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二十年的堂屋门

被锁二十年的堂屋门

作者: 东梁

悬疑惊悚连载

热门小说推《被锁二十年的堂屋门》是东梁创作的一部悬疑惊讲述的是堂屋常天龙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常天龙,堂屋,三十是作者东梁小说《被锁二十年的堂屋门》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1373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1:37:3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被锁二十年的堂屋门..

2026-02-13 07:14:42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奶把堂屋门锁上了。那扇门打我记事儿起就没锁过。红松木,

漆皮剥落,门轴转起来吱呀吱呀响,夜里风一吹,像有人站在门口轻轻叹气。可那天傍晚,

我奶从里头出来,把一把老铜锁挂在门鼻上,嘎嘣按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一道一道,深得像刀刻的。她没说话,

把钥匙塞进贴身小褂的暗兜里,转身进了东屋。那是1998年。我十三岁。我奶叫周凤霞,

碾子山方圆五十里有名的出马仙。她顶的是常家,蛇仙。据说那一脉传了四辈,

到她是第五代。我没见过她请仙,只听她给人“看事”——坐在炕头,闭眼,打哈欠,

耳朵轻轻动着,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肩头说悄悄话。可那天她把堂屋锁了。我问她锁啥。

她说:“里头有东西,不干净。”我说你不是出马仙吗,还怕不干净?

她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火星子迸出来,烫了我手背一下。“仙家也有不敢惹的,”她说,

“老祖宗的东西,轮不到我碰。”我没再问。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老祖宗”这三个字,

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称呼,像咒语。过完年我就把这事忘了。十三岁的男孩记不住太多事。

我记着村西头老王家闺女去了深圳打工,记着村东头二嘎子家买了台十七寸黑白电视,

记着我爸从县里捎回来的大白兔奶糖。我不记着我奶锁上的那扇门。

也不记着她那天看我的眼神。——恐惧。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那不是一个出马仙看孙子的眼神。那是猎物看见猎人时的眼神。第二次是2003年。

我十八岁,高考结束,在家等录取通知书。那年夏天热得出奇,知了从早叫到晚,

叫得人心烦。我奶那阵身体就不太好了。她七十三,腿脚还行,就是精神头差,

经常坐在院子里打盹,烟袋锅搭在膝盖上,半天不动一下。我妈说老太太老了,熬不住了。

我不信。那天傍晚我在西屋收拾旧书,听见堂屋门响。吱呀——不是开锁的声音。

是门轴在转。我探出头。堂屋门虚掩着,铜锁挂在门鼻上,没开。可门确实开了一道缝,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奶站在门口。她没进去。她只是站在门槛外边,往里看。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微微佝偻的脊背上。她一动不动,

像一尊泥塑。“奶?”我叫她。她没回头。我等了几秒,又叫一声。她慢慢转过身。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表情。那不是周凤霞的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皱纹还是那道皱纹,

可皮肉底下的东西不对了。她的眼珠子在转,不是左右转,是——旋。像两个倒置的漩涡,

往眼眶深处旋进去。“小睿,”她开口,声音沙哑,不是她平时的腔调,“你过来。

”我没动。她站在门槛边,半边脸被堂屋的黑吞噬,半边脸被夕阳映成暗红。“过来,

奶跟你说句话。”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没动。我又走了一步。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仰,

直挺挺摔在青砖地上。我冲过去扶她。她身体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心跳很弱,

但还有。我喊我妈,喊我爸,把她抬到炕上,灌了一盅温水。她醒过来,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那之后她再没提过堂屋的事。我也没问。

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扇门前。红松木,漆皮剥落,门轴生锈。

不是我们家的门——比那扇门更高,更旧,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笔画挤在一起,

像无数条蜷曲的蛇。我伸手去推。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

那东西的眼白是灰黄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像猫,又像蛇。它看着我,一眨不眨。

然后我醒了。枕头湿透了。我摸自己的脸,全是泪。2005年冬,我奶去世。

那年她七十五,不算太老,可身体早被掏空了。临终前三天她一直昏睡,偶尔醒过来,

也不认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嘴里嘟嘟囔囔。我妈趴在她嘴边听,听不清说什么。

我爸说老太太一辈子替人消灾,泄露天机太多,折了寿。我没说话。

那三天我一直守在她床边。第三天夜里,守灵的人都困了,歪在炕沿、椅子上打盹。我没睡,

坐在她枕头边,攥着她的手。她的手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凉,干,像冬天的树皮。后半夜,

她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没有老年的浑浊,清亮得吓人。她侧过头,看着我。“小睿。

”“奶,我在。”她攥紧我的手。“那扇门……”“哪扇门?”她没答。

“钥匙在我小褂暗兜里。”她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死了以后,

你去把门打开。”我愣住了。“你奶这辈子,替人看了五十年事,”她说,“没怕过谁。

”她停了一下。“可门后头那个东西……”她没说完。窗外起了风,呜呜咽咽的,

像女人在哭。灵堂里的白烛晃了晃,火苗压得很低,几乎贴到蜡泪上。我奶看着我。

那个眼神。七年前锁门时的眼神,

三年前站在门槛边看我的眼神——恐惧、歉疚、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叫期待。

“小睿,”她说,“你去把它放出来。”然后她闭上眼。那是我奶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丧事办完第三天,我从她小褂暗兜里摸出那把钥匙。黄铜的,比普通钥匙大一圈,

齿纹磨损得很厉害,像用了很多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潦草,辨认很久才认出来。

“常”。我没立刻去开门。我把钥匙收进抽屉,用旧报纸包了三层,压在最底下。

然后我回了县城。2006年我考上省城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留在长春,

进了一家软件公司,写代码,改bug,加班,升职。跟所有东北小城出来的年轻人一样,

我不想回去。碾子山太远了。远的不光是公里数。2012年我结婚,媳妇是吉林市人,

做会计的,性子安静,不爱问东问西。我没跟她提过我奶的事,只说老太太是农村神婆,

十里八乡有点名气。2014年儿子出生,我把爸妈接来长春住。老家的院子空了,

堂屋那扇门应该还锁着。钥匙还在抽屉里。我有七年没碰过它。2018年清明,

我一个人回了碾子山。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几天老做梦,梦见我奶坐在院子里,

叼着烟袋锅,眯眼看我。她不说话。就是看。清明那天我开车回去,四百公里,

开了六个小时。老房子没人住,院子里草长到膝盖高,窗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推开堂屋的门。不是那扇门——是东屋的门。那扇红松木门还锁着,铜锁挂在门鼻上,

锈迹斑斑,钥匙孔都快堵死了。我没开它。我只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晚上我睡在西屋,

我小时候那铺炕。炕席早烂了,我妈临走前用塑料布盖上,还是落了一层灰。后半夜,

我听见敲门声。咚。咚。咚。三声,很轻,像指关节叩在木板上。不是堂屋门。是西屋的门。

我坐起身。窗外有月亮,不大,光从窗纸渗进来,青白色的,把屋里家具照出模糊的轮廓。

门关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极细的光。然后门缝底下的光被挡住了。有个东西蹲在门外。

我看不见它,可我知道它在那儿。门板上映不出影子,

可门缝底下那道光确实被遮断了——不是一整条,是一截一截,像有人趴在门缝边往里看。

我的喉咙发紧。屋里很静。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又是一声。这次不是敲门。

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只鞋。绣花鞋,黑色布面,鞋头绣着一朵莲,

莲瓣褪成暗红,鞋帮沾着干涸的泥迹。我盯着那只鞋。1998年锁门。

2003年站在门槛边。2005年临终前那句话。“你去把它放出来。”门外的影子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爬。指甲刮过木板的声响,很轻,一下,两下,三下。

从门缝底下爬上来,爬过门板,爬到门框边。然后停了。我听见一个声音。隔着门板,

隔了二十年的月光,隔着我所有不敢追问也不敢忘记的年月。“小睿。”是我奶的声音。

“你咋还不回来。”天亮以后我翻遍了西屋。什么痕迹都没有。门缝底下空空荡荡,

青砖地面扫过灰,连半个鞋印都没留下。我蹲在门槛边,把那只鞋出现的位置看了十几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那不是梦。我回长春以后病了半个月。发烧,说胡话,

媳妇以为我是清明扫墓累着了,熬了姜汤,逼我躺床上歇着。我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门缝底下的光、刮过木板的指甲声、还有那句话。你咋还不回来。

2005年到2018年,十三年。我奶在那边等了十三年。病好以后我没再回碾子山。

我换了一份工作,把爸妈接来同住,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

日子过得跟所有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一样,忙碌、琐碎、平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什么。

等下一个敲门声。2020年疫情,公司居家办公。有一天下午我开完视频会,

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周师傅家不?

”是个男人的声音,东北口音,听岁数五十往上。“你找谁?”“周凤霞周师傅,

碾子山的出马仙。她是我救命恩人。”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是她孙子吧?”我没答。

“我叫容大云,”他说,“二十年前,周师傅帮我儿子抢过魂。那孩子叫小云,

被亡母扣住魂儿,周师傅搭灵棚办假葬,用黑狗破阴差户籍,把魂抢回来了。”我记得这事。

我奶活着时很少跟我讲她看事的经历。但“抢魂”她讲过一回。说那是柳仙教她的法子,

险得很,黑狗万一没咬坏牌位,孩子就真死了。“你找我有事?”容大云沉默了几秒。

“周师傅托梦给我,”他说,“让我给你带句话。”我攥紧手机。“她说,

那扇门的钥匙在你手里。你不去开,她就一直等。”窗外起了风,呼呼的,

隔着玻璃听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她等你二十二年了。”那天晚上我翻出那把钥匙。

旧报纸已经发黄,边角脆得一碰就掉。钥匙还是那把钥匙,黄铜的,齿纹磨损,

柄上刻着一个“常”字。我把钥匙攥在手心,硌得骨节发白。媳妇问我这是啥。我说,

老家门上的,得回去开一下。她没多问,只说明早帮我看车票。碾子山还是那个碾子山。

2020年秋天,我站在老房子门口,钥匙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堂屋门。红松木,

漆皮剥落,门轴生锈。跟我奶锁门那天一模一样,

跟我十八岁那年在梦里见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锈死了。

我蹲在门口,用指甲抠锁孔边沿的铜锈,抠得指尖出血。邻居老周头路过,

站在院门口看了我半天。“周师傅家的孙子?”我抬头。老周头七十六了,走路拄拐,

耳朵背,说话声音很大。“那门锁二十年了,”他喊,“你奶锁的,谁敢开?

”我说我奶让我开的。他愣了一下。然后他颤巍巍走进院子,从我手里拿过钥匙,

往锁孔里滴了几滴缝纫机油。“等会儿,”他说,“锈透啦,急不得。”我蹲在门槛边等。

秋天的太阳黄澄澄的,照在青砖墙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靠着门框,眯着眼睛,

烟袋锅搭在膝盖上——跟我奶当年一个姿势。“你奶那辈子,”他忽然开口,“不容易。

”我没说话。“她顶的常家,你知道吗?”“知道。”“那你知道常家是哪一脉?”我摇头。

他抽了口烟。“常天龙。”他的声音很轻,不像跟我说的,像跟烟说,跟风说,

跟二十年前就死去的那个老太太说。“你听过这名字吗?”我没有。

可当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我的头皮麻了一下。不是冷。是感应。仙家血脉里的感应。

老周头没再说下去。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下来。

“你奶年轻时……”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也是开这扇门的人。”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到太阳落山。堂屋门还是没开。我没勇气。那天晚上我住在西屋,

就是十三年前我奶去世那间屋。炕是冷的,我没烧火。裹着军大衣躺在炕席上,

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月亮比清明那晚还大,光从窗纸渗进来,把屋里照得透亮。后半夜,

我又听见敲门声。咚。咚。咚。还是三声,很轻,从堂屋那边传过来。我没动。咚咚咚。

急促了些。我坐起身,披上军大衣,走出西屋。堂屋门关着。铜锁还挂在那儿,

钥匙孔里还插着那把钥匙——白天我试过,拧不动,没拔出来。可现在锁开了。

铜锁挂在门鼻上,锁舌弹开,门虚掩着一道缝。缝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烛光。

是一种很老很旧的光,泛黄,像煤油灯,又像老电影胶片上那种暗哑的色泽。我推开门。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可又不对了。供桌还在,牌位还在,墙上的画像还在。

可这些都不是我奶生前供奉的东西。牌位上刻着三个字。常天龙。画像上不是蛇。是一个人。

男人,中年,面容清瘦,穿一身黑布长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他背后没有窗,没有墙,

只有一片浓稠的黑。他的眼睛看着画外。不是画像那种固定的、程式化的凝视。是活的。

我站在门槛边,跟画里那个人对视。一秒。两秒。然后画像里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他在笑。

堂屋的灯灭了。不是停电——是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被吸走。窗外没有月亮了,

供桌没有烛台了,连墙上的画像都隐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瞳孔是一条竖线。像猫。

像蛇。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画像里传出来的。是从我脚底下——不对,

是从青砖缝里、梁柱缝里、墙皮缝里,从这栋老房子每一道裂纹每一处缝隙里渗出来。

“周家五代。”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方向。像一口枯井,像一座空坟,

像腊月夜里灌进衣领的风。“终于等到你了。”我想跑。腿不听使唤。我想喊。

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那个声音继续说话。“你太爷爷欠我一个约定,”它说,

“你爷爷躲了一辈子,你奶锁了二十年。”“你是第六代。”脚底下的青砖开始松动。

不是一块。是铺满整个堂屋的几百块青砖,一块一块,从缝隙里往外渗水。水是黑的,

黏稠的,像化开的沥青,像陈年的血。砖缝越裂越宽。黑水越渗越多。然后我看见了。

青砖底下不是泥土。是鳞。一片叠一片,一片压一片,墨青色,泛着幽暗的光。

那些鳞片在动——不是整片挪动,是每一片都在独自翕张,像呼吸,像吞咽。

堂屋的地面是一条蛇。不是画在墙上的蛇,不是供在牌位上的蛇。

是这栋房子底下盘着的、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那条蛇没有动。

它只是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就这一道缝,我看见了。那眼睛不是竖瞳。是人眼。眼白泛黄,

虹膜深褐,瞳孔圆而散大,像一具死去了很久的尸体。那是常天龙的眼睛。

我奶的牌位供在东屋。第二天早上,我把牌位请进堂屋,放在常天龙的供桌下首。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当我把那个落了二十年灰的木牌位摆正时,

堂屋里的黑水退下去半寸,青砖的缝隙也合拢了一些。那双眼睛还在看我。

可那目光里少了一点东西。不是善意。是审视。我跪在供桌前,膝盖压着冰冷的地砖。

“周家第六代,”我说,“周睿。”没有应答。“我奶让我来,”我说,“她把钥匙留给我,

让我把门打开。”还是没有应答。我不知道跟仙家该怎么说话。我奶活着时从没教过我。

她只锁门,不解释。“你想要什么?”我问。供桌上的香炉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堂屋门窗紧闭,连缝都没有。香炉自己在青砖面上滑了半寸,炉底蹭出刺耳的声响。

我低头看。香炉底下压着一张纸。黄裱纸,折成方块,边角发脆,一碰就要碎。我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墨迹褪成暗褐色。字迹潦草,笔画粘连,

像在极度的惊恐中仓促落笔。“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底下是一个签名。周永年。

我太爷爷的名字。我不知道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发生了什么。周永年死在1961年,

饥荒那两年。我爷爷说他是饿死的,没棺材,卷张草席埋在后山。

没人提过他写过什么字、欠过什么债。我把那张黄裱纸看了三遍。纸角还有一个红印。

不是印章。是指印。干涸的血迹,螺纹清晰,像摁下时用了全身的力气。那是周永年的血。

腊月二十三。我忽然想起一个日子。1998年腊月二十三,我奶锁门那天。

2003年腊月二十三,我十八岁那年,她站在门槛边回头看我。2005年腊月二十三,

她去世前两天,一直昏睡,谁叫都不醒。腊月二十三。小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也是民国三十七年,我太爷爷签下那纸契约的日子。那个字念什么来着?契。契约的契。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翻遍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周永年没留下任何遗物。

我爷爷1958年搬到碾子山,带过来两个包袱、一口木箱。

木箱里装的是他岳父——也就是周永年亲家——的一件皮袄,跟周家没关系。

我爸说周永年死前把自己的东西全烧了。纸、衣裳、被褥、炕席。烧了整整一个下午,

浓烟从烟囱往外冒,半个村子都看见。烧完第二天,他躺到炕上,再没起来。为什么要烧?

没人知道。可我在灶膛底下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块陶片。巴掌大小,烧变形了,

边缘熔成琉璃状。陶片正面残留着朱砂画的符,笔画断断续续,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常。

”“血。”“契。”我把陶片洗干净,放在供桌上。常天龙的眼睛还看着我。可这一次,

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是笑。2021年春节,我没回长春。我跟媳妇说老家房子要修,

得盯着。她没多问,只说过年记得吃饺子。我一个人在老房子过了除夕。下午扫了院子,

贴了春联,给堂屋供桌上了三炷香。香是村里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一捆,烧起来烟大,

熏得眼睛疼。晚上煮速冻饺子。韭菜鸡蛋馅,皮厚,煮破三个。我端着碗坐在堂屋门槛上,

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饺子凉了,汤也凉了,我没动筷子。后半夜,敲门声又响了。咚。咚。

咚。这回不是堂屋门。是院门。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光把青砖地照成银白色。

院门虚掩,门缝里透进来一道极细的光。我拉开院门。门外没人。可门槛边放着一只鞋。

绣花鞋。黑色布面,鞋头绣一朵莲,莲瓣褪成暗红,鞋帮沾着干涸的泥迹。

跟2018年清明晚上从门缝塞进来的那只一模一样。两只。一左一右。我把鞋捡起来。

很轻,轻得像没有实物,只有形状。鞋面上那片暗红的莲花在月光底下微微反光,

像沾了露水,又像别的什么。我攥着两只鞋,站在院门口。冷风灌进领口。

我把鞋供在堂屋供桌上,放在周永年那张血契旁边。然后我给常天龙上了一炷香。

“是你让她来的?”画像里的眼睛没动。“还是她自己要来?”那双眼睛依然没有回应。

可案台上的香灰动了。不是被风吹散。是整柱香从中间断开,上半截无声无息滑落,

在青砖面上滚了两滚,停在供桌腿边。断香。出马仙的规矩我多少知道一点。仙家不应,

是拒绝。仙家断香,是——警告。我没再问。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周永年。

他穿着民国那种灰布棉袍,袖口磨破了,露出发黄的棉絮。他蹲在灶膛边,

一张一张往火里递纸。纸上的字我看不清。火舌舔过来,舔过他的手指,他像没感觉。

灶膛里烧的最后一本是账册。蓝布封皮,线装,边角用墨笔写着三个字。常天龙。

他翻开账册,撕下第一页。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笔画挤在一起,像无数条蜷曲的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凑近火苗。火从纸边烧起来,烧到纸心,烧到字迹。

墨迹在火焰里扭动、蜷缩、发黑,最后变成一片飞灰。所有纸都烧完了。他站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那是周永年的脸。五十来岁,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胡茬花白,眼角挂着眼屎。可他的眼睛不是周永年的眼睛。眼白灰黄,瞳孔是一条竖线。

常天龙。他看着我,嘴唇不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周永年欠我二十年香火。

”“他儿子躲我,他儿媳锁我。”“你是第六代。”他停了一下。那双蛇瞳里倒映着我的脸。

“契没有废。”“你太爷爷的血还在。”我醒了。天已经亮了,日头从窗纸渗进来,

黄澄澄的,照在被面上。我躺在西屋炕上,军大衣还裹在身上,鞋也没脱。

供桌上那柱香还燃着。我没断过香。是它自己续上的。2022年秋天,我辞了工作。

媳妇没问为什么。她只问,回去多久。我说不知道。她说,那房子该修了。

她把儿子送去了她妈那儿,自己回吉林市上班。临走前给我塞了两千块钱,说老房子过冬冷,

买床厚被。我没买被。那钱我买了香。上等沉香,八十块一捆,我奶活着时舍不得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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