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镇国女将军,我的女儿竟是当年侧室趁我大出血时偷换的。假女儿在演武场众星捧月,
被我教导得英姿飒爽,人人赞她有乃母之风。而亲生女儿,却被卖给更夫做童养媳。
洗衣倒夜香、稍不如意便遭毒打,活得卑微怯懦。找回亲女那日,她满手冻疮、唯唯诺诺,
连抬头都不敢。可侯爷和儿子竟死死护住假千金。霜儿自幼随你习武,
一身荣宠早已是侯府门面,联姻皇家也使得。亲女在市井蹉跎多年,一身奴颜婢膝,
此时认回,如何配得上这一品门第?儿子更是直言不讳。母亲也是昏了头!
血缘不过是一层皮,她那副窝囊样看着就来气。让她顶着嫡女名头出去,
岂不是让全京城的权贵笑我们侯府出了个洗脚婢?女儿沈安珑吓得缩成一团。
我心疼到难以呼吸。一脚踹翻那白眼狼爷俩,对满院亲卫下令。即日起,
本帅与侯府恩断义绝。谁敢护着那贱人和孽种,就一起滚出楚国!...母亲,
您是不是疯了?沈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脚尖嫌恶地往后缩了缩。就在刚才,
我那流落在外十五年的亲生女儿,正跪在地上。她颤抖着想要用袖口去擦沈诚靴子上的泥点。
因为沈诚骂了一句脏东西。她身上那股子馊味,熏得我头疼,
母亲竟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要赶走霜儿?沈诚护在柳如烟和那个冒牌货身前。
侯爷沈在此刻也皱着眉开口。闹够了没有?霜儿下个月就要议亲,对方是三皇子,
这时候爆出真假千金的丑闻,你是想毁了侯府的百年基业?基业?我冷笑一声。
看着这两个我也曾拿命去护着的男人。这基业,是靠我的枪打下来的,
还是靠你们这张嘴吹出来的?沈在脸色一黑。沈玉!你这是为人妻母该说的话吗?
霜儿虽然不是你亲生,但也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那气度、那武艺,
哪一点不比这......他指了指地上缩成一团的黑瘦丫头。哪一点不比这洗脚婢强?
洗脚婢。这是她的亲生父亲,给她的评价。地上那瘦小的身子猛地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几乎要贴进尘埃里。她那双手,满是冻疮,指节粗大,黑里面透着紫。哪怕是在这暖阁里,
她也止不住地打摆子。我看了一眼那个被柳如烟搂在怀里,
哭得梨花带雨却一身锦衣华服的沈霜。沈霜红着眼圈,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母亲,
都是霜儿的错,您别怪哥哥和父亲......闭嘴。我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直接劈碎了面前的红木圆桌。这一声母亲,你也配叫?沈霜吓得往沈诚怀里一钻。
沈诚怒目圆睁。你吓着霜儿了!为了个外人,你竟然在家动刀兵?外人。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外人。那个侧室偷换进来的孽种,却是心头肉。
我看着沈诚那张酷似我的脸,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沈诚,你记住了。我走过去,
弯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抱了起来。她轻得像一把枯柴。
身上那股子常年劳作的汗味和馊味,在此刻,却比任何香料都让我清醒。从今天起,
唯有沈安珑,是我沈玉唯一的亲人。而你,还有那个冒牌货。我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侯爷那张伪善的脸上。你们,才是外人。...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沈安珑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弄脏了我的战甲。沈在气得胡子乱颤。好好好!沈玉,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带着这个废物滚去偏院!等你想通了,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再来求我!偏院?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似乎在等着我把她扔下。那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习惯被抛弃的死寂。
我心口像被钝刀子割开。来人。随着我一声令下,门外瞬间冲进来两队黑甲亲卫。
那是我的亲兵,只认虎符,不认侯爷。沈在和沈诚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我没理会他们,只冷冷下令。搬。把本帅嫁妆里的一百八十抬箱子,全部搬走。
库房里御赐的兵器、摆件、孤本,一样不留。还有......
我指了指沈霜头上那支赤金凤尾簪。那是太后赐给本帅女儿的,拔下来。
亲卫统领如狼似虎,大步上前。沈霜尖叫着后退。这是我的!这是母亲以前给我的!
沈诚一把推开亲卫,拔剑怒吼。谁敢动霜儿!我看着我亲手教出来的儿子。剑术凌厉,
杀气腾腾。却是对着我的亲卫。真好。这剑法,是我教你的第三式,名为『断恩』。
我淡淡开口。沈诚一愣。下一秒,我身形一闪。啪!这一巴掌,我用了三成内力。
沈诚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全场死寂。
柳如烟尖叫一声扑过去。世子!侯爷,您看姐姐她......她是要杀了世子啊!
沈霜捂着嘴,眼里的得意终于变成了惊恐。我走到沈霜面前,亲手拔下那支簪子。动作粗鲁,
带下了她一缕头发。啊——沈霜疼得眼泪直掉。我将簪子在衣服上擦了擦,
随手插进沈安珑枯黄打结的头发里。虽然不衬,但那是我的态度。沈在,你说得对,
侯府体面最要紧。我看着面色铁青的侯爷。所以,我成全你们的体面。
和离书明日会送来。这破落侯府,留给你们一家四口相亲相爱吧。我抱着沈安珑,
转身大步离去。身后传来沈在气急败坏的吼声。沈玉!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带着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看全京城谁不笑话你!笑话?我低头,
正对上沈安珑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她小声嗫嚅。大......大人,
我......我会洗衣服,吃得少,别......别打我......我眼眶一热,
抱紧了她。不打你。娘带你去杀人。...我带着沈安珑住进了城外的军营。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只有肃杀的风和铁血的兵。沈在以为我会回娘家哭诉,
或者在京城别院里自怨自艾。他错了。我是大楚唯一的镇国女帅。我的家,
就是这三十万边防军。到了中军大帐,我让人烧了热水。我要亲自给沈安珑洗澡。
小姑娘缩在浴桶角落里,死活不肯脱里衣。脏......她只有这一个字。
我强忍着心酸,温声道。珑儿,这是娘,不怕。当我们终于脱下那层破烂的布片时,
随行的军医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也僵住了。那瘦弱的脊背上,新伤叠旧伤。
鞭痕、烫伤、甚至还有野狗咬过的齿印。最深的一道,在腰侧,皮肉翻卷,刚刚结痂。
这是谁弄的?我的声音都在抖。沈安珑哆嗦了一下,抱着膝盖。
是......是少爷......我脑子嗡的一声。哪个少爷?
就......就是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沈诚。我的好儿子。
他......几个月前......去巷子里跑马......
沈安珑断断续续地说着。
路......他让人......打断了我的腿......还要放狗咬我......
他说......看见我这张脸......就恶心......我看着沈安珑那张脸。
虽然瘦削,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我年轻时的模样。沈诚觉得恶心?我突然明白了。
沈诚自幼活在我的阴影下。他恨我的强大,恨我的不可掌控。而沈安珑这张酷似我的脸,
让他想起了被我支配的恐惧。相反,沈霜柔弱、依附,能满足他那扭曲的自尊心。
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优越感,他就要毁掉有着强者面孔的亲妹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以为,沈诚是被柳如烟和沈霜蒙蔽了。现在看来。
我的傻儿子,不是蠢,是坏。是从骨子里烂透了的坏。军医,用最好的药。我站起身,
给沈安珑披上柔软的白狐裘。娘出去一趟。沈安珑下意识抓住了我的衣角,眼神惊恐。
别怕。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去给你讨个公道。走出营帐,
我的副将赵铁柱红着眼眶迎上来。大帅!那个更夫已经被兄弟们抓来了!就在校场!
招了吗?不用招,看一眼就知道了。赵铁柱咬牙切齿。那更夫说,
是侯府侧室给的钱,让他专门折磨这丫头,只要不弄死,越惨越好。侧室......
我抬头看着京城方向的灯火。柳如烟。当年我力竭产女,昏迷不醒。她正好也在隔壁生产。
所有人都说,是混乱中抱错了。现在看来,哪有什么抱错。这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她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享福。她是要毁了我的血脉。让我的亲生女儿沦为奴隶,废掉。
让我的儿子变成一个是非不分、残害手足的畜生,废掉。好狠毒的心思。点兵。
我翻身上马,提起了那杆随我征战沙场的银枪。多少人?赵铁柱问。三千精骑。
我冷冷道。随本帅,回侯府,砸门。赵铁柱犹豫了一下。大帅,
擅自调兵围攻勋贵府邸,这可是重罪......我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
在火把下熠熠生辉。先皇御赐『如朕亲临』金牌在此。本帅有权先斩后奏。出发!
...侯府的大门被撞木撞开的那一刻,沈在正在前厅大宴宾客。为了给沈霜压惊,
也为了向京城权贵证明,没了沈玉,侯府依然风光。
满堂宾客看着一身戎装、杀气腾腾冲进来的我,吓得酒杯掉了一地。沈玉!你疯了!
沈在拍案而起。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沈诚。沈诚正坐在沈霜身边,细心地给她剥葡萄。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了厌恶。
你又来干什么?带着你的兵痞子滚出去!我走到他面前,枪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几个月前,你在城南巷子,纵马伤人,放狗咬了一个小乞丐。沈诚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记得?我手腕一抖,枪尖刺破了他的皮肤。
那是你亲妹妹。你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就没觉得眼熟吗?沈诚脸色惨白,
却死鸭子嘴硬。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那个贱种......啪!
这一次,我没用巴掌。我用枪杆,狠狠抽在了他的嘴上。几颗带着血的牙齿飞了出来。
啊——哥哥!沈霜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推开我。别打哥哥!母亲,你要打就打我吧!
多么感人的兄妹情深。但我却在她扑过来的瞬间,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是西域的牵机香。只有情人间才会互赠的定情之物。这香味,沈诚身上也有。
我猛地一把抓住沈霜的手腕,撸起她的袖子。果然,在她的小臂上,
看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守宫砂。但那守宫砂的颜色,不对。那是假的,画上去的。
我又看向沈诚。他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正是沈霜贴身之物。电光火石之间,
我明白了一切。为什么沈诚对这个妹妹好得过分。为什么他极力阻挠我认回亲女。
为什么他看着沈安珑的脸会觉得恶心。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好!好一个侯府门面!好一个侯府世子!我松开沈霜,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这对兄妹。
沈在,你还不知道吧?我指着沈诚和沈霜。你的好儿子,早就知道沈霜不是亲生的。
他们两个,早就搞到一起了!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沈在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八道!沈诚顾不上嘴疼,疯狂吼叫。你血口喷人!母亲,你为了那个乞丐,
竟然这种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是不是脏水,验验身不就知道了?
我冷眼看着柳如烟瞬间惨白的脸。柳如烟,你当初偷换孩子,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不仅毁了我的女儿,还让你的女儿,睡了我的儿子。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被我带出来的族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火点燃。今日,我沈玉,
休夫。沈诚,逐出沈家族谱,死生不复相见。至于这对狗男女......
我看着火光中沈诚惊恐绝望的眼神。我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的『恩情』,到底有多深。
虎毒不食子。可我养出来的,是个要把亲娘和亲妹都吃干抹净的畜生。这侯府,烂透了。
...侯府的丑闻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虽然沈在极力压制,声称是我因爱生恨造谣,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成了参天大树。沈诚和沈霜闭门不出,柳如烟整日以泪洗面。
而我,在军营里开始了对沈安珑的特训。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大帅,这丫头身子骨太弱了,
别说拿枪,连碗都端不稳。是啊,错过最佳练武年纪了,废了。只有我知道,她没废。
深夜,校场。沈安珑握着比她人还高的木枪,一次次刺向稻草人。动作笨拙,力道虚浮。
但她没有停。一千次,两千次。手掌磨烂了,裹上布继续。娘,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休息时,她捧着我不给她喝的水,小心翼翼地问。珑儿,你知道娘为什么能当上大帅吗?
我擦去她脸上的汗泥。因为力气大?她眨眨眼。不,因为我不怕死。
我指着她的心口。在这里,有一股气。这十五年,你受了那么多苦都没死,说明你命硬。
在战场上,命硬比武功高更重要。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她的另一个天赋。那天,
军营正准备晾晒粮草。沈安珑却拉住我的衣袖。娘,别晒,要下雨。怎么会?
万里无云啊。赵铁柱不信。沈安珑指了指远处的云脚,又指了指地上的蚂蚁。
那更夫......以前让我看天,要是下雨没收衣服,就要挨打。我看那云的走势,
不出一个时辰,必有暴雨。果然,半个时辰后,倾盆大雨。全军震惊。这种观天象的本事,
在战场上往往能决定生死。半个月后。军营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比武。
我特意安排了一个老兵跟沈安珑对练。老兵让着她,但也并没有太放水。
沈安珑被打倒了十次。第十一次,她爬起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眼神。在老兵长棍扫来的瞬间,她没有躲,
而是迎着棍子冲了上去。拼着肩膀挨了一棍,手中的木匕首死死抵住了老兵的喉咙。
全场寂静。赵铁柱瞪大了牛眼。这......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我笑了。不,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走过去,拉起地上的沈安珑。谁说我的女儿是废物?
这股狠劲,比那个只会绣花架子的沈霜,强一万倍。也就是在这时,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太后寿宴,点名要见侯府千金。沈在回了话,说带沈霜去。我知道,
他是想借着太后的势,把之前的丑闻压下去,强行给沈霜镀金。我看着手里烫金的请帖,
冷笑一声。珑儿,敢不敢跟娘去宫里走一趟?沈安珑正在给自己上药,闻言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