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卖掉外公留下的老宅,供他在蓝带厨艺学院深造三年。回国后,
他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私房菜主厨,一道甜品卖到四位数。庆功宴上,
他的美女助理指着我满是烫伤和油烟味的手问:沈姐,你每天守着那个破大排档,
不觉得给顾主厨丢脸吗?顾言没有说话,只是嫌恶地避开了我想要拉他的手,
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他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独门配方’,
其实是我在大排档里炒了十万份蛋炒饭才悟出来的底蕴。既然他追求所谓的艺术与高级感,
那我就撤掉所有的‘底料’,看他这空中楼阁能撑几天。***1宴会厅的灯光太亮了。
亮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把人的尊严一层层剐下来。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槟味、女士香水的脂粉味,还有那种但我说不清道不明的“金钱味”。
我缩了缩手。指甲缝里好像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胡椒粉,指腹上是陈年的老茧,
手背上是一周前被热油溅到的红斑,像是一块发霉的地图。顾言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雪白的厨师服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像个凯旋的将军。
他正在笑。那种矜持、疏离、带着一点点傲慢的笑。那是“顾主厨”的笑,
不是我记忆里那个缩在出租屋里因为炒坏了一锅糖色而抓耳挠腮的顾言。“顾主厨,
这次的‘云端松露’简直是神来之笔!”“是啊,顾老师,那种若有若无的焦糖回甘,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恭维声像潮水一样把他托举起来。我捧着手里那束有些蔫了的康乃馨,
想走过去。我想告诉他,为了赶上他的庆功宴,我把大排档的生意提前两小时关了,
损失了大概两千块钱的流水。我想告诉他,他刚才在台上提到的那道获得金奖的甜品,
灵感其实来源于我那个在老宅子里晒了一夏天柿饼的外婆。我刚迈出一步。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吊带裙的女人挡在了我面前。林薇。顾言的首席助理,
也是他现在的“左膀右臂”。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像扫描仪一样,
从我那双几十块钱的防滑鞋,扫到我有些起球的羊毛衫,最后停留在我的手上。“哟,
沈姐来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静下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林薇,
我来找顾言……”我声音有点哑,是长期在后厨喊菜喊坏的。林薇掩着嘴笑了,
那笑声脆生生的,像玻璃划过瓷砖。“沈姐,你每天守着那个破大排档,
不觉得给顾主厨丢脸吗?”她指了指我的手,
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张铺着白色天鹅绒桌布的长桌。“你看,这里的盘子都比你的手干净。
你身上那股子油烟味,隔着三米远我都闻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主厨雇了个保洁阿姨呢。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窃笑声。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我看向顾言。
他就在三步之外。他听到了。但他没有看林薇,也没有呵斥她。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块掉在精美地毯上的红烧肉。那是嫌弃。赤裸裸的,
不加掩饰的嫌弃。我心口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的袖子,想要像以前那样,
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安慰。“顾言,我……”我的手刚伸出去。他侧身避开了。动作行云流水,
像是练习过无数次。我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得像个小丑。“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一杯白开水,“这里不适合你。”说完,他转过身,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酒,
对着另一位美食评论家举杯微笑。仿佛我不存在。仿佛这十年的相伴,这三年的供养,
还有那栋被卖掉的老宅,都只是我的一场癔症。我收回手,掌心空荡荡的,
只有那束康乃馨的塑料包装纸在哗哗作响。“逃。”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
我转身冲出了宴会厅,身后的欢声笑语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2回到大排档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铁卷门拉上去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店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只苍蝇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周围打转。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辣椒味、还有下水道返上来的腥臭味。
这就是林薇口中的“破地方”。也是我供顾言飞上枝头的“发射台”。
我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是旧伤。三年前,
为了多卖几份炒饭给顾言凑去蓝带的机票钱,我连续颠勺颠了十二个小时,手腕腱鞘炎发作,
肿得像个馒头。但我没敢停。我怕停下来,他的梦想就断了。我从柜台下面翻出一瓶红花油,
熟练地倒在掌心,用力地搓揉着手腕。火辣辣的疼,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手机响了。
是顾言。我心里竟然升起一丝卑微的期待,或许他是来道歉的?接通。“喂,
顾言……”“那件意大利定制的衬衫你是不是收起来了?”电话那头没有道歉,
只有不耐烦的质问。背景音很嘈杂,有女人的笑声,还有轻柔的爵士乐。
“在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那是真丝的,不能挂……”“行了,知道了。”他打断我,
“还有,明天我要带林薇去选购一批顶级的白松露,店里的采购你自己去跑吧,
别什么事都指望我。”我愣住了。手里的红花油瓶子差点滑落。“可是顾言,明天是月初,
要盘库,而且我的手……”“沈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要做的是艺术,是顶级的味觉体验。你那种几十块钱的一盘菜,
随便买点烂菜叶子就行了,别拿这种琐事来烦我。”“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那一串盲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烂菜叶子?琐事?他忘了。
他忘了他第一次拿到金奖的那道“翡翠白玉汤”,
用的就是我在早市上跟大妈砍价砍来的最新鲜的荠菜。他忘了,他那些所谓的“灵感”,
全是我在无数个深夜,守着这口大黑锅,一点点试出来的。
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和热油里而粗糙不堪的手。突然觉得,真脏。不是手脏。
是人心脏。3三天后。顾言上了一档美食访谈节目。我正在后厨切洋葱,辣得眼睛生疼,
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在手机支架上放着直播。屏幕里,
顾言穿着那件我手洗熨烫过无数次的白衬衫,显得儒雅又专业。林薇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
眼神崇拜。主持人问:“顾主厨,您的每一道菜都充满了故事感,
请问您的创作灵感通常来源于哪里呢?”顾言笑了笑,转头看向林薇。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其实,我要感谢我的助理,林薇小姐。”他说,
“她是我的灵感缪斯。她对美的独特见解,常常能激发我打破常规的冲动。
就像那道‘云端松露’,就是她在一次下午茶时无意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主持人夸张地惊叹:“哇,真是郎才女貌,伯牙子期啊!
”林薇羞涩地低下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主要是顾老师天赋异禀。
”我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刀。洋葱汁溅到了眼睛里,疼得钻心。缪斯?那我是什么?
主持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听说顾主厨还有一位……家人,在背后支持您?
”顾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道:“哦,
那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她负责帮我处理一些后勤杂务,
比如打扫卫生、采购基础食材之类的。她是个老实人,不懂什么艺术,只知道埋头干活。
”亲戚。后勤。老实人。我不懂艺术。我只会埋头干活。这几个词像几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原来,同床共枕十年,甚至领了证的合法妻子,在他嘴里,
只是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远房亲戚”。他把我藏起来了。像藏起一块见不得人的脏抹布。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在出租屋里发誓说“以后赚了钱一定让你当老板娘,天天只负责数钱”的顾言,死了。
死在了那张去往蓝带厨艺学院的机票里。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
不知道是洋葱熏的,还是心里的酸水反上来了。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4深夜,
大排档打烊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坐在收银台前,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顾言的私房菜馆“言·味”,我是法人,也是唯一的投资人。
虽然他一直嫌弃我管账管得太细,但我一直坚持掌握着财务大权。毕竟,
那是我卖掉外公老宅换来的钱。我查看着最近的流水。这几个月,“言·味”的生意火爆,
流水惊人。但是,账面上的利润却一直在缩水。
各种名目的“原材料采购费”、“品牌推广费”、“商务宴请费”层出不穷。
我顺着那些大额支出的流向查去。一家名为“薇光文化”的公司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家公司每个月都会从“言·味”账上划走几十万的“咨询服务费”。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林薇。注册资本:10万元。成立时间:三个月前。
也就是顾言回国后不久。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手指在颤抖。不仅如此。我还发现,
门给国宴供货的野生菌供应商、那个只给五星级酒店送货的深海鱼渠道——最近的发货单上,
收货方全都变成了“薇光文化”。然后,“薇光文化”再加价30%,转卖给“言·味”。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这就是所谓的“缪斯”吗?不仅偷人,还偷钱。
顾言这是在把我的血肉,一点点割下来,喂给那条美女蛇。而我,
还傻乎乎地在前面冲锋陷阵,替他们挡子弹。我合上电脑。窗外下起了暴雨,雷声轰鸣。
我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我想起外公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阿婧,这老宅子给你,
是让你有个退路。要是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有个窝。”我把窝卖了。换来了一头白眼狼。
5第二天,顾言来店里拿钱。他很少来大排档,每次来都戴着口罩和墨镜,
生怕被他的粉丝认出来。“给我转五十万。”他开门见山,连句寒暄都没有,
“我看中了一套日本江户时代的餐具,能提升菜品的意境。”我正在炒一份干炒牛河。
铁锅里的火苗窜起半米高,映红了我的脸。“没钱。”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顾言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他摘下墨镜,皱着眉看我:“你说什么?店里流水不是挺好的吗?
沈婧,你别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那套餐具对我很重要。”“流水是挺好,
但这几个月都被你的‘缪斯’搬空了。”我把炒好的牛河装盘,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林薇那家皮包公司,每个月吞掉几十万,你当我是瞎子吗?”顾言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那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林薇有人脉,
能帮我把品牌打出去。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他指着我那满是油垢的围裙,眼神里满是厌恶,“沈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铜臭,
一张嘴就是钱钱钱。你能不能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层次?
能不能不要用你这种市井小民的思维来干扰我的艺术创作?”铜臭?我气笑了。我解下围裙,
用力甩在他脚边。“顾言,你所谓的艺术,是用我的铜臭堆出来的!
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住的豪宅、开的豪车,
哪一样不是我这大排档一块钱一块钱炒出来的?”“既然你觉得我满身铜臭,
那你别花我的钱啊!”顾言被我吼得退了一步。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默默付出、任劳任怨的“沈姐”。“不可理喻。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看来我们真的没有共同语言了。这五十万,算我借你的,
以后还你。”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6那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狭窄的出租屋床上,听着隔壁醉汉的骂骂咧咧。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两人同吃一碗泡面,他把荷包蛋夹给我的样子。
想起他拿到蓝带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说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人是会变的。或者说,环境变了,原本隐藏在人性深处的劣根性就长出来了。既然他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止损。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我自己。
我联系了律师,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内容很简单:我净身出户,不要他的私房菜馆,
也不要他的豪宅。我只要回我当初投入的本金——也就是卖老宅的那三百万,
以及立即撤回我对“言·味”的所有注资和担保。这其实对他很划算。现在的“言·味”,
估值早就过千万了。如果我要分家产,他至少要吐出一半。但我知道,
他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他的钱,都在林薇的口袋里,
或者变成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艺术品”。我要的,是快刀斩乱麻。
7我把离婚协议书拍在顾言面前的时候,他正在试吃林薇喂给他的一块鹅肝。
地点是在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像个凡尔赛宫。“离婚?”顾言扫了一眼协议,眉头挑得老高,
“沈婧,你又要闹哪样?欲擒故纵?”林薇在一旁轻笑:“沈姐,两口子吵架正常,
别动不动就拿离婚吓唬人。离了顾老师,你还能找谁啊?那个卖猪肉的老王吗?
”我没理林薇,只是盯着顾言的眼睛。“签字。三百万,打到我卡里,从此以后,你是你,
我是我。”顾言放下了手里的叉子。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是的,解脱。他早就想甩掉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只是碍于名声,不好主动开口。现在我提出来了,正中他下怀。“你确定?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只要三百万?沈婧,你可别后悔。现在的‘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