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夜市的人都羡慕我，说我被烧烤摊霸王沈确看上了。天天坐在他旁边，只管吃香喝辣，
不用干活。其实我是他请来的“职业气氛组”。读作老板娘，写作饭桶。
沈确把烤串往我面前一推：吃快点，你不吃出残影，别人怎么觉得我这儿好吃？
我不是很懂你们摆摊界的内卷。但没关系。只要五险一金交上，我就是您最能吃的招财猫。
1慢了。沈确的声音跟粹了冰渣子似的。他把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往盘子里一摔。
油点子溅在不锈钢盘上，听着都烫。我嘴里的五花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抬头看他。这男人长得是真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那张嘴太欠。手里抓着一把孜然，
跟撒骨灰似的往肉上扬。看什么看？嚼啊。沈确冷笑一声，眼神往周围飘了一圈。
没看见那桌客人还在犹豫吗？你表现得这么勉强，人家还以为我给你喂的是毒药。
我咽下五花肉，差点噎死。抓起旁边的冰阔乐猛灌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周围几个路过的小姑娘捂着嘴偷笑，指指点点。你看，那就是老板娘。真幸福啊，
找个这么帅的老板，天天吃烧烤。就是吃相有点凶残……幸福个鬼。
我是沈确花三千块钱底薪招来的职业饭桶。美其名曰：气氛组。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乙方需在每晚营业高峰期，对甲方提供的食物表现出极大的进食热情。
哪怕是撑死，也要死在餐桌上。还要表现出一种此物只应天上有的陶醉感。
我拿起羊肉串，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标准的、仿佛见到了初恋的笑容。一口咬下去。
还得配合着点头，发出嗯~的鼻音。沈确在烤炉后面，隔着烟雾缭绕看我。
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行了，别演了，假得我都想报警。
他把一盘烤茄子推过来。吃这个，这把火候有点大，蒜放多了，别浪费。我瞪他。
他是真把我当垃圾桶啊。但想到月底即将到账的五险一金。我忍。我是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正埋头苦吃，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股劣质香水味直冲天灵盖。哟，这不是沈确吗？
声音尖细，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刻薄。我抬头。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人，
挽着个满脸油光的大哥。那大哥脖子上的金链子能把沈确的烤炉砸个坑。沈确连眼皮都没抬。
手里翻动着烤串，动作行云流水。不买滚蛋，别挡着我生意。女人脸色一僵。
随即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像X光机。这就是你那个传闻中的老板娘？
她捂着嘴笑，假睫毛都要飞出来了。沈确，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朴实无华了？
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你这烧烤摊是扶贫点吗？那个金链子大哥也跟着起哄。美女，
慢点吃，不知道的以为沈老板虐待家属呢。周围的食客都停下筷子看热闹。气氛有点尴尬。
我嘴里叼着茄子，不知道是该吐还是该咽。按照合同，遇到挑事的，我得维护店铺形象。
但合同里没说要维护老板的前任或者仇人。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装傻。
沈确突然把手里的扇子往桌上一拍。那动静，跟惊堂木似的。整个夜市仿佛都静了一秒。
他绕过烤炉，迈着长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沾满油污的铁夹子。
却走出了一种拿尚方宝剑的气势。他站在那女人面前，比人家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
朴实无华？沈确冷笑，用夹子指了指我。她这一顿吃的，
够你那个假体鼻子做三次修复。还有。沈确眼神骤冷，盯着那个金链子大哥。
再盯着她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烤了喂狗。2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身裙女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调色盘打翻了。金链子大哥想发作，
但看了看沈确手里滋滋冒油的铁夹子。
又看了看沈确手臂上因为常年颠勺练出来的流畅肌肉线条。怂了。走！什么破摊子，
乌烟瘴气的！女人跺了跺脚，拉着男人灰溜溜地跑了。我嘴里的茄子终于咽下去了。
心里竟然有一丝丝诡异的爽感。沈确转过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
又变回了那个欠揍的资本家嘴脸。他看了看我面前空掉的盘子。愣着干嘛？
那两人把客人都吓跑了。赶紧吃，把气氛带回来。我：……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
算我瞎了眼。我认命地拿起一串掌中宝。老板，算工伤吗？刚才那个女的侮辱了我的人格。
沈确回到烤炉后，头也不抬。你的人格值多少钱？我按斤收。不过。他顿了顿，
扔过来一瓶没开封的豆奶。玻璃瓶磕在桌上，清脆一声响。表现不错，没给我丢人。
月底奖金加二百。我眼睛瞬间亮了。二百！够我买多少袋打折大米了！老板大气！
老板身体健康！我立马来了精神，啃骨头的声音都清脆了几分。沈确嗤笑一声。出息。
夜市的人流又慢慢多了起来。沈确这儿生意好，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帅。手艺也是真的一绝。
外焦里嫩，撒料精准。我是真爱吃。但连着吃一个月，铁胃也顶不住。
正当我跟第五十串羊肉做斗争的时候。隔壁卖炒粉的王大妈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盆，
一边洗碗一边跟我咬耳朵。闺女，你跟沈确到底啥关系啊？我擦了擦嘴上的油。
雇佣关系，纯洁的金钱交易。王大妈一脸我懂的表情。别装了，
整条街谁不知道沈确那脾气。以前有个小姑娘多看他两眼，都被他骂哭过。就你，
天天坐这儿白吃白喝，他还给你开小灶。昨儿我还看见他去药店买消食片，
不是给你买的？我一愣。昨晚我是有点积食，肚子胀得难受。但我没跟他说啊。正想着，
沈确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盒健胃消食片。直接扔我怀里。吃了。
王大妈一副磕到了的表情，端着盆跑了。我拿着药盒，心里有点犯嘀咕。老板，
你怎么知道……你肚子叫的声音比广场舞音响还大。沈确冷着脸，
把一串烤馒头片放在炉子上。还有，别听王大妈瞎在那儿扯淡。我对你没兴趣。
我只是怕你撑死了，没人给我干活，我还得赔钱。我哦了一声，抠出一粒药片嚼了。
酸酸甜甜的。老板，其实我也对你没兴趣。我诚恳地看着他。我只对人民币忠诚。
沈确翻烤串的手一顿。转过头，眼神幽深地盯着我。那眼神里，好像有点……不爽？林眠，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要是让我发现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冷笑一声，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扣光工资，把你扔江里喂鱼。3我被扣工资了。
原因是我在工作期间，跟隔壁桌的帅哥多说了两句话。那帅哥是来借火的。长得挺斯文，
戴个金丝眼镜。我正好手里拿着打火机，就顺手帮他点了一下。帅哥冲我笑了笑：谢谢，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我老脸一红。这年头，还能夸我可爱的，除了我那瞎了眼的奶奶，
也就这位仁兄了。我正准备谦虚两句。沈确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可爱？
她一顿能吃三斤肉，五瓶啤酒，两盘炒面。你养得起吗？帅哥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了看我面前堆积如山的签子。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我愤愤地转头瞪沈确。老板，
你这是断人桃花！沈确把烤好的韭菜往我盘子里一扔。我是救人一命。还有，
上班时间禁止撩骚。扣五十。我差点把韭菜喷出来。凭什么！合同里没这一条！
沈确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不服？憋着。我气得牙痒痒。
决定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吃垮他。就在这时，夜市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城管执法车停了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周围的小摊贩瞬间乱成一锅粥。推车的推车，收摊的收摊。只有沈确，稳如泰山。
还在不紧不慢地刷酱。老板！城管来了！我急得站起来，想帮他收拾东西。
沈确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回凳子上。掌心温热，力道却大得惊人。坐好，吃你的。
可是……没有可是。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领头的城管走过来，
敲了敲桌子。沈确，有人举报你占道经营，油烟扰民。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心里一紧。这明显是有人搞事。沈确这摊位是正规租赁的，油烟机也是最高配的环保款。
我看向沈确。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还慢悠悠地给最后一把肉串撒上了葱花。
举报人是谁？城管皱眉：这我们不能透露。请配合执法。沈确把手里的抹布一扔。
行。不过让我先把这桌客人的单结了。他指了指我。城管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满嘴油光，手里还举着半串腰子。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这位……客人，还没吃完？
沈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是本店的VIP，吃不完不准走。我：……大哥，
这时候就别立人设了好吗？城管有些不耐烦，伸手要去拉沈确的推车。少废话，带走！
争执间，不知道谁推了一下。沈确为了护住炉子，手臂在滚烫的铁皮上蹭了一下。嘶——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我看见他白皙的小臂上，瞬间起了一道红痕。那一刻，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我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腰子往桌上一拍。
我看谁敢动！我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毕竟是吃了三斤肉的人。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指着那个推搡的城管，眼睛瞪得像铜铃。执法就执法，动手动脚干什么！
这是正规摊位，营业执照就在那挂着！谁举报的？让他出来对峙！
欺负老实人是吧？信不信我躺地上讹死你们！我也许是吃多了撑的。
也许是被沈确那道伤口刺激的。反正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沈确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底涌上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火星。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帅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各位，
我是XX报社的记者。刚才的过程我都拍下来了。如果是正常执法，
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曝光吧？城管脸色变了变。互相对视了一眼。领头的态度软了下来。
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既然有误会，那就以后注意点。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
人群散去。我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股泼妇劲儿过去，
现在只剩下后怕。万一真被抓进去……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可乐。
沈确蹲在我面前，视线跟我平齐。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用这种姿势看人。
平时他都是拿鼻孔看我的。刚才，挺威风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接过可乐，
手有点抖。老板，算工伤吗？精神损失费。沈确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脸看。
看得我心里发毛。他突然伸出手。微凉的指腹在我嘴角擦了一下。这儿，沾了酱。
动作轻得像羽毛。我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林眠。他喊我的名字。以后别这么傻。
我会处理。我愣愣地看着他。还没等我回味出这句话里的深意。他站起身，
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不过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刚才扣的那五十，免了。
我：……把我的感动还给我！4那晚之后，夜市里关于我的传闻升级了。从老板娘
变成了泼辣老板娘。说我不仅能吃，还能打。连城管都敢怼。谁要是敢惹沈确，
就得先过我这一关。对此，沈确不仅不辟谣。反而乐见其成。甚至还给我涨了工资。
底薪涨到了三千五。这五百块钱，买断了我作为悍妇的名声。但我发现，
沈确这几天有点不对劲。以前他只管烤，不管我死活。现在，他开始挑食了。不是他挑，
是替我挑。这个太油，别吃了。这个辣，对胃不好。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他把一盘烤韭菜换成了一盘烤香菇。眼神还带着点嫌弃。看你脸圆的，
再吃我就得把门扩宽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圆润了不少。但这能怪我吗？
还不是为了工作！老板，你这是违约。我抗议。合同上说我要表现出极大的进食热情。
你给我吃香菇，我热情不起来。沈确拿着夹子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是老板，
我说了算。再废话，今晚没有宵夜。提到宵夜，我闭嘴了。沈确做的海鲜粥，
那是一绝。每天收摊后，他都会煮一锅。说是剩下的食材不新鲜了，处理给我吃。
但我偷偷看过。那虾，那蟹，都是活蹦乱跳刚从水箱里捞出来的。这男人，嘴硬心软。
正喝着粥。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摊位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贵妇。
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这阵仗，跟拍电影似的。
贵妇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油污。用手帕捂着鼻子，走到沈确面前。阿确，玩够了吗？
声音冷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确正在收拾桌子。听到声音，动作一顿。
连头都没回。店还没打烊，要吃东西排队。贵妇脸色一沉。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放着家里的公司不管，跑到这种地方卖烧烤。你是在报复我，还是在作践你自己？
我捧着粥碗，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豪门恩怨啊！活的！沈确终于转过身。
眼神冷得像冰窖。比面对那个紧身裙前任时还要冷上一百倍。这里挺好。
比那个冷冰冰的家，有人味儿。贵妇气得发抖。人味儿？
就是跟这些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她的目光扫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这就是你找的女人？粗俗，低贱。我差点一口粥喷出来。大妈，你礼貌吗？
我虽然穷，但我也是凭本事吃饭好吗！沈确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挡在了我面前。妈。
这一声妈，喊得极其讽刺。请你注意措辞。她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
比你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里的人，干净一万倍。贵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为了一个外人，跟你妈这么说话？好，很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给你五百万。她指着我。马上离开我儿子。我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五百万！这么多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伸出了手……沈确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愤怒。还有一丝……受伤。林眠，你敢接？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手僵在半空中。看看支票，又看看沈确。脑子里天人交战。
那是五百万啊！够我吃多少顿烧烤了！而且有了这钱，我还交什么社保！
可是……沈确刚才护着我的样子。还有他每晚给我煮的海鲜粥。
还有他给我贴创可贴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我深吸一口气。把手缩了回来。
拿起桌上的烤串签子。在这位贵妇惊恐的目光中。把那张支票叉了起来。举到沈确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