烦。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东的一处老宅,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自从十八岁那年,
爷爷说要考验我独立生存的能力,把我扔出去自生自灭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车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陈叔。沈家的老管家。“少爷,欢迎回家。”陈叔接过我的行李,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
“陈叔,辛苦了。”“不辛苦,老爷在书房等您。”我点点头,
迈步走进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我进来,
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年了。”他开口,声音洪亮。“是,爷爷。”“在外面,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人心叵测,学到了世态炎凉。”我平静地回答。爷爷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着我:“那个姓顾的女娃,老头子我早就跟你说过,
心太大,野心压不住德行,你偏不听。”“孙儿知错了。”“错哪了?
”“错在以为二十多年的感情,能抵得过一时的色令智昏。”爷爷哼了一声,
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屁!你错在把蛟龙当家雀养!你以为你对她好,她就感恩戴德?
她只会觉得是她自己本事大,你给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现在,那个笼子破了,
她选了个野鸡飞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我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冷冽。“爷爷,
我想收回我给出去的所有东西。”“所有?”“所有。”爷爷笑了,
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好!这才是我沈万山的孙子!”“陈叔!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陈叔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少爷,
这是老爷为您准备的。”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沓的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资产证明、海外信托基金……最上面的一份,
是一家名为“天擎资本”的投资公司的法人变更书。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沈序。“这家公司,是你父亲当年白手起家创办的,后来并入了家族产业。”爷爷缓缓说道,
“现在,它交给你了。”“爷爷,这太……”“拿着!”爷爷打断我,“我沈家的继承人,
不能让人看扁了!那个女娃不是觉得你离了她就不行吗?你就用这个,告诉她,
她错得有多离谱!”我捏紧了手里的文件。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顾佳宁,
游戏开始了。第三章第二天,顾佳宁的公司就炸了锅。我和她解除婚约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圈子。紧接着,
我从我们共同创立的公司“序佳科技”辞职,并撤走了全部个人股份。“序佳”,沈序,
顾佳宁。现在,只剩下“佳”了。顾佳宁在办公室里对我派去的律师大发雷霆。“沈序呢?
让他自己来见我!”律师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回答:“顾总,沈先生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您签个字,我们就可以进行资产交割了。”“我不签!
”顾佳宁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他凭什么撤资!公司是他一手做起来的,
他这是要毁了公司!”现在知道公司是我做起来的了?晚了。
我坐在“天擎资本”顶层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佳宁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毕竟是个商人。她迅速签了字,然后召集所有高管开会。会上,
她意气风发地宣布:“从今天起,序佳科技正式更名为佳宁集团!沈序的离开,
对我们来说不是损失,而是机会!一个摆脱旧模式,迎接新未来的机会!”她身边的张扬,
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像个骄傲的孔雀,附和道:“顾总说得对!我们应该感谢沈总的离开,
他那套老旧的管理方式,早就该被淘汰了!”员工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什么。
顾佳宁随即宣布,提拔张扬为总裁助理,直接向她汇报。一个实习生,三个月不到,
一步登天。真是情比金坚。顾佳宁的第一个动作,是挖我的人。
她联系了原来公司的技术总监,许以高薪和股权,想把他挖过去。
技术总监老王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很为难。“沈总,顾总她……”“去吧。”我淡淡地说。
老王愣住了:“沈总,您……”“良禽择木而栖,我理解。”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
我个人建议你,把她许诺的股权,尽快折现。”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顾佳宁,
你以为挖走几个人,就能让我伤筋动骨吗?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我拿起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行长吗?我是天擎资本的沈序。对,是我。
”“我想跟您谈一笔关于佳宁集团的生意。”第四章佳宁集团的第一个危机,
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他们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宏发实业”,单方面宣布断供。
理由是,佳宁集团的信用评级,被银行下调了。
顾佳宁在办公室里摔了她最喜欢的那个水晶杯。“怎么可能!我们和宏发合作了五年!
李老板跟我称兄道弟的!”张扬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说些没用的废话。“顾总,
您别急,我再去跟李老板沟通一下……”“沟通?你拿什么沟通!
”顾佳宁第一次对张扬发了火,“银行为什么会突然下调我们的评级?你去给我查!
”张扬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顾佳宁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她想不明白。
公司账目清晰,现金流健康,银行没有任何理由下调评级。除非……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竞争对手?还是……一个她不愿意去想的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沈序。她立刻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他刚撤资,自己也元气大伤,哪有能力动用银行的关系?
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称兄道弟”的李老板,此刻正恭敬地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沈少,
事情都办妥了。”“嗯。”我点了点头,“他没怀疑吧?”“没有。
我只说是银行那边的硬性规定,他也只能自认倒霉。”李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知道,能让行长亲自打电话关照的人,他惹不起。“这是给你的。
”我把一份合同推了过去。李老板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是天擎资本未来三年的独家供货协议,利润比给佳宁集团的高出整整百分之三十。
“谢谢沈少!谢谢沈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出去吧。”李老板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我的助理走进来。“老板,佳宁集团现在正在满世界找新的供应商。”“嗯,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佳宁集团暴跌的股价,“把我们之前收购的那家‘新越材料’的资料,
匿名发给顾佳宁的采购部经理。”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老板,
您这是……?”“鱼饵,要放在鱼最饿的时候。”我淡淡地说,
“她现在急着填补宏发的空缺,不会有时间做详细的背景调查。”“新越”的材料,
质量比宏发差一个档次,价格却要高出百分之二十。最重要的是,它的产能,
根本无法满足佳宁集团的需求。签下这份合同,就像饮鸩止渴。短期内能解决问题,
但长期来看,只会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潭。顾佳宁,这是你欠我的第一笔债。
第五章顾佳宁果然上钩了。她亲自带队和“新越材料”谈判,以一个极高的价格,
签下了一份为期一年的供货合同。消息传出,佳宁集团的股价总算止住了跌势,小幅回升。
顾佳宁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张扬的脖子,意气风发。“沈序算什么?离了他,
我顾佳宁一样能行!”张扬在一旁殷勤地给她倒酒,满脸谄媚。“那是,
顾总您才是真正的商业奇才!”他们不知道,这张看似救命的合同,其实是一份催命符。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助理递上来的报告。“老板,佳宁集团的新产品,
因为原材料质量问题,次品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他们的生产成本,
因此上涨了百分之十五。”“市场部已经接到了大量客户投诉,几个大订单都面临违约风险。
”我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继续盯着。”“是。”接下来的一个月,
佳宁集团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产品质量问题频发,客户口碑急转直下,
股价再一次开始阴跌。顾佳宁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