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胃里正一阵翻江倒海。沈瑜蜷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晚上吃了不干净的小龙虾,半夜开始上吐下泻,几乎把整个胆汁都吐了出来。
房间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郁又霸道的香气,混杂着酱油的咸鲜和猪油的荤腥,
直冲天灵盖。沈瑜的胃瞬间拧成一团,恶心得想吐。“小瑜,起来吃饭了。”是她妈,
赵桂兰。沈瑜勉强撑开眼皮,看见赵桂兰端着一个大瓷碗,正向床边走来。
碗里是白花花的面条,上面淋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看起来油润极了。是猪油拌面。沈瑜的喉咙一阵发紧。“妈,我吃不下。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赵桂兰把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吃不下也得吃!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吃东西哪有力气好起来?”“我特地给你熬了猪油,香喷喷的,
吃了就有劲了。”赵桂兰的语气不容置喙,仿佛那碗猪油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剂灵丹妙药。
沈瑜闭上眼睛,只觉得那股味道无孔不入,熏得她头晕。“我……我想吐。”“吐什么吐!
就是空的胃才难受!”赵桂兰伸手来扶她,“快起来,趁热吃了,发发汗就好了。
”那双粗糙的手臂很有力气,轻易就把虚弱的沈瑜从床上拽了起来。
沈瑜被强行按着靠在床头,眼前就是那碗油光锃亮的面。每一根面条似乎都裹满了油脂,
在灯光下闪着令人作呕的光。“妈,我真的不行,我吃这个会吐得更厉害。
”沈瑜几乎是在哀求。“胡说八道!”赵桂兰的眉毛立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
以前我们小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点油腥,生病了能吃上一口猪油饭,那是救命的!
”又是这套说辞。在赵桂兰的世界里,她童年时期的匮乏,就是评判世间万物的唯一标准。
猪油,是那个年代最顶级的营养品。所以,在女儿上吐下泻的时候,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就是猪油。“时代不一样了,妈。”沈瑜虚弱地辩解,
“我现在需要清淡的……”“什么不一样!人都是铁饭是钢!你就是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了,
嘴巴养刁了!”赵桂兰打断她,已经没了耐心。她拿起筷子,卷起一大团面,
直接就往沈瑜嘴边送。“快,张嘴!”油腻的面条几乎要戳到沈瑜的嘴唇。
那股荤腥气味让她胃里的酸水再次汹涌上来。沈瑜猛地把头偏向一边。“我不吃!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坚决的语气反抗。赵桂兰愣住了。她举着筷子,
看着女儿苍白又倔强的脸,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迅速被怒火填满。“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饭,你不吃?”“沈瑜,我告诉你,我这都是为你好!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赵桂兰的声音尖利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沈瑜不看她,
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母女俩一个举着筷子,一个扭着头,
僵持着。最终,还是赵桂兰先动了。她把碗往床头柜上又是一放,发出更大的声响。“好,
你不吃是吧?”她冷笑一声。“行,有骨气了。”赵桂兰转身就走,沈瑜心里刚松一口气,
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她走到门口,又猛地转过身来。“你不吃,我就不给你请假,
你今天就得给我去上班!”沈瑜震惊地看向她。“我这样怎么去上班?”“那就把饭吃了!
吃了就有力气了!”赵桂兰的逻辑堪称完美闭环。沈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妈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她今天真的不去上班,赵桂兰绝对会打电话到她公司,
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看着赵桂兰那张写满“我为你付出一切你却不领情”的悲愤的脸,
沈瑜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她不是不懂事。她只是……快要被这种“为你好”的爱,
逼得窒息了。赵桂兰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屈服了。她重新走回来,端起碗,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好了,别闹脾气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又一次把面条送到沈瑜嘴边。沈瑜看着那团油腻的东西,闭上了眼睛。屈辱,恶心,
无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一片麻木。她缓缓地,张开了嘴。
油腻滑溜的面条瞬间塞满了口腔,那股荤腥味爆炸开来,直冲喉咙。胃里猛地一抽。
“呕——”沈瑜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赵桂兰的手,俯下身,对着地板就吐了出来。
刚吃下去的面条,混着黄绿色的胆汁,喷涌而出。
整个房间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赵桂兰尖叫一声,跳了起来。“你这个孩子!
作孽啊!”她看着一地的狼藉,脸上不是心疼,而是满满的嫌恶和愤怒。“我的白面!
我的猪油!全给你浪费了!”她指着沈瑜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诚心跟我作对!”沈瑜趴在床边,吐得天昏地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赵桂兰尖锐的咒骂声,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她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生病了,想喝一口白粥这么难?为什么她的亲生母亲,
会觉得一碗猪油拌面,比她的死活更重要?第2章赵桂兰的咒骂还在继续。“你看看你,
像什么样子!一碗面都吃不下去,我看你就是娇气!”“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沈瑜趴在床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地板上的污秽物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和猪油拌面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气味。赵桂兰骂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呕吐物,又看了一眼虚脱的沈瑜。“自己弄干净!看着就烦!
”说完,她端着那只剩下大半碗的猪油拌面,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沈瑜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卫生间,
抱着马桶又是一阵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胃部痉挛的疼痛。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她吗?为什么活得这么狼狈?
她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直到把地板上的污秽物都清理干净,才重新回到床上。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赵桂兰的话,像魔音一样在耳边回响。
“为你好。”“你不懂事。”“我白养你了。”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小时候生病发烧,
赵桂兰会用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说是“捂汗”,差点让她捂到脱水。上学时她喜欢画画,
赵桂兰撕了她所有的画本,说“画画没出息,好好读书才是正道”。大学报志愿,
她想学中文,赵桂兰逼着她报了会计,说“女孩子学会计,以后好找工作,稳定”。每一次,
赵桂兰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她的意愿碾得粉碎。而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妥协。
因为反抗的代价太大了。赵桂兰会哭,会闹,会说自己命苦,会细数自己养大她多么不容易。
整个家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久而久之,沈瑜就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顺从。她以为只要顺从,
就能换来安宁。可今天这碗猪油拌面,让她忽然明白,她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
而是变本加厉的控制。在赵桂兰眼里,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而是一个需要被安排、被塑造的附属品。她的感受不重要,她的意愿不重要,
甚至她的健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桂兰自己的那套“为你好”的逻辑,必须得到贯彻。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沈瑜拿过来看,是公司主管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王姐。”“沈瑜啊,你怎么还没来?今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主管的语气有些急。
“王姐,对不起,我……”“你妈刚才打电话到公司了。”主管打断了她。
沈瑜的心猛地一沉。“她说你病得很重,起不来床,让我给你准假。
”主管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她还说……你从小肠胃就不好,让我们以后多担待,
别给你安排太多工作。”轰的一声,沈_瑜的血全冲到了头顶。羞耻和愤怒,像两只手,
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她能想象到,办公室里,
同事们会用怎样同情又带着点看好戏的眼神在议论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请假还要妈妈打电话。而且还把她的“病情”说得人尽皆知。“王姐,我……”她想解释,
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行了,你好好休息吧。”主管叹了口气,“工作的事你别担心,
我先找人顶一下。不过沈瑜啊,下次还是自己请假比较好。”电话挂断了。沈瑜握着手机,
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冲出房间。赵桂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
一边吃着那碗剩下的猪油拌面。吃得津津有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嘴巴油光光的。
“怎么了?”沈瑜死死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打电话到我公司去?
”赵桂兰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不是病了吗?我帮你请假啊。”“你都病成那样了,
自己哪有力气打电话。”“我这也是为你好,怕你们领导不给你批假。”又是为你好!
沈瑜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喉咙。“谁让你说我肠胃不好的?谁让你让她们多担待我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在公司很难做人!”赵桂兰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火了。
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摔,面汤溅了出来。“我怎么就让你难做人了?”“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嫌我这个当妈的给你丢人了!”赵桂兰站起来,指着沈瑜的鼻子。
“沈瑜,你摸着良心说,我哪点对不起你?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你上班了,出息了,
就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熟悉的戏码又开始了。眼泪说来就来,赵桂兰开始抹眼睛。
“我真是命苦啊,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沈瑜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很无力。
争吵是无用的。解释是无用的。在赵桂兰的世界里,她永远是那个付出一切的伟大母亲,
而沈瑜,永远是那个不知感恩的坏孩子。沈瑜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赵桂兰由哭转骂的声音,身体缓缓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彻底死掉了。她拿出手机,打开了租房软件。
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了。再待下去,她会疯,或者会死。下午,身体稍微好受了一点,
沈瑜喝了点热水,吃了两片苏打饼干。傍晚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是她爸,沈建国。
“小瑜,开门,爸爸给你买了药。”沈瑜打开门。沈建国提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盒药和一瓶电解质水。他看着沈瑜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你妈就是那个脾气,
你别跟她置气。”沈建国永远都是这句话。他是家里的“和事佬”,但他的“和”,
永远都是让沈瑜退让。“爸,我想搬出去住。”沈瑜平静地说。沈建国愣住了。“好端端的,
搬出去住干什么?家里住得不好吗?”“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
”沈瑜看着他。“在这个家里,我才觉得不安全。”沈建国被她眼里的决绝惊到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你妈她……也是为……”“为我好?”沈瑜打断他,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爸,如果这就是你们的‘为我好’,那我宁可不要。”她的话,
像一把刀,戳破了沈建<strong>国</strong>常年来自欺欺人的那层膜。
他沉默了。就在这时,赵桂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建国!你跟她磨叽什么!饭做好了,
叫她出来吃饭!”沈建国一个激灵,连忙对沈瑜说:“好了好了,先吃饭,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沈瑜没动。“我不出去吃。”“为什么?”沈瑜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我怕她又给我做一碗猪油拌面。
”第3章沈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压低声音:“不会的,我看着她做的,
晚上熬了白粥。”“你快出来吧,不然你妈又要闹了。”沈瑜沉默地看着他。这个家里,
父亲的角色,更像是一个传声筒和灭火器。他从不解决问题,只是试图息事宁人。
而息事宁人的方式,就是牺牲她的感受。最终,沈瑜还是跟着沈建国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盘清炒西蓝花,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红烧肉。
红烧肉烧得油光锃亮,酱色浓郁,是赵桂兰的拿手菜,也是她认为的“大补”之物。
赵桂兰坐在桌边,脸色依旧难看。她看都没看沈瑜一眼,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米饭。
沈建国殷勤地给沈瑜盛了一小碗白粥。“来,小瑜,喝点粥,暖暖胃。”沈瑜默默地接过碗。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细碎声响。赵桂兰像是赌气一样,
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碗里夹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她还不停地给沈建国夹。“多吃点,
这个补身体。”“你看你最近瘦的。”就是不理沈瑜。沈瑜低头小口喝着粥,
胃里虽然舒服了一些,但心里却堵得发慌。这种冷暴力,比直接的争吵更让人难受。终于,
一碗粥喝完了。沈瑜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她站起身,准备回房。“站住!
”赵桂兰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沈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去跟你王姐道歉。
”沈瑜的背脊一僵。“道什么歉?”“你说呢?”赵桂兰的音量提了上来,
“我好心好意帮你请假,你倒好,冲我发脾气!还让你领导觉得我这个当妈的无理取闹!
”“你必须去解释清楚,告诉她,是我关心你,不是我在胡闹!”沈瑜缓缓转过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桂兰。她竟然还要自己去公司,把这件丢人的事,再重新演绎一遍。
还要去跟领导“解释”,她妈妈的行为是出于“关心”?这是何等的荒谬!“我不去。
”沈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说什么?”赵桂兰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划,
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说,我不去。”沈瑜重复了一遍,“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赵桂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反了你了!沈瑜!你是在说我错了?”“难道不是吗?
”沈瑜终于无法再忍受,“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打电话到我公司,用那种方式替我请假,
让我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你逼我吃我根本不能吃的油腻东西,害我吐得更厉害!
你有关心过我的感受吗?有关心过我的身体吗?
”“你只关心你的‘为你好’有没有得到执行!只关心你的面子!”这些话,像一颗颗子弹,
从沈瑜的胸膛里射出。她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桂兰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顺从的女儿,
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沈建国也慌了。“小瑜,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少说两句,快回房去!”他一边说,一边给沈瑜使眼色。沈瑜却不看他,
只是死死地盯着赵桂兰。赵桂兰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瑜的鼻子。
“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
就是为了让你今天站在这里指责我的?”“我的面子?我要什么面子!我要不是为了你,
我用得着低声下气去求你们领导吗?”她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管你了!
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就当我死了!”又是这一套。以退为进,
用“自残”和“示弱”来占据道德高地,让对方产生罪恶感。以往,沈瑜看到她这样,
早就心软了,会立刻上去道歉,承认错误。但今天,沈瑜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的心,
已经被那碗猪油拌面,浇得又冷又硬。“好啊。”沈瑜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锁了房门。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赵桂兰捶打胸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杀手锏,这次竟然完全失效了。女儿非但没有屈服,
反而还扔下一句更狠的话。沈建国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气得快要昏过去的妻子,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非要跟孩子较这个劲干什么!”他埋怨道。
赵桂兰猛地回过神,将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沈建国。“沈建国!你什么意思?
现在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错了?”“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我容易吗我!现在倒好,
一个个都来指责我!”“我不管了!这个家我也不要了!我走!”赵桂兰说着,
就真的往门口冲去。沈建国连忙拉住她。“哎哎哎,你干什么去!大晚上的!”“你放开我!
让我走!让我死了算了!”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沈瑜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拿出手机,继续看租房信息。屏幕上,
一套朝南的单身公寓照片跳了出来,带着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光看起来很好。
中介在下面写着:随时可以看房。沈瑜的手指在“联系中介”的按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她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你好,我想看看你们平台上的那套公寓。
”她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第4章第二天,沈瑜没有去上班。她给主管王姐发了条信息,
正式请了一天病假,语气诚恳地为昨天母亲的鲁莽行为道了歉。王姐很快回复:好好休息,
身体要紧。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追问,这种职业化的距离感,反而让沈瑜松了口气。
赵桂兰还在跟她冷战。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无视。沈瑜早上起来喝水,
赵桂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擦桌子,扫地,就是不看她一眼,把她当成一团空气。
沈建国夹在中间,一脸愁容。“小瑜,去跟你妈说句软话吧,她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沈瑜摇了摇头。“爸,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搬出去住。”沈建国大惊失色。“你这孩子,
怎么这么犟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说开了不就好了吗?”“说不开了。”沈瑜平静地说,
“有些事,不是说开了就能好的。”就像一道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存在。
沈建国还想再劝,沈瑜已经换好鞋,准备出门。“你干什么去?”“看房子。
”沈瑜没有回头,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沈建国无奈的叹息,
和赵桂兰故意弄出的巨大声响。外面的阳光很好。沈瑜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感觉连日来的郁结都消散了一些。她按照和中介约好的时间,来到了那间单身公寓。
公寓在一个老小区,但楼道很干净。房子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卫,
带一个朝南的小阳台。房间被前一个租客打扫得很干净,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中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很热情。“姐,你看这房子,
朝向好,采光足,虽然是老小区,但周边配套特别齐全,菜市场、超市、地铁站,
走路都不到十分钟。”沈瑜走到阳台。阳台上摆着一个空花架,看得出前主人是个有心人。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小区里一片小小的绿地,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没有高楼的压迫感,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就这套了。”沈瑜几乎没有犹豫。中介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姐,不再考虑考虑?”“不用了。”沈瑜说,
“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签合同,交押金,拿钥匙。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那串冰凉的钥匙放在手心时,沈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要有自己的家了。
一个可以只喝白粥,而不会被强迫吃猪油拌面的家。一个可以安安静生病,
而不会被打扰的家。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安全的,小小的空间。她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在附近的家具市场逛了逛。她买了一张小小的餐桌,一把舒服的椅子,
还有一套素雅的白色餐具。她甚至还买了一口小小的奶锅,专门用来给自己熬粥。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一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她的二姨,赵桂芬。赵桂芬是赵桂兰的亲妹妹,两人长得有七分像,但性格却圆滑得多。
一看到沈瑜,赵桂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哎哟,我们家小瑜回来啦!
快来让二姨看看,听你妈说你病了,好点没有啊?”赵桂兰坐在旁边,眼圈红红的,
显然是刚哭过。沈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赵桂兰搬来的救兵。“二姨。
”沈瑜淡淡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买什么了呀这是?”赵桂芬凑过来看,
“哎哟,这锅多好看,给你妈买的?”“给我自己买的。”沈瑜说。
赵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赵桂兰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人家现在出息了,要自己单过了,
用不着我们这些老的了。”赵桂芬连忙打圆场。“姐,你少说两句。
”她拉着沈瑜到沙发上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小瑜啊,二姨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妈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话是不好听,但心里是真疼你。
”“那天那碗猪油拌面,你不知道,那猪油是她专门托人从乡下买的土猪肉,
自己熬了一上午才熬出来的。她就是觉得那是最好的东西,才想让你吃。”沈瑜安静地听着,
没有任何表情。这些话,她都能背下来了。“她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观念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在她看来,生病了就得吃好的,补身体。她那是爱你啊,
你怎么能不理解你妈的一片苦心呢?”赵桂芬握住沈瑜的手,拍了拍。“你妈为了你,
一辈子没享过福。现在你好不容易工作了,她也该享享清福了,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要搬出去住呢?你这不是戳你妈的心窝子吗?”“你跟她道个歉,
这事就过去了。母女俩,有什么说不开的?”沈瑜抽回自己的手。她抬起头,看着赵桂芬,
认真地问:“二姨,如果爱会让人痛苦,让人窒息,那这种爱,还有意义吗?
”赵桂芬愣住了。“这……这说的什么话,你妈怎么会让你痛苦呢?”“她会的。”沈瑜说,
“她逼我吃我不愿意吃的东西,不顾我的身体会不会更难受,这让我很痛苦。
”“她不问我的想法,就去我公司替我请假,让我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被同事议论,
这让我很痛苦。”“她用她的标准来定义我的一切,一旦我反抗,她就哭闹,说我白眼狼,
不孝顺,用亲情来绑架我,这让我更痛苦。”沈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
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二姨,你说她爱我。可她的爱,
是建立在我的顺从和牺牲之上的。一旦我不顺从,她的爱就变成了武器,用来攻击我。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搬出去,不是为了气她,是为了让我自己,
能好好活下去。”客厅里一片死寂。赵桂芬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大概从未想过,
这个平时文静内向的外甥女,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想法,而且看得如此通透。
而一直坐在一旁,扮演着“受害者”角色的赵桂兰,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着沈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穿的难堪。她没想到,
女儿会当着外人的面,把她的“爱”剖析得如此体无完肤。
“好……好……”赵桂兰的声音在发抖,“我养的好女儿!”“你既然觉得我的爱让你痛苦,
那你就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她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吼道。
第5章“姐!你冷静点!”赵桂芬吓了一跳,赶紧去拉赵桂兰。“你别说了!
孩子也是一时气话!”“我没说气话。”沈瑜站了起来,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母亲。
“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说完,她不再理会客厅里的两个人,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衣服、书籍、一些私人物品。她拿出行李箱,
开始一件一件地往里装。动作不快,但很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客厅里,
赵桂兰的哭喊声和赵桂芬的劝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闹剧。“让她走!
我今天要是拦她一下,我就不姓赵!”“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了!”“沈建国!
你死哪去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沈瑜充耳不闻。她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然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她中学时喜欢的明星海报,已经有些泛黄。书桌上摆着一个旧相框,
里面是她和父母的合影,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笑得没心没肺。曾经,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现在,却成了她最想逃离的牢笼。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客厅里,
赵桂兰已经哭倒在沙发上,赵桂芬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顺气。沈建国不知何时回来了,
站在一旁,搓着手,一脸的为难和无措。看到沈瑜真的拉着行李箱出来,沈建国急了。
“小瑜,你……你真要走啊?”沈瑜点点头。“别走了,啊?你妈她在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