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的那一刻,缝在我身体里的线终于断了。在我认为不会再被操控时,
却听见脑中传来一声:叮,已绑定,即将重开副本。
过去的我被操纵、被构陷、被夺走身体。系统说:杀了他,你就能重获自由。
可我渐渐发现,该死的,从来不止一个。1.监狱铁门关闭的瞬间,
我后背那处被线缝着向外拽的感觉没有了。我知道,我彻底自由了,
我不会被那根线操纵着做些奇怪的事情了。可看着四周围栏与她人上下审视的目光,
我不知道何种生活更让人难捱。我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墙壁,眼神逐渐涣散。
我胡乱地想着:或许我再勇敢些,再尝试下其他的办法就能赎回自己的身体,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叮,已绑定。在我思绪乱飞的时候,脑中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我连忙向四周望去,周围并没有人发出声音。在我疑惑时,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好,
检测出您强烈的情绪,准备为您重开副本。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我身体中?
我心脏强烈撞击着我的胸膛,身体止不住发抖,被支配的恐惧又一次袭来。我叫 01,
是漂泊在虚无中的系统,您所在的世界是游戏缓冲本,
为生存本中的幸存者提供无死亡威胁的休整空间。
缓冲本、生存本、游戏世界……陌生的词汇混乱地砸进脑中。
重开副本意味着回到关键节点,重新开始您的一生。01 继续说,即将进入倒计时,
请做出选择。十、九、八……我脑内一片混乱,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冰冷的铁块贴在我的太阳穴。我无法分辨真假。倒计时的声音在我脑中萦绕。
我可以相信你吗?可以。01 停顿了一秒,我从不骗你。好。说完后,
我便脚下一空,跌入无尽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涌来的强光将我紧紧包裹,
我忍受着身体与意识剥离的不适。脑中不断闪出谢菲菲的脸庞,
01 的声音忽远忽近:杀了入侵者,与主世界断联,你将重获自由。渐渐地,
刺眼的白光消散。2.我在一张单人床上醒来。怀里有一只用破布拼凑成的娃娃。
四周尽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头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是一个悬挂在半空中的灯泡在发着微弱的光。单人床旁边立着一个全身镜,
我走过去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是记忆中自己的模样。我尝试着抬手摸向我的脸,
双腿交替抬起,我控制着身体做着一次次的尝试。在镜子面前比对着自己与她的不同。
我能控制了!我笨拙地操控着身体,声音哽在喉咙。不多时,空间嘈杂了起来,
光线明暗交替。我被拖进了一个又一个场景中,成为一个旁观者。
我看到了我噩梦的开端——谢菲菲。谢菲菲是在高二那年转来我班的,她是特招生,
学习成绩很好。长相素雅,文文静静的。相处一年多,我与她的交谈不超过十句。
她总是唯唯诺诺不敢与他人眼神交流的样子,久而久之,大家对她只是点头之交。
所以她的变化让我很吃惊。她是在某一天突然变得张扬起来了,大家都在悄悄地讨论,
谁也没有公开问她为何变化这么大。说来奇怪,张扬的她只对我传来了极大的恶意。
课间打水,她将水杯向我扔来,我来不及躲闪,那水杯重重砸到我的脑袋,
金属硬边把我额头划破,鲜血顿时流出,我瘫坐在地上,被一群人簇拥着抬去医务室,
在人群的缝隙中,我看到谢菲菲扬起手比作手枪状,对着我无声地砰了一声。
我在医院醒来,额头缝了 12 针,脑袋昏昏沉沉。之后我便发现,
我的意识与身体似乎割裂开来了,我不能控制我的身体了,我拼命嘶吼,
试图将声音传递出去,但都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谢菲菲为我设计的圈套。哇,亲人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我汗毛直立,回过神才发现我已经回到了那片虚无中,
身体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伸着双臂向我跑来,
他宽大的身躯将我包裹住。我很久都没有体会到拥抱的感觉了,想一想,
在被控制的那段时光中,我扮演的是一个招万人厌的角色,我将父母的爱意践踏,
去渴求他人见我如蝼蚁的目光。我贪婪地汲取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咳,咳。
如果他不用力拍打我背部的话,我大概不会主动将他推开。你谁啊!我问。
后背的灼热感与身处空间的不真实感将我拉出短暂的温情中,眼前的男人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冲着我哭得这么伤心,顿时出口质问的语气转了个弯。
你先别哭,你是谁,你怎么来这的,你……先说一下。
男人听后胡乱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重重点了下头:我叫冯安,是个警察,
刚才我正在追一个小偷,但身边场景并没有因为奔跑而变换,反而一直向前延伸着。
他双手疯狂摆动。那是我最熟悉的街道,我发现这个问题时,心都要被惊得跳出来了!
他抬高眉毛用手拍拍心脏位置,明显是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突然天空变换了颜色,
悬挂的太阳倏地消失了,所替代的是无边的黑暗。城市被黑色笼罩着,声音被黑色吞噬。
我停不下来了!这时,前面发出了点点亮光,金灿灿地,我便加速朝那亮光冲去。
冲过去后我翻滚在了地上。冯安沉默了一下,接着说:然后就到了这里,
看到了那些画面。冯安,我听过他的名字。有一年圣诞节,一个男生因失恋跳河自杀,
是一个叫冯安的青年学生不惧危险将那人救上岸。第二天的新闻中大力赞扬他的事迹,
我当时觉得跳河的那人真是遇到天使了,有人能为了他不顾生死。而现在,他成了警察,
或许也成为了更多人的天使。他的话大概率可信。此刻,我孤立无援,
看着突然和我一同出现的人,我倾诉的意愿达到了顶峰。
我将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全数告知与他,包括 01 和我讲述的游戏世界。
冯安很认真地听着,适时对我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在我质疑谢菲菲的性情大变时,
冯安突然插话:那看来那个谢菲菲就是入侵者了?杀了她就好了。在过去的大段时间里,
在我无法掌控身体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将谢菲菲在我脑海中大卸八块,因为我能看到,
她试图将我拖入深渊。但这话从冯安嘴中说出,似乎变了个味儿。
挑高的语气似乎是对他自己的提议很是满意,眼中迸发出光芒,像是等着看一场游戏。
我遮掩住心中的疑惑,并没有直接对他的提议表示认同。我看着这空虚混沌的空间,
黑暗将我们包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脚下虚浮软绵,我踮起脚尖,尽力伸长手臂。
我怎样才能看到真正的蓝天呢?3.我被身边嘈杂的声音震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模糊的景象,好像什么东西糊住了我的眼睛,我伸手一抹,
竟然是满手的血迹,我瞪大双眼,向四周望去。乱哄哄的走廊,
一群身穿校服的学生围在我的身边,这时,几只手搭住我的身体,将我抬起向别处移去。
我看到了无比熟悉的场景。谢菲菲冷眼朝我笑着,
似乎我狼狈的模样是在她面前出演的一场小品。我这是回到了被控制的前夕吗?
头部传来的疼痛影响着我的思考,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我伸手,
想抓住我眼前的那一点光亮。可不等它落入我的手中,便头晕目眩,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
耳边听到的就是略显疲惫的女声。枝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怎么在学校还能受这么严重的伤。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虽然之前无数次的呐喊得不到回应,但我仍不甘心地冲着我的妈妈喊了一句。妈!
听到声音的我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手机转过身来,憔悴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我震惊我居然真的能够冲破枷锁,重获身体,我激动地坐起身来,紧紧抱住我妈的腰肢,
眼泪更加凶猛地涌出。妈,我好想你。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在此时顷刻涌出,
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犹如下一刻喉咙不再发声。我妈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低声如摇篮曲似柔和的声音对我说:乖喽,妈妈也想你了。过会儿,
我妈轻拍我的后背焦急地说道:回血了,回血了,快躺好,我去叫医生。
我抬头看向我妈,看着她默默抹掉眼角的泪水,急匆匆地去找医生的样子。
不禁想起在我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因为我的性情大变让我妈每日都在苦恼中度过,
后来还因为收拾我的烂摊子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平常那么爱美的一个人,
竟生生因为我使得皮肤暗淡无光,背脊佝偻,头发花白,整日以泪洗面。
既然我找回了身体的使用权,我会保护好我的家人。我暗自发誓,定让入侵者付出代价。
4.我回学校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刚进班级门口就看见谢菲菲坐在我的位置上,
和她身边的同学聊得火热。我走近,敲了敲桌子。你坐在我的位置上干什么?
我低头看她,语气冷淡。她身边的女生们见到是我,急忙围到我身边,问着我的伤势。
我笑着向她们拨弄着头发,展示着额头的伤口。看,没事了,就剩一个浅浅的疤了。
是谁干的呀,也太可恶了,枝枝脸上都留疤了。是啊,你有和老师讲吗,
让老师查下监控吧。其中一个女生看似无意地扫过谢菲菲。
一会下课我就和老师申请调看监控,看看是谁这么恨我呀。余光瞥向下方,
谢菲菲低着头正抠弄着双手。身体向我这边倾斜,正听着我的一举一动。
在我说到要去查监控时,背脊猛地挺直,慌张地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我有些感到好笑,心想,
也只有被操控的林枝才会被这种蠢货搞到监狱吧。我惊呼一声,帮她捡起地上的水杯。
在她接过水杯时,我手臂加力,与她僵持着。新同学,怎么坐在我的位置上呢?
谢菲菲似乎在和我较劲,不松手也不回答。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眼眶里渐渐积攒出些泪水,
在边缘打转。任谁看了这副样子都觉得她是被欺负的一方吧,确实,我正在欺负她。
我加力的手腕一松,水杯重重砸到她的下巴,这下眼眶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呀,新同学,
你这么用力地抓干嘛呀,弄痛了吧。嘭的一声巨响,
坐在谢菲菲身边的洛永安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他将手中的书重重砸到桌面,
面带怒气地喊道:够了!谢菲菲带有鼻音的声音随即响起:我没事,
确实是我太用力了,我下次会小心的。洛永安盯着书本,淡淡地说道:谢菲菲,
既然林枝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吧。洛永安说出这话,我和谢菲菲都愣住了。
不怪我们如此吃惊,毕竟之前,洛永安可是爱谢菲菲爱得要死要活,
连设计我进监狱这种事情都是洛永安的主意呢。我看向洛永安,
难道他也曾被剥夺了身体的使用权?这时,老师进入班级,我赶忙上前说明情况。
说着自己因为受伤精神状态不太好,刚才和谢菲菲同学产生了摩擦,
谢菲菲不愿意离开本该属于我的座位,请老师主持公道。老师看向我的伤口,
又看着谢菲菲确实没有移动书本的意思,便有些生气地对谢菲菲说:同学间要友好相处,
谢菲菲同学,既然林枝都回来了,你就收拾下书本回到自己的座位吧。老师,我…
谢菲菲有些委屈地想再争辩一下,可老师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完便提醒班级同学准备上课。
谢菲菲见周围同学都向她看去,并轻声议论,
只好低着头迅速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笑眯眯地冲她笑笑,心想,过会儿有你瞪的机会。我坐回座位,斜眼瞥了眼洛永安。
少年坐姿端正,认真地捧着书看。桌边书本笔记垒起,理想大学的名字刻在桌角,
手指反复摩挲桌角那处坑洼,似乎在汲取着力量。与为爱放弃理想这种情节根本搭不上边。
那时的洛永安是什么时候和我记忆中不一样的呢?好像是在我无法控制身体的那段时间。
那时临近高考,谢菲菲大胆对洛永安表白,说希望大学可以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若是我认识的洛永安,定会嘲讽谢菲菲不务正业并拒绝她的表白。
可现实则是洛永安欣然答应,并且在填报志愿时为了谢菲菲放弃了自己曾经的目标院校。
那时的我蜗居在身体一角,淡淡地看着,只认为他是为了谢菲菲才会性情大变。
现在看来洛永安不像是为了他人而抛弃自己理想的人。有点可疑,有待观察。5.临近下课,
班内开始出现细碎的谈话声和挪动书本桌椅的声音,我也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走廊。这时,
走廊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和男人的谈话声,皮质鞋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逐渐增大,
最终停在我们班级门口。林枝,谢菲菲,出来一下。主任推门而入,
眉眼间藏不住的怒气。跟在主任身后的是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警察的突然出现,
让在焦躁中等待下课的学生提起了精神,教室内瞬间变得混乱。猜测、疑问充斥在教室内。
在我站起来往外走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我转头看去,洛永安眉头紧皱,
语气焦急地问我出了什么事。今天的洛永安很奇怪,我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变换了情绪,
只好若无其事地抽出手对他摇了摇头。我出了教室,离我稍近的警察看四周无人注意他,
迅速地朝我挤弄下眼睛。我佯装害怕的样子低头偷笑。冯安还挺迅速,我心想。
刚出院我就根据冯安在梦里和我说的派出所地址去找他。在进去前我很紧张,
不知道冯安是否顺利回来了,也不知道他是否保留着和我的记忆。我在派出所门外来回踱步,
被值班警员发现后才不得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和情绪。我找冯安警官,
我有事情和他讲。我避免与他视线交汇。值班警员有些警惕地问我:为什么非要是他,
你和他认识吗?不认识,是……是我前段时间被同学欺负,碰到了冯安警官,
他说如果需要报警随时来这里找他。我害怕地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警官。
不明显的颤音和双手揉搓着上衣的动作打消了眼前警官对我的顾虑。这样啊,
确实前段时间小冯吃饭时候讲过这事,那快来小妹妹,进来,我去帮你找他。
听到值班警员说听冯安讲过我,我悬挂着的心才终于是放了下来。冯安领我到附近面馆,
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6.主任将我们带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内,领导齐聚。围坐在电脑旁,
正在看我被砸的监控录像。好巧不巧,谢菲菲正对着摄像头砸的我。
众位领导将目光聚集在我身上。谢菲菲面露恐惧,看看我,再看看警察。脚下一软,
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和同学闹着玩,不小心水杯脱手,
才砸到林枝的,我也是因为害怕才不敢和老师说。谢菲菲痛哭流涕,
也不忘维持自己建立的清纯人设,看来不将她的真面目披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是不会说真话了。林枝同学,谢菲菲同学也不是有意的,并且已经向你道歉,你看……
老师,我可以看下监控吗?我不等老师说完,径直走向电脑旁。这些个老师们,
只是想把事情平静地解决掉,根本不考虑被害者是否希望和解,如果今天没有警察在现场,
估计等待我的就是一群老师道貌岸然的批评我得寸进尺。谢菲菲这么受老师们的庇护,
无非是得益于她的好成绩。老师们寄希望于她能为学校争光,但那只是谢菲菲本身的好成绩,
而不是她这个入侵者的成绩。林枝,还有没有纪律!
坐在电脑旁的男老师对着我一顿猛批。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除学习的其他事情就是浪费时间,你…您这么说,是不准备让林枝同学私下调解,
而是希望走司法程序喽?冯安跨前一步,用手拽了拽衣服下摆。语调轻缓,眼角向下,
看似是笑着的眼睛,却如立起的毒蛇般蓄势待发。而且,这监控录像咱们都一起看过了,
也该让林同学知道真相吧。那老师躲避着冯安的视线,狠狠瞪了我一眼,将电脑推了过来。
我对冯安投以赞许的目光。接着伸手将谢菲菲从地上拽起来,将视频拖动到最开始。
边看边同她讲解。谢菲菲,你的旁边没有和你一起玩的伙伴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