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圆如血。林家大宅的琉璃瓦上铺着一层猩红的光,像刚泼上去还没干透的血。
今夜是中秋,府内却听不见半点笑语。所有族人都聚集在演武场上,男女老幼三百余口,
穿着素白麻衣,面朝东方跪成一片。林烬跪在第一排,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
他今年刚满十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身旁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父亲林啸天的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重若千钧,也在微微发抖。“记住,
”父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林烬想抬头,
肩膀上的手猛然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就在这时,天光骤亮。不是月光,
是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百倍的金光,从云层深处笔直刺下,将整个林家大宅照得纤毫毕现。
金光中传来梵唱,起初低微如蚊蚋,转瞬间就化作雷霆般的轰鸣,震得地面碎石乱跳。
“来了……”有人绝望地喃喃。十八道金色身影从光柱中缓缓降下。他们脚踏莲花,
身披袈裟,脑后悬浮着七彩光轮——是佛门十八罗汉。为首的老僧眉须皆白,
面容慈祥得让人想起庙里的菩萨塑像。他双手合十,开口时声音温润如玉,
却清晰地压过了震耳欲聋的梵唱:“林施主,时辰到了。”林啸天终于松开手,缓缓站起。
林烬这才看见,父亲今天穿的不是家主锦袍,而是一套锈迹斑斑的残破铁甲,
甲片缝隙里还嵌着黑色的血垢。“慈心大师,”林啸天仰头看着悬空的老僧,
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林家守护那东西三百年,从未有过二心。今日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慈心大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悲悯:“天命难违。那物不该存于此世,
知晓它存在的,也不该存于此世。林施主,莫要执迷。”“执迷?”林啸天笑了,
笑声里淬着铁与血,“三百年前,是你们佛门与天庭亲手将那东西托付给我先祖,
说唯有我林家血脉可镇。如今一句‘天命难违’,就要我全族性命?”罗汉阵中,
一个面如黑铁的罗汉厉声道:“放肆!与你这等罪孽深重之辈,何须多言!”话音未落,
他手中金刚杵猛然掷出。那不是凡间的武功。金刚杵脱手的瞬间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焦糊的爆鸣。林家子弟中有人试图拔剑格挡,剑刚出鞘半寸,
就连人带剑被金光吞没——没有惨叫,没有鲜血,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干干净净地消失了。“竖子敢尔!”林啸天目眦欲裂,身影猛然膨胀。不是比喻,
他的身体真的在一瞬间拔高三尺,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燃烧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岩浆。
他徒手抓住了第二枚掷来的金刚杵。“咔——”刺耳的碎裂声。号称能镇压妖魔的金刚杵,
在他手中像脆弱的琉璃一样崩开裂痕。黑铁罗汉脸色一变,正要收回法器,林啸天已经动了。
快得看不清。林烬只看见父亲原先站立的地方炸开一圈气浪,下一瞬,
父亲已经出现在黑铁罗汉面前,一拳轰出。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头砸在金身罗汉胸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然后以拳头落点为中心,
罗汉的金身表面蛛网般裂开无数缝隙。裂缝中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佛血。
黑铁罗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脸上第一次露出类似于“惊愕”的表情。
然后他整个身体炸开了,不是碎裂,是爆炸,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夜风一吹就散了。死寂。
连梵唱都停了片刻。慈心大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悲悯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金色:“林啸天,你果然修炼了禁忌的‘弑神诀’。”“不然呢?
”林啸天甩了甩手上的金血,那些血液腐蚀着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等死吗?
”“冥顽不灵。”慈心大师摇头,“罗汉阵,起。”剩下的十七尊罗汉同时结印。
他们脚下的莲花迅速扩大、蔓延,眨眼间就铺满了整个演武场的天空。
莲花瓣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经文,那些经文活过来一样流淌、交织,
在空中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大网。“烬儿,”母亲突然抱住林烬,在他耳边急促地说,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恨,不要怨,活下去,好好活——”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天空裂开了。不是比喻。漆黑的夜空中,一道狰狞的裂缝撕开,裂缝里不是星空,
是翻涌的银色雷海。雷海中走出九道身影,银甲、银枪,面覆无脸面具——天庭巡天神将。
为首的神将手持一卷玉简,展开念诵,
声音冰冷如万古寒冰:“奉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法旨:林家私修禁忌,窃夺天机,
罪不容诛。满门抄斩,神魂俱灭,以儆效尤。”林啸天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好!
好一个佛门!好一个天庭!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转身,
最后看了林烬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神魂最深处。
然后林啸天冲天而起,不是飞,是燃烧。他全身的暗红符文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化作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火焰中,他的形体开始扭曲、变化,皮肤表面长出龙鳞般的骨甲,
脊骨刺破后背,延伸成一条骨尾。“这是……”慈心大师瞳孔骤缩,
“‘弑神诀’最终相——修罗战体!拦住他!”晚了。化身修罗的林啸天已经撞进了罗汉阵。
他没有武器,或者说,他全身都是武器。骨尾扫过,
三个罗汉的金身像瓷器一样碎开;利爪撕扯,又一个罗汉被生生扯成两半。
金色的佛血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落在演武场上,将白石地板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罗汉太多了,神将也出手了。九杆银枪同时刺出,枪尖汇聚成一点刺目的银芒。
那银芒无视空间,直接出现在林啸天胸口,贯穿。时间又一次静止。
林啸天低头看着胸口的银芒,那光芒正在疯狂吞噬他燃烧的生命。
他咧开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嘴,是布满獠牙的裂口——笑了。“一起走吧。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最近的五个罗汉和三个神将。血色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哀嚎的鬼脸。那不是幻觉,是三百年来所有修炼“弑神诀”的林家先祖,
留在血脉里的最后执念。“爆。”林啸天轻轻说。光吞没了一切。林烬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看见的是地狱。演武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坑里什么都没有,
连灰烬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无”。坑边缘,五个罗汉和三个神将倒在地上,金身破碎,
银甲崩裂,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但还有九个罗汉,六个神将站着。而林家这边,
还活着的,只剩他,和紧紧抱着他的母亲。“可惜了。”慈心大师从空中缓缓落下,
踩在血泊里,白净的僧鞋却不染尘埃。他看着深坑,摇了摇头,“修罗战体自爆,
本该能带走更多人的。林啸天,你终究心软了——最后时刻,你分出一半力量护住了你儿子,
对不对?”林烬浑身一颤。母亲抱他的手更紧了,紧得他骨头都在痛。“慈心大师,
”母亲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异常,“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放他走,
我告诉你们‘弑神之秘’的封印地。”“哦?”慈心大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你先发下天道誓言,绝不伤我儿性命。”慈心大师笑了,那笑容依旧慈祥:“林夫人,
你似乎没明白。今日我们来,不是为了‘弑神之秘’——那东西的封印地,
天庭早就查清楚了。我们来,是为了‘斩草除根’。”他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
那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冰冷:“尤其是这个孩子。十六岁,正是血脉觉醒的年纪。留着他,
再过十年,又是一个林啸天。”母亲沉默了。然后她松开林烬,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拍了拍沾血的衣摆,动作从容得像要去赴宴。然后她转身,面对林烬,
跪下来,与他平视。“烬儿,看着娘。”林烬看着她。娘亲很美,即使脸上沾着血污,
鬓发散乱,依然美得像月光。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不要恨,”她一字一句地说,
“恨会毁了你。好好活,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平凡到老。答应娘。”林烬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答应娘。”母亲的手微微用力。他点头。母亲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像他记忆中每一个哄他入睡的夜晚。然后她猛地转身,扑向慈心大师。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发光,不是林啸天那种暴烈的血色,是温润的、白玉般的光。
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与“弑神诀”完全相反的力量,是“守护”。“以我魂,
铸界!”母亲的声音响彻夜空,“封!”白玉光芒炸开,化作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
将林烬整个罩在里面。结界外的一切瞬间模糊、远去,声音消失了,景象扭曲成流动的色彩。
林烬看见,结界外,母亲的身体在迅速透明化。慈心大师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
点在结界上。“啵。”轻轻一声,像戳破一个肥皂泡。白玉结界碎裂,
母亲透明到一半的身体凝固,然后碎成无数光点,被风一吹,散了。慈心大师甩了甩手指,
指尖有一点焦黑。他看向结界破碎后露出的林烬,对旁边一个神将点点头:“抽灵根,
留全尸。毕竟是林家最后的血脉,给个痛快。”银甲神将走过来,
面具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他伸手按住林烬头顶。剧痛。那不是肉体的痛,
是更深层的东西被活生生抽离的痛。林烬感觉有什么扎根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正被蛮力拽出来。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透出莹莹的光——那是他的灵根,
被一点点抽离身体。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可惜了,
单属性天灵根,百年难遇……”“……快点,
那边封印地还需要人手……”“……尸体扔乱葬岗,
喂野狗……”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身体被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重摔在某个坚硬的地方。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晰,但已经不疼了。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
冷。林烬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觉是冷,浸透骨髓的冷。第二个感觉是臭,
血肉腐烂的恶臭塞满鼻腔,呛得他本能地干呕。他睁开眼。月光很淡,
勉强能看清周围——这里是乱葬岗。尸体堆积成山,有的新鲜,有的已经腐烂生蛆。
他躺在尸堆边缘,半边身子泡在泥泞的血水里。我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血管里苏醒。他想动,却发现除了眼睛,哪里都动不了。
灵根被抽离的地方空荡荡的,那是比残缺更彻底的“无”,
就像一个天生目明的人被剜去双眼,那种空洞感足以逼疯任何人。
“嗬……嗬……”旁边传来微弱的喘息。林烬转动眼珠,看见一具“尸体”在动。
那是个中年男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居然还活着。男人看见林烬在看他,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疯狂的光:“杀……杀了我……求求你……”林烬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男人艰难地爬过来,身后拖出一条血痕。他抓住林烬的手,
按在自己脖子上:“用力……掐……”指尖传来温热的、黏腻的触感。
林烬看着男人眼中近乎虔诚的哀求,忽然明白了:在这里,死是慈悲。他手上用力。
很微弱的力量,但足以让一个濒死的人解脱。男人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最后凝固成一抹感激。林烬松开手,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指。然后他笑了。无声的,扭曲的笑。
嘴角咧开,眼泪却从眼角滚下来,混进血污里。原来这就是活着。像蛆虫一样在尸堆里爬行,
连死亡都要靠施舍。恨意在这一刻破土而出。不是对某个具体仇人的恨,是对整个世界的恨。
恨那满天神佛高高在上,恨这天道不公,恨自己弱小,恨命运荒唐。恨意像毒藤,
顺着血管疯长,扎根进灵魂最深处每一个角落。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声音,苍老、嘶哑,
像被埋在地下千年万年的古尸在低语:“……恨吗……”林烬瞳孔收缩。
“……恨就对了……恨是火种……是钥匙……”声音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某种沉重的心跳——那不是他的心在跳,是他的血脉在苏醒。被抽空的灵根处,
某种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苏醒了。
“……我族之血……因恨而生……以恨为食……”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不是抽离,是注入。
冰冷的、滚烫的、暴戾的力量从血脉最深处喷涌出来,冲刷着他每一寸筋骨。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和父亲变身时一样的符文,但更细密,更狰狞。
“……记住……他们称我们为‘弑神者’……”力量灌注到极限时,林烬猛地弓起身体,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咆哮震散了周围的尸堆,震碎了地面凝结的血冰。他站了起来。
破碎的骨头在符文流转中自动接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但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红色的雾气——那是“弑神之力”,以仇恨为燃料,
可吞噬神佛的禁忌之力。脑海中,
苍老声音最后说:“……去吧……孩子……用他们的血……浇灌你的恨……”声音消散了。
林烬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在他的视野里,
夜空深处多了许多东西——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
那是“天道法则”;一个个悬浮的光点,那是神佛在人间的“锚点”。原来世界长这样。
他弯腰,从一具尸体上撕下还算干净的布条,缠住赤裸的上身。然后他蹲下,
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冰冷的地面上写字。第一划,很慢。第二划,开始流畅。第三划,
力透石中。三个血字,在月光下狰狞如修罗的宣告:我是天最后一个字没写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灯笼的光。是巡夜的官兵,来处理乱葬岗新添的尸体。
林烬停下手指,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命”字,忽然改了主意。他抹掉那三个字,重新写。
这次很快,很用力,血渗进泥土深处:天命?我便是天命。写完,他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尸山血海,转身走进黑暗。身影消失前,月光照见他侧脸——那双眼睛里,
再也没有十六岁少年该有的光,只有一片燃烧的、冰冷的、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火焰。
远处,官兵的灯笼摇晃着靠近。“头儿,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能有什么动静,
野狗扒尸吧。快点收拾,这鬼地方待久了折寿。”“哎,
你看这地上有字——”“血糊糊的谁看得清,别管了,干活!”灯笼的光掠过地面,
照亮那行血字。官兵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冷。而十里外,荒山顶上。
林烬站在最高处,遥望林家老宅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片黑暗,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刀。“第一个,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该是谁呢?”风卷起他的头发,
露出额头上悄然浮现的一枚暗红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一朵燃烧的莲花,
又像一只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弑神之路,就此启程。千里之外,九重天上。
凌霄宝殿中,玉帝忽然睁开眼。“陛下?”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躬身询问。玉帝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正是林烬在荒山顶的画面。看到那枚暗红印记时,
玉帝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弑神印……居然真的觉醒了。
”太白金星顺着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林家血脉不是已经——”“斩草未除根。”玉帝收回手,光幕消散,
“传旨:着千里眼、顺风耳监察下界,凡有此印气息者,格杀勿论。
”“那佛门那边……”“一起通知。”玉帝闭目,“就说,三百年前逃掉的那颗种子,
发芽了。”太白金星躬身退下,脚步有些匆忙。宝殿重归寂静。玉帝独坐龙椅,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许久,他低声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这一次,要死多少神佛,才能掐灭这团火呢?
”无人回答。只有殿外天河的水声,亘古流淌。第二章乱葬岗向东三十里,有个地方叫鬼市。
不是真的鬼魂集市,是活人的地狱——黑市。这里白天是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
夜晚却灯火通明,鱼龙混杂。卖假药的、销赃的、买卖人口的、接暗花的,什么生意都做,
只要出得起价。林烬到达时已是后半夜。他换了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衣,
脸上抹了煤灰,混在一队运尸的脚夫后面进了市场。即便如此,
踏入那片被油灯和火把照得通明的区域时,他还是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像刀子,刮过他破烂的衣衫、苍白的面容、还有额头上用布条勉强遮住的暗红印记。
有几个蹲在巷口的汉子交换了下眼神,舔了舔嘴唇,像饿狼看见了落单的羔羊。林烬没理会。
他压低斗篷的帽檐,沿着最外围的摊位慢慢走,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交谈。“听说了吗?
西边林家,满门被屠了。”“何止听说,昨晚那金光,百里外都看得见!
说是天庭和佛门联手……”“嘘!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怕什么,
这里谁手上干净?不过林家也是惨,三百年世家,说没就没了……”“惨什么?私修禁忌,
活该。就是可惜了那些女眷,啧啧……”林烬的脚步顿了一下。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商贩,
正唾沫横飞地对围观的几个人比划:“……我有个兄弟在衙门当差,今早去收敛尸体,
你们猜怎么着?林家那个十六岁的小少爷,尸体找不见了!
说是被野狗拖走了——”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那只手很瘦,
手指修长,但按下去的力道让商贩浑身肥肉都抖了三抖。“你刚才说,
”林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铁锈,“林家女眷,可惜了?”商贩僵着脖子回头,
对上斗篷阴影里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感觉膀胱一紧。
那不是人的眼睛——至少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我胡说八道的!”商贩尖声道,“这位爷,我就是嘴贱,您高抬贵手——”“我问你,
”林烬的手微微用力,商贩肩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家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真不知道!”商贩疼得冷汗直冒,“就是……就是今早有几个穿银甲的爷来过,
在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额头上可能有什么印记……悬赏一百两黄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百两黄金,够在黑市买十条命,或者让自己逍遥快活半辈子。
无数道目光重新聚焦到林烬身上,这次带着赤裸裸的贪婪。林烬松开了手。
商贩连滚带爬地后退,撞翻了自己的货摊也顾不上,钻进人堆里不见了。而林烬站在原地,
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那些目光像无形的蛛网,正在缓缓收紧。他转身,
走向市场深处。走得很快,但没有跑。跑就是承认心虚,
就是告诉所有人“我值一百两黄金”。他穿过卖假古董的摊位,绕过斗兽的围栏,
在一处挂着“药”字幌子的帐篷前停下。帐篷里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灯下捣药。
看见林烬进来,他头也不抬:“治伤还是买命?”“买消息。”林烬说。老头终于抬眼,
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他:“什么价位的消息?”“关于林家灭门的真相。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老头放下药杵,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年轻人,
有些消息知道了,会死人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林烬掀开斗篷,露出苍白的脸,
“开价。”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帐篷外的喧嚣都仿佛远去。
然后他竖起三根手指:“三百两,白银。先付一半定金,三天后给你消息。”林烬沉默。
他现在身上连三个铜板都没有。“或者,”老头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换。”“什么东西?”老头指了指林烬的额头——准确地说,
是指着那块布条下面:“你遮住的那个印记。让我看一眼,看一眼,消息免费。
”林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那是他从乱葬岗一具尸体上捡的,锈迹斑斑,但够锋利。
老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别紧张。我只是个卖药的,不做绑人的买卖。但年轻人,
我提醒你一句——这鬼市里,想拿那一百两黄金的人,可不止外面那些蠢货。”他顿了顿,
声音压得更低:“往西走,第七个巷子,有家叫‘知味轩’的茶馆。掌柜姓王,
左脸上有块疤。他以前受过林家的恩惠,兴许能帮你。”林烬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爹林啸天,二十年前救过我儿子一命。”老头重新拿起药杵,背过身去,
“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烬深深看了老头一眼,转身掀开帘子,消失在夜色中。
知味轩很好找——它是整个鬼市唯一挂着红灯笼的建筑,在满眼破败中格外扎眼。
林烬到的时候,茶馆已经打烊,但门缝里还透出灯光。他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脸。四十来岁,左脸上果然有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那人看见林烬,
先是皱眉,然后目光落在他脸上,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林家小少爷?
”林烬没承认也没否认:“王掌柜?”“快进来!”王掌柜一把将他拉进门,迅速关上门闩。
屋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茶具。王掌柜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林烬,
眼圈忽然红了:“真是你……昨夜我就听说了,
还以为、还以为林家一个都没剩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拉着林烬坐下,又忙着去倒茶。茶水是冷的,但他端过来时,手很稳。林烬没接那杯茶。
“王掌柜,”他盯着对方的脸,“你说你受过林家的恩惠?”“何止是恩惠!
”王掌柜在自己脸上那道疤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十年前,我被仇家追杀,脸上挨了这一刀,
肠子都流出来了。是你爹路过,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
让我在这鬼市安身立命。没有林家主,我王老五早就烂在臭水沟里了!”他说得情真意切,
眼眶里真有泪水在打转。林烬看着他,脑海中却响起卖药老头最后那句话——“这鬼市里,
想拿那一百两黄金的人,可不止外面那些蠢货。”“我需要帮忙。”林烬说。“你说!
只要我王老五能做到,刀山火海都去!”“第一,我要知道林家灭门的全部真相,谁下的令,
谁动的手。第二,我要钱,足够我离开这里的路费。第三,”林烬顿了顿,“我要知道,
那些动手的神将和罗汉,现在在哪里。”王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前两个要求还好,
第三个……那是找死。但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我虽然只是个开茶馆的,
但这些年也攒了些人脉。你给我三天——不,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给你打听清楚!
”“多谢。”林烬终于接过那杯茶,但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手。
王掌柜又问了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身上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找大夫。林烬一一敷衍过去,
只说自己运气好,被埋在尸体下面躲过一劫。“那你今晚就住这儿!”王掌柜拍板,
“楼上有个小房间,平时堆放杂物,我收拾收拾。你放心,我这里安全,没人敢乱闯。
”林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是真的累了。从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
身上的伤虽然被那股诡异的力量治愈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
王掌柜领他上楼。房间确实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外就是鬼市的街道,还能听见隐约的喧哗。“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王掌柜说着,下楼去了。林烬坐在床上,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然后站起身,
走到门边。门没有锁,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细木棍——那是刚才在楼下顺手拿的筷子——轻轻别在门轴处。
这样门一旦被推开,木棍就会掉下来发出声响。很简陋的预警,但总比没有好。做完这些,
他回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的瞬间,那股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又苏醒了。
暗红色的符文在皮肤下流动,像有生命一样蔓延。
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的状况——灵根被抽离的地方,如今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火焰中心,悬浮着一个微小的、莲花状的印记,和他额头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就是“弑神之力”。它很饥渴。林烬能感觉到它在渴望什么——渴望杀戮,渴望鲜血,
渴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的哀嚎。他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冷汗。不能沉沦。
母亲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恨,恨会毁了你。”可如果不恨,这力量从何而来?
如果不恨,他凭什么活下去,凭什么复仇?楼梯又传来脚步声。林烬迅速躺下,闭眼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小少爷?”王掌柜的声音很轻。
林烬没动。王掌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靠近床边。林烬能感觉到对方在俯身看他,
呼吸喷在脸上。那只手伸过来,不是要伤害他,而是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睡吧。
”王掌柜低声说,带着叹息。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重新关上。林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也许……也许他真的可以信任这个人?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就被他掐灭了。父亲说过,林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蠢。在鬼市这种地方,
信任是比黄金更奢侈的东西。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梦里是一片火海。
林家大宅在燃烧,父母在火中对他挥手,脸上带着笑。他想冲进去,
脚下却生出无数金色的藤蔓,将他死死缠住。藤蔓上开满莲花,莲台上坐着十八罗汉,
齐声诵经。那经文钻进耳朵,化作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脑子——林烬猛地惊醒。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是梦——是真的有声音,有人在念经!
声音很轻微,从楼下传来,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那不是普通的经文,
是镇压邪祟的《金刚伏魔咒》!林烬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走到门边。
别在门轴上的木棍还在,但门缝里飘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迷香。他屏住呼吸,
耳朵贴在门上。楼下除了念经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是王掌柜的声音,但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忠厚,只剩下谄媚和贪婪,
“额头上的印记我看见了,虽然用布遮着,但绝对错不了!大人,
一百两黄金的悬赏……”“黄金不会少你的。”那个声音很冷,“但人我们要活的。
抽了灵根还能活下来,还觉醒了弑神印……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比黄金值钱多了。
”“是是是!我已经在茶里下了‘锁灵散’,他现在应该睡死了。
大人随时可以带走——”“蠢货。”那个声音打断他,“弑神之力要是能被区区锁灵散困住,
天庭还会这么紧张?去,再点一支‘镇魂香’,双重保险。”脚步声往楼梯方向来了。
林烬退回床边,迅速躺下,调整呼吸。脑子里飞速运转——楼下那个人,声音有些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门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王掌柜举着油灯,
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站着个穿灰袍的人,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看,就在那儿。”王掌柜小声说,
“睡得死死的。”灰袍人没说话,走到床边,俯身查看。
就在他伸手要掀开林烬额头布条的瞬间——林烬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灰袍人瞳孔骤缩,
反应极快,袖中滑出一柄短剑,直刺林烬咽喉。但林烬更快——他根本没起身,只是抬手,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咔。”剑尖断裂。灰袍人急速后退,同时厉喝:“动手!
”楼下瞬间炸开七八道气息——全是修士,最低也是筑基期!脚步声如疾风骤雨般冲上楼,
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掌柜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林烬一把抓住后颈。
“王掌柜,”林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是说,刀山火海都去吗?
”“小、小少爷饶命!我是一时糊涂——”“嘘。”林烬的手指微微用力,
王掌柜的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别吵。”第一个冲进房间的是个彪形大汉,
手持鬼头刀,刀身上缠绕着幽蓝的火焰——这是修炼了邪道功法的标志。
他看见林烬抓着王掌柜,二话不说,一刀劈下!刀很快,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林烬没躲。他松开了王掌柜,迎着刀光踏前一步,伸出左手。
暗红色的符文从袖口蔓延到手背,当他的手抓住刀刃的瞬间,
幽蓝火焰像被浇了冷水一样熄灭了。大汉愣住了。他这一刀曾经劈开过三尺厚的花岗岩,
现在却被一个十六岁少年徒手接住?“还给你。”林烬说。他手腕一拧,
鬼头刀从大汉手中脱出,在空中翻转半圈,刀柄落入林烬右手。
然后他反手一挥——刀光如匹练。大汉保持着惊愕的表情,身体从中线分开,
缓缓向两侧倒去。鲜血喷涌,溅了随后冲进来的几个人满身满脸。死寂。
楼梯上挤着的七八个修士,全都僵住了。他们见过杀人,没见过这样杀人的——轻描淡写,
像摘片叶子。灰袍人这时已经退到窗边,厉声道:“结阵!他是弑神者,别让他近身!
”修士们如梦初醒,迅速散开站位,手中掐诀。灵气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金色的大网,
朝林烬当头罩下——这是最基础的“缚灵阵”,专困修士灵力。可惜,林烬现在用的,
根本不是灵力。他抬头看着那张金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团暗红火焰轰然暴涨!“破。”轻飘飘一个字。暗红色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炸开,
像一道环形的刀刃。金网接触到红气的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布阵的七个修士齐齐喷血倒飞,撞碎墙壁、摔下楼梯,生死不知。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烬,灰袍人,还有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透的王掌柜。“你……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的声音在发抖,他终于认出来了——这少年身上涌动的,
确实是三百年前让天庭和佛门都为之颤抖的“弑神之力”!林烬没回答。他一步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就焦黑一片,像被火烧过。灰袍人猛地扯下兜帽,
露出一张林烬熟悉的脸——是昨夜那个宣读法旨的神将!虽然换了便装,
但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林烬死都忘不了!“原来是你。”林烬笑了,“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找。”神将咬牙,双手合十,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他在燃烧本源,
强行提升修为!银光中,他的身形开始膨胀,
皮肤表面浮现出银色鳞片——这是神将的“天兵真身”,虽然比不上林啸天的修罗战体,
但在凡间已是无敌的存在。“小子,就算你觉醒了弑神之力,也不过刚入门!
”神将的声音变得粗粝如铁石,“今日就让你知道,神威不可——”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烬已经到了他面前。不是快,是“出现”。前一瞬还在三步之外,下一瞬,
那张苍白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神将惊骇的脸。“你知道吗,
”林烬轻声说,手按在神将胸口,“我爹自爆的时候,分了一半力量护住我。”神将一愣。
“那一半力量,现在在我这里。”林烬的手掌猛然发力。不是推,是“吸”。
神将感觉胸口一空,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天兵真身像沙雕一样崩塌。
银色的灵力、神道的修为、三百年来积攒的神性,全都被那只手疯狂抽取、吞噬!他想反抗,
想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弑神之力天生克制一切神道功法,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压制!
“不……不可能……”神将的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才觉醒一天……怎么可能……”“因为,”林烬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低语,
“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恨。”“嗤啦——”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声音。神将的身体从胸口开始,
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里没有血,只有疯狂外泄的银色光流。那些光流全部涌进林烬体内,
被他血脉中的暗红火焰吞噬、炼化。三息。只用了三息,一个筑基后期的神将,
被吸成了一具干尸。林烬松开手,干尸倒地,碎成一地银灰。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吞噬了神将后,那团暗红火焰壮大了一倍不止,
火焰中心的莲花印记也更加清晰。原来如此。弑神之力,以恨为种,以神血为食。他睁开眼,
看向王掌柜。王掌柜已经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爬,想逃,
但身体软得像烂泥。林烬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王掌柜,”他轻声说,
“你说我爹救过你儿子一命?”“是、是……”“那你儿子现在在哪?
”王掌柜的眼中忽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希望:“在、在乡下!我送他回老家了!小少爷,
看在我儿子的份上,饶我一命,我当牛做马——”“你儿子多大了?
”“十、十二岁……”林烬点点头,站起身:“十二岁,已经懂事了。很好。
”王掌柜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就看见林烬转身,走向楼梯。“你……你不杀我?
”他颤声问。林烬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厌恶,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平静。“杀你?”他摇了摇头,“你不配。”说完,他下楼去了。
王掌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下来了……他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想看看林烬走了没有。然后他看见了火光。
从一楼开始烧起的火,暗红色的火,像流淌的熔岩。火焰所过之处,桌椅、茶具、墙壁,
全部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就烧上了楼梯。王掌柜尖叫着往后退,
但火舌已经舔上了他的裤脚。不是灼热,是冰冷。刺骨的冰冷,冻得他骨头都在发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在火焰中“融化”——不是燃烧,是真的像蜡一样融化,滴落,
然后化作一缕黑烟。“不——!!!”惨叫被火焰吞没。林烬站在知味轩对面的屋顶上,
看着那栋建筑在暗红火焰中坍塌。火焰很安静,没有噼啪声,没有浓烟,
只是沉默地吞噬一切。很快,整栋楼就消失了,连地基都没剩下,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鬼市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尖叫着逃窜,但没人敢靠近那片火场——那火焰太诡异了,
隔着几十丈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林烬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从灰袍神将身上搜出来的。册子很薄,封面上写着《巡天录》,
里面记录了最近一个月所有巡天神将的轮值路线和驻守地点。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有一行小字:“卯时三刻,东城隍庙交接。
”现在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林烬合上册子,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但对他来说,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那是知味轩的账本纸,背面空白。咬破指尖,
用血写下第一个名字:王老五鬼市知味轩掌柜想了想,
已了结然后他写下第二个名字:巡天神将·甲字十七号无名已吞噬第三个名字,
他写得很快,很用力,血都渗进了纸背:慈心大师待杀写完,他将纸折好,贴身收起。
又从怀里掏出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伤口很深,血涌出来,
但暗红符文流转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需要记住这种痛。
需要记住每一个背叛,每一滴血,每一份恨。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林烬跳下屋顶,
混入四散的人群,朝着东城隍庙的方向走去。晨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长得像一柄出鞘的刀。而在他身后,鬼市的废墟上,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捡起一块焦黑的木头。木头上残留着一丝暗红的气息,那人将木头凑到鼻尖闻了闻,
脸色骤变。“弑神之力……真的重现了。”他迅速掏出一张传讯符,咬破手指写了几行字,
符纸化作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深处。做完这些,那人回头看向林烬消失的方向,
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点燃的这把火,
会烧掉多少人的命……”风声吞没了低语。新的一天开始了。第三章东城隍庙在鬼市十里外,
原本是座香火鼎盛的庙宇。五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三十多个香客,渐渐就荒废了。
如今只剩半塌的殿宇、歪斜的梁柱,还有满地疯长的荒草。林烬到的时候,卯时刚过一刻。
天光未明,残月还挂在西天。他藏身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城隍庙的正门——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
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巡天录》上记载得很清楚:卯时三刻,
甲字十六号和十七号神将在此交接。十七号已经死了,但十六号不知道。
这意味着如果运气好,他能等到一个毫无防备的目标。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烬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吞噬了十七号神将后,那团暗红火焰壮大了许多,
此刻正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尝试着调动那股力量,
让它在掌心凝聚——“嗤。”一缕暗红色的雾气从指尖渗出,在空气中扭动、延展,
最后凝成一柄三寸长的薄刃。刃身透明,像凝固的血,边缘流转着不祥的光。
这就是弑神之力的具象化。林烬凝视着这柄薄刃,能感觉到它在“渴望”。
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同类的吞噬欲——它想吞噬更多神性,想变得更完整。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黎明格外清晰。林烬瞬间散去薄刃,屏住呼吸,
整个人融入树影的黑暗里。一个人影从东边的小路走来。银甲,银枪,
无脸面具——标准的巡天神将装束。但林烬注意到,这人的步伐有些虚浮,
银甲上也有几处不明显的凹陷和划痕,像是刚经历过战斗。神将走到庙门口,停住脚步。
他环顾四周,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十七号?”他低声唤道。无人应答。
神将握紧了枪杆,缓步走进庙门。他的警惕性很高,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位置,
枪尖微微下垂,随时可以刺出。林烬在树后默默计算着距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神将已经走到了城隍像前。那尊泥塑的城隍爷早就塌了半边,
剩下的一半也爬满蛛网。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神将的银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十七号,别玩了。”神将的声音带着不耐,“轮值时间已过,再不现身,
我上报——”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在城隍像基座的阴影里,
躺着半截银甲——那是十七号的甲胄,切口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开,里面是空的,
只剩一层银灰。神将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猛地转身,长枪横扫!这一扫凝聚了全部修为,
枪风如龙卷,将周围的荒草连根拔起,土石飞溅!但扫空了。庙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自己的枪风在呼啸。“谁?!”神将厉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张,“出来!
”有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神将抬头。林烬倒悬在横梁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光。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那朵燃烧的莲花,此刻清晰可见。
“弑神者……”神将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林烬松手,落下。不是自由落体,
是俯冲。像一只捕食的鹰隼,双手张开,指尖延伸出十道暗红薄刃!神将举枪格挡。
“铛——!!!”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整座庙宇簌簌落灰。银枪与薄刃碰撞的瞬间,
神将感觉虎口剧痛,枪杆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那不是冲击力,是“吞噬”。
弑神之力在疯狂啃食枪身蕴含的神性!“滚开!”神将怒吼,周身爆发出刺目银光,
试图逼退林烬。但林烬不退反进。他硬扛着银光的灼烧——那光芒确实能灼伤他的皮肤,
发出“滋滋”的焦糊声,但伤口刚一出现就被暗红符文修复。他整个人撞进神将怀里,
双手扣住对方的肩甲。“你知道吗,”林烬贴着他的面具,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
神会不会疼。”话音落下的瞬间,十道薄刃全部刺入神将体内!不是刺穿,是“钻入”。
那些薄刃像有生命的毒蛇,顺着甲胄的缝隙钻进去,疯狂啃食血肉、吞噬神性。
神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银光忽明忽灭。“会疼的。”林烬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