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随即是金属扭曲、玻璃碎裂的爆炸性交响。，是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眼前闪过破碎的天空、倾倒的树木、模糊的车影，接着便是黑暗。。，有光。，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出生在京城的青年，家世显赫却低调内敛；父亲李振华，中组部副部长；母亲周明华，即将退休的大学教授。这具身体的前身刚刚完成燕京大学的学业，趁着毕业间隙来到汉东省旅行，却不料在前往岩台市的盘山公路上遭遇车辆失控...——坐在屏幕前追剧的夜晚，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面孔：侯亮平、沙瑞金、高育良...以及那个复杂而悲情的人物，祁同伟。、碰撞、融合。
李奕枫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几乎再次晕眩。
“醒了！他醒了！”一个带着浓重汉东口音的声音喊道。
李奕枫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已躺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周围是白得发黄的墙壁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床边，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宇间有一股难以掩饰的英气，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忧郁。
“你感觉怎么样？”警察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人。”
李奕枫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警察连忙扶他坐起，递过一杯温水。
“我...我叫李奕枫。”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是在确认自已的存在，“发生了...什么？”
“你在岩台山道发生了车祸，车子冲出护栏。我们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把你救了出来。”警察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岩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祁同伟。”
祁同伟。
这个名字如惊雷般在李奕枫脑海中炸响。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试图将记忆中的形象与真人对应起来。是的，这就是那个后来成为公安厅长，最终在孤鹰岭结束一生的祁同伟。只是现在的他，比剧中年轻许多，眼神里还有着未被完全磨灭的光芒。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李奕枫真诚地说。
祁同伟点点头，似乎不习惯接受这样的感谢：“职责所在。你的伤势不重，主要是惊吓和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奕枫逐渐理清了状况。他确实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类似《人民的名义》的世界，但时间线明显提前——此刻的祁同伟还是个一线缉毒警察，还未成为那个汲汲营营的公安厅长。
当李奕枫的父亲李振华从京城打来电话时，祁同伟已经离开了医院。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威严，带着压抑的担忧。李奕枫尽量平静地解释了情况，并坚持留在汉东完成旅行。
“你母亲很担心。”李振华在电话那头说，“既然你坚持，我让汉东的老战友照应一下。自已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李奕枫躺在病床上，思绪万千。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知道那些人物的命运。尤其是祁同伟——一个曾经满怀理想、最终却走向毁灭的复杂人物。
三天后，李奕枫出院。他按照父亲给的号码，联系了汉东省的一位叔叔——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但婉拒了去对方家里住的邀请，选择了一家安静的酒店。
养伤的这些天，李奕枫通过报纸和电视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现状。时间似乎是九十年代末，汉东省的政坛格局与剧中相似，但许多事件还未发生。他决定去拜访祁同伟，一方面是真的感谢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他也想亲眼见见这个充满争议的人物。
岩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位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李奕枫在接待室等了二十分钟，才见到匆匆赶来的祁同伟。
“你怎么来了？”祁同伟有些惊讶，他穿着便服，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睡眠不足。
“来道谢，顺便请你吃顿饭。”李奕枫微笑道，“救命之恩，不能只是口头说说。”
祁同伟本想拒绝，但看到李奕枫真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等我下班。”
那晚，两人在一家小餐馆对坐。几杯酒下肚，祁同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李奕枫了解到，此时的祁同伟刚从一次重大缉毒行动中归来，在那次行动中，他率领小队深入毒贩据点，击毙三名持枪毒贩，缴获毒品二十公斤。行动中，他左臂中弹，子弹擦过动脉，险些丧命。
“一等功已经报上去了。”祁同伟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被某种阴郁取代，“希望这次能成。”
李奕枫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剧中的祁同伟正是凭借孤鹰岭的一等功，试图调往京城与恋人陈阳团聚，却被梁璐的父亲梁群峰阻挠。难道那个关键事件就要发生了？
“你在想什么？”祁同伟注意到李奕枫的走神。
“我在想，一等功对你意味着什么。”李奕枫斟酌着字句，“是一个荣誉，还是一个...跳板？”
祁同伟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神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李奕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父亲在组织部工作，所以我大概了解一些体制内的规则。一个基层缉毒警察要调往京城，仅凭一个一等功恐怕不够。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后，祁同伟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想要公平。我和她...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但是有人不愿意看到。”
他没有说“她”是谁，也没有说“有人”是谁，但李奕枫心知肚明。陈阳，那个祁同伟在大学深爱的女孩，如今在北京工作；而梁璐，那个爱而不得、最终毁了祁同伟一生的女人，此刻应该也在汉东大学任教。
“你觉得是梁家在阻挠你？”李奕枫轻声问。
祁同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知道梁家？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李奕枫坦然道，“但我听说过一些汉东的人事。梁群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如果真想整你一个基层警察，你认为自已能从乡镇司法所调到县城的公安局，还能进入缉毒队这样的核心部门吗？”
这番话让祁同伟愣住了。他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我的意思是，”李奕枫继续道，“也许你面临的阻力并非完全来自某个人或某个家族。体制有体制的运行规则，有时候看似针对个人的阻碍，可能只是系统本身的惯性。”
祁同伟低头不语，只是默默倒酒。那天晚上，他们聊到餐馆打烊。离开时，祁同伟已经有些醉意，李奕枫帮他叫了辆出租车。
“李奕枫，”上车前，祁同伟回头看他，“你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年纪比我小，看问题却像个老头子。”
李奕枫笑了笑：“也许因为我站在局外。”
那之后，两人偶尔联系。李奕枫在汉东各地旅行，祁同伟则忙于工作。一个月后，李奕枫接到祁同伟的电话，声音中压抑着某种情绪。
“方便见面吗？老地方。”
还是那家小餐馆。祁同伟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一等功批下来了，但他的调动申请被驳回了。理由冠冕堂皇：基层经验尚浅，需要进一步锻炼。
“我需要离开汉东。”祁同伟盯着酒杯，“在这里，我永远只是那个‘农村来的穷小子’，配不上任何人。”
李奕枫静静听着，知道这一刻对祁同伟至关重要。在剧中，正是这次挫折让他彻底绝望，最终在汉东大学操场上下跪求婚，开启了与梁璐那段扭曲的婚姻。
“我打算求婚。”祁同伟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向梁璐。”
李奕枫心中一震。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原有的轨迹前进吗？
“你想清楚了吗？”他沉声问，“你爱她吗？”
祁同伟苦笑着摇头：“爱与不爱重要吗？她能给我我想要的。公平，尊严，前途...这些陈阳给不了我，我自已也挣不来。”
李奕枫放下筷子，直视着祁同伟的眼睛。这一刻，他知道自已必须说些什么，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看到了眼前这个人内心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种。
“祁同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那个一心为公的祁同伟哪里去了？”
祁同伟愣住了。
“你在孤鹰岭和毒贩拼命，只是为了一个去京城的调令？只是为了去找陈阳？”李奕枫的话语如刀，“你觉得梁群峰要是真想整你，你还能从乡镇司法所调到县公安局？还能进缉毒队？”
“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都是靠施舍得来的？那个孤傲的汉大学生会主席哪里去了？那个全村凑钱送出来的大学生哪里去了？”
祁同伟的脸色由红转白，握杯的手微微颤抖。
“你看不起梁家，却又想通过婚姻攀附梁家；你痛恨特权，却又渴望成为特权的一部分。”李奕枫一字一句地说，“祁同伟，你是在背叛你自已。”
长久的沉默。餐馆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李奕枫，眼中情绪翻涌：愤怒、羞愧、不甘、痛苦...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李奕枫没有追出去。他坐在原地，慢慢喝完杯中残酒。他知道自已的话很重，可能会彻底破坏两人刚刚建立的友谊。但他也相信，如果祁同伟内心还有一丝当年的傲骨，这些话会像种子一样埋进他心里。
结账离开时，夜幕已深。李奕枫沿着街道慢慢走回酒店，思考着自已的位置。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一切按照既定剧本上演。但祁同伟救过他的命，更重要的是，在那个雨夜的小餐馆里，他看到了一个还未完全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灵魂。
手机响起，是父亲李振华。
“奕枫，在汉东还习惯吗？”
“挺好的，爸。”
“你妈不放心，催你早点回来。不过如果你还想多待一阵...”李振华顿了顿，“汉东省检察院最近有个青年干部交流项目，为期三个月。你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打个招呼。”
李奕枫心中一动。这意味着他能更深入地了解汉东的政情，也能有机会观察祁同伟的选择。
“我想试试。”
“好，那我安排一下。”李振华没有多问，“记住，多看多听少说。汉东的情况...有些复杂。”
挂断电话，李奕枫抬头望向夜空。汉东的星空不如北京清澈，但几颗明亮的星依然倔强地闪烁着。
他不知道自已的干预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一切终将归于原轨，也许会有不同的可能。但至少，他尝试过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祁同伟独自站在公安局楼顶，望着脚下沉睡的城市，耳边回响着李奕枫的话语。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江水的气息。他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那个一心为公的祁同伟哪里去了？
他苦笑，将空烟盒捏扁。答案，连他自已也不知道。但今夜，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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