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有没有一瞬间,你觉得这个婚结得值?回答:谢邀。刚把我妈哄睡。她今晚心情不错,
因为女婿送的红烧肉她吃了一大半。对,女婿。我妈现在逢人就这么叫,叫得理直气壮。
但三个月前,她还躺在病房里,对着两百万的银行卡掉眼泪,
说“闺女你别为了我把自个儿卖了”。那时候我也觉得是在卖。现在嘛……让我从头说。
---1我妈确诊那天,我把存款算了三遍。工作三年,月薪两万,省吃俭用攒了十万块。
够住五天ICU,够做两次化疗。我在走廊蹲了半小时,
看着月亮想:要是有人给我两百万让我嫁个老头,我嫁不嫁?答案是:嫁。活着干,死了算。
我妈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江源打电话来时,我正蹲在走廊吃泡面。“姐妹!
”她声音震得手机嗡嗡响,“我给你找了个富豪!”我咬断面条。“一个月二十万!
还不回家!”我咽下面条。“说清楚。”“我老板的朋友!”她语速飞快,“做投资的,
想找人结婚,条件就一个——别烦他。二十万一个月,各住各的!”“多大?”“不知道,
应该不老。”“长啥样?”“我没见过,但我老板说他长得还行。”“什么叫还行?
”“就是……能看。”我吸了口面汤。“为什么找我?”“因为你缺钱啊。”她理直气壮,
“你长得多好看,带出去不丢人。”我低头看看自己——三天没洗头,黑眼圈,起球的卫衣。
这叫好看?“行不行给句话!”“什么时候见?”“明天晚上,丽雪山庄。”挂了电话,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丽雪山庄。人均四位数的地方,我这辈子还没进去过。
---2第二天六点,我站在丽雪山庄门口。化了全妆,穿了三年没舍得剪吊牌的裙子,
三百八,我衣柜里最贵的衣服。大厅比想象中豪华。水晶灯晃眼,沙发真皮,
地毯厚得能把脚陷进去。我被领到休息区坐下。服务生端来水。免费的。六点半,七点,
七点半。服务生看我的眼神从“欢迎光临”变成“这人怎么还不走”。
我开始脑补富豪的模样。五十起步,六十正常,七十不意外。地中海,啤酒肚,大金戒指,
镶金牙。说不定还要我推轮椅。行吧。轮椅就轮椅,反正二十万。---3八杯水下肚,
我开始想上厕所,又不敢去——万一老头刚好来了呢?“女士,需要催一下吗?”“不用,
他——”“我迟到了,抱歉。”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三米外站着一个男人。不是老头。不是地中海。不是啤酒肚。没有金牙。西装搭在小臂上,
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块表。表盘反光的方式让我觉得它可能比我一年工资还贵。
再往上看。脸。帅得有点过分。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沈小姐?抱歉,来晚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服务生冒出来:“陆先生,还是老位置吗?”“就这里。”他说,
“她等很久了。”服务生走了。他的目光扫过我面前的八个空杯。沉默。“你喝了几杯?
”“……八杯。”我说,“但壶我数不清。”他嘴角动了一下。“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我补充,“你要喝吗?我给你倒。”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像想笑又忍着。“不用。
”他说,“你喝吧。”---4“你是陆时晏?”“对。”“江源介绍的?”“对。
”我上下打量他。“你确定没找错人?”他挑眉:“什么意思?”“你看看我,再看看你,
这正常吗?”他没说话。“一个月二十万,”我继续说,“找我这样的,图什么?图我穷?
图我能喝?图我蹲医院走廊吃泡面?”他听完,点点头。“都图。”“……啥?”“图你穷,
”他说,“图你能喝,图你蹲医院走廊吃泡面。”我愣住了。“还有,”他继续说,
“图你妈生病了还能化妆来相亲,图你等了一个半小时没走,图你喝了八杯免费水不嫌丢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给你的。
”黑色卡片,印着金字,看着就很贵。“多少?”“两百万。”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给你的,”他补充,“是借的。等你妈好了,你慢慢还。”我看着卡,又看看他。
如果真直接给我,我可能会立刻抱紧自己——有人惦记你的心肝脾肺肾啊。“结婚的事呢?
”“另算。”他说,“一个月二十万,你住你的,我住我的,需要时配合一下。你考虑考虑。
”我深吸一口气。“不用考虑。”他挑眉。“我答应,”我说,“但我有条件。”“说。
”“我不去你公司上班。你给二十万,我保证不查岗、不烦你、不在你朋友面前丢人。
”他看着我,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为什么?”“我上班三年,”我说,
“上班比伺候男人累,赚的钱还不够在医院冒个泡。”他笑了。这回是真笑,
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行。”---5回去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不是“我看上你了”,是“我认识你”。我给江源发消息:陆时晏你从哪认识的?
江源秒回:我老板的老板的朋友!一起吃过饭!他聊到你,说想认识一下!我:他聊我什么?
江源:聊你那条朋友圈啊!“活着干死了算”,他说这句话有意思。我想起来了。
那条是我妈确诊那天发的,配文五个字:活着干死了算。不是励志,是没得选。手机又亮了。
江源发来语音:“对了!上个月你发那条说你妈化疗反应大,他第二天问我你还好吗。
我当时还奇怪呢,他咋突然关心你?”我愣住了。上个月那条我设了仅部分好友可见。
他怎么看见的?除非江源截图给他了。我直接问:你把我朋友圈截图给他了?
江源秒回一个心虚表情包:他说想多了解你一下嘛……我就截了几张……怎么了?
我:……算了。反正人也见了,证也快领了。---6晚上九点半,我站在医院门口,
攥着那张黑卡。两百万。就这么给我了?我先去收费窗口。排队的人不多。我把卡递进去,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抬头看我。“密码。”我顿了一下。六个零。输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2,000,000.00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开始办手续。
三分钟后,我拿着缴费单走出大厅。我妈明天的ICU,够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化疗,
也够了。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手机震了。他的短信:缴费成功了吗?
我回:你怎么知道我在缴费?他回:猜的。他又发了一条:明天九点,别迟到。我:知道了。
他:你妈的病房号是多少?我愣了一下:干嘛?他:明天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我:不用——他:不是给你的。给你妈。我沉默了一会儿,发了过去:1208,12床。
他:好。早点睡。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还是他:你晚上吃饭了吗?我看着这条消息,
愣了两秒。没吃。他电话打过来。“医院门口有个粥铺,二十四小时的。皮蛋瘦肉粥还行,
你去买一碗。”“……你怎么知道有粥铺?”“去过。”电话挂了。我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的粥铺。去过?他来过这个医院?---7我走过去,买了一碗粥。
八块钱。拎着粥往回走,在住院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粥很烫,但很香。我一口一口喝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去过。他说他去过这个医院。什么时候?为什么?算了,明天再说。
---8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医院门口等他。没化妆,就擦了防晒。
T恤牛仔裤运动鞋。八点五十,一辆黑色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味。“吃早饭了吗?”他问。“吃了。
医院食堂,三块钱。”他点点头,发动车子。路上有点堵。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他问。“没有。”“那在想什么?”“在想你为什么要借我两百万。”他没回答。
我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你肯定认识我,”我说,“不然不会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吧。”“什么叫算是?”他没回答。前面红灯,车停下来。
他转头看我。“你记不记得,去年十二月,颐和路,有个男的在你摊子上买过炒粉?
”我愣住了。去年十二月?炒粉?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妈刚住院那会儿,
我晚上去颐和路摆摊卖炒粉。一份十块,挣个辛苦钱。摆了一个月,被城管撵了三次。
“你……”我盯着他,“那个穿黑羽绒服的?”他点点头。我张大嘴巴。那个穿黑羽绒服的,
在我摊子上买过好几次炒粉。每次都是晚上十一点多,每次都要加辣,每次都给现金。
有次还给了一百块说不用找,我没要。“所以,”我艰难开口,“你吃了我的炒粉,
然后就惦记上我了?”他笑了一下。“不是吃了才惦记的,”他说,
“是看见你摆摊才记住的。”“……有什么区别?”“区别是,”他顿了顿,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正在跟城管斗智斗勇。你把摊子一收,推着小车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城管追了两条街没追上。”我脸有点热。那天确实挺狼狈的。
“然后你又在医院出现过。”他说,“十二楼,肿瘤科。你每天晚上在走廊打地铺。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姑妈也住那层。”他说,“我去看她,看见过你。
”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十二楼确实住着个老太太,偶尔会有个男的来,长得挺高,
穿得挺讲究,但没打过照面。就是他?---9“所以,”我说,“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你观察我,我不知道。你让人介绍我们认识,我就来了。”他点点头。“差不多。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后面有车按喇叭。绿灯亮了。他重新发动车子。
“你就不怕我拒绝?”我问。“拒绝了就再想办法。”他说。“什么办法?”他没回答。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我突然有点想笑。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那你能告诉我,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就因为我跑得快?”他沉默了一下。“因为你跑得快,
还跑回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锅。”我愣住了。那天被城管追,我跑出几十米,
突然想起锅掉地上了。那个锅我花八十块买的,不能丢。所以我跑回去了。
在城管眼皮底下把锅捡起来,继续跑。“我当时想,”他说,“这姑娘真虎。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夸你。”他说,“后来在走廊里看见你,大冬天睡地铺,
盖着那么薄的被子,早上起来腰都直不起来,还在那儿给你妈削苹果。我又想,
这姑娘真能扛。”他没看我,目视前方。“后来每次去医院看我姑妈,
都会下意识往你那边看一眼。你在的时候我就多看两眼,不在的时候就想,今天去哪儿了?
”我听着,没说话。“有一次看见你蹲在楼梯间吃泡面,边吃边哭,吃完擦擦眼睛,
站起来又回去了。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很久,想怎么帮你,又怕你觉得我是同情你。
”车开进民政局停车场。他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我。“后来想出来这么个破办法。
”他说,“你可能觉得我有病,但我是真没别的法子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点紧张,一点忐忑。
像个递情书怕被拒绝的高中生。---10民政局排队的人不少。我们领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