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护士推着我出来，满眼同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延州发来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创可贴贴在手指上的照片，背景是著名的私立医院VIP室。
文案写着：小哭包切水果划破了手，心疼坏了，以后这种粗活我来做。而我刚刚，
因为大出血，失去了我们唯一的孩子，连子宫都没保住。我点了个赞，
评论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死生不复相见。下一秒，顾延州的电话打了过来，
语气暴躁：“沈鱼，你又发什么疯？柔柔只是手破了，你作为一个嫂子，不关心就算了，
阴阳怪气给谁看？”我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床单，平静地挂断了电话。顾延州，
这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1腹部的绞痛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我的内脏。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浸透了睡衣。身下的血还在流，温热，粘稠，
带着生命流逝的绝望。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顾延州的电话。第一遍，被挂断。第二遍，
响了很久才接通。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女人娇嗔的笑声。“延州哥，是谁呀？
这么晚了还查岗，嫂子管得真严。”是江柔。
那个顾延州口中“只是妹妹”、“性格像男孩子”的青梅竹马。我咬着牙，
尽全身力气对着手机挤出一句话：“顾延州……救我……我肚子好痛……”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顾延州不耐烦的声音，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沈鱼，你能不能消停点？
今天是柔柔生日，大家都在高兴，你非要这个时候装病扫兴吗？”装病？我看着满地的鲜血，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我没装……我流了很多血……孩子……”“够了！
”顾延州粗暴地打断我。“上次你说胃痛，让我丢下几亿的合同回去，结果呢？只是吃撑了！
这次又是哪里痛？肚子？是不是又要说孩子出事了？”“沈鱼，
狼来了的故事玩多了就没意思了。柔柔刚才切蛋糕不小心划伤了手，流了不少血，我很忙，
没空陪你演戏。”划伤了手？流了不少血？那我呢？我身下这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在他眼里难道还比不上江柔手指上的一道口子？“延州哥，你别骂嫂子了，
也许她是真的不舒服呢？”江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进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所谓的“懂事”。
“虽然……虽然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回国的接风宴，但嫂子既然不舒服，
你还是回去看看吧。我没事的，这点伤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不用去医院包扎的……”“去什么去！”顾延州的声音更加冷硬，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她就是嫉妒我对你好，故意找茬！这种把戏她玩得还少吗？也就是你善良，还替她说话。
”“沈鱼，我警告你，今晚别再打电话过来。自己打车去医院，死不了人！
”嘟——电话被无情挂断。手机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血泊里。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就像我肚子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生命。意识开始模糊。
我仿佛看到顾延州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江柔的手指，满眼心疼地吹气。而我，像一条濒死的鱼，
在绝望中窒息。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沈小姐！沈小姐你在家吗？
我是物业……”后面的声音我听不清了。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延州，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2再次醒来，是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醒了？
算你命大。”一道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顾延州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一脸的不耐烦。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高定西装，只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沾染了一丝酒气和……女人的香水味。看到我醒来，他没有丝毫关心，
反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沈鱼，你这次玩得挺大啊？
为了让我回来，不惜买通医生给你做假病历？”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
我想问问孩子。我想问问医生我的身体怎么样了。可顾延州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什么大出血，什么切除子宫，你以为我会信？医生说你只是普通的生理期紊乱，
休养几天就好。”生理期紊乱？我猛地掀开被子，伸手去摸平坦的小腹。那里空荡荡的。
那种血肉剥离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提醒着我失去的一切。“我的孩子呢？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顾延州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孩子？哪来的孩子？沈鱼，
你有臆想症就去治！为了争宠，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怀了孕，
我就能把柔柔赶走，以后只围着你一个人转？”“我告诉你，做梦！
”“柔柔昨天因为你的电话，一直自责到现在，哭着说不该过这个生日。你倒好，
舒舒服服躺在这里装死！”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爱了七年，
结婚三年的男人。他竟然以为我在撒谎？医生呢？护士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江柔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
看到我醒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嫂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延州哥说你晕倒了，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来拉我的手。
我条件反射地挥开。“别碰我！”“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江柔的手背被打红了一片，
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嫂子……对不起，
我只是想看看你好没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怪我昨晚占用了延州哥的时间，
可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顾延州一把将江柔拉到身后，护犊子一样瞪着我。
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沈鱼！你发什么疯！柔柔好心给你熬汤，你就是这个态度？！
”这一巴掌，打得我耳鸣目眩。嘴角渗出了血腥味。我捂着脸，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一个满脸委屈，眼底却藏着得意。一个满脸怒火，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碎了。我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顾延州眉头皱得更紧，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笑什么？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顾延州，你真可怜。”被人耍得团团转，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把杀人凶手当成宝。真是太可怜了。“你什么意思？
”顾延州被我的眼神刺痛，上前一步想要质问。这时，一个护士拿着记录本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你们干什么？病人刚做完清宫手术，身体极度虚弱，
子宫虽然保住了但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家属怎么还能动手打人？！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顾延州僵在原地，脸上的怒容凝固了。他机械地转过头，
看着护士，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什么清宫手术？什么很难再怀孕？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丈夫吗？昨晚病人大出血送过来，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但是因为送医不及时，加上受到剧烈刺激，孩子没保住。我们联系不上家属，是物业签的字。
怎么，你不知道？”顾延州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瞳孔剧烈收缩。我平静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听到了吗？顾延州。”“是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3顾延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刷了一层腻子。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目光慌乱地在我脸上和护士脸上游移。“怎么会怀孕……你明明说……”“我说什么？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说我肚子痛，我说我流血了，我说救救孩子。
你是怎么回答我的？”顾延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昨晚那些恶毒、不耐烦的话语，
此刻像回旋镖一样，狠狠扎进他自己的肉里。江柔显然也被这个反转吓到了。她眼珠转了转，
立刻换上一副震惊又愧疚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天哪……怎么会这样……嫂子竟然真的怀孕了……”她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
身体摇摇欲坠地靠在顾延州身上。“延州哥，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划伤了手，
我没有过这个生日……呜呜呜……是我害死了小侄子……”她哭得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伤心。
顾延州原本处于极度震惊和愧疚中，被江柔这一哭，注意力瞬间被分散了。
他下意识地搂住江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不怪你，柔柔，
你不知道……是我……”我看在眼里，只觉得讽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
他第一反应还是去哄江柔。“滚。”我闭上眼，不想再看这恶心的一幕。
“沈鱼……”顾延州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似乎想道歉。
“我让你滚！带着你的好妹妹，滚出去！”我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们。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顾延州身上，滑落在地。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却让他狼狈不堪。“好好好，
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激动。”顾延州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先带柔柔出去，
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说完，他半搂半抱着还在抽泣的江柔，
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我把头埋进被子里，
咬着手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我的孩子。我盼了三年，小心翼翼呵护了三个月的孩子。
就这样没了。而凶手，是他的亲生父亲。接下来的几天，顾延州没有再出现。倒是江柔，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探病”。她不再装柔弱，因为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穿着我的限量版风衣，戴着顾延州送我的结婚纪念日项链，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
她随手扔在地上。“沈鱼，你命真硬啊，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死。”她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
刀尖对着我，脸上带着挑衅的笑。“不过死了也好，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延州哥早就厌烦你了，整天死气沉沉的，一点情趣都没有。”我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她。
“这衣服，这项链，你戴着不觉得烫手吗？”江柔低头看了一眼，得意地抚摸着钻石吊坠。
“怎么会？延州哥说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这些东西戴着也是浪费，不如借给我戴戴，
帮我撑撑场面。毕竟，我可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而且，
延州哥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呢。因为我被你吓到了，晚上做噩梦，他就在床边守着我，
哄我睡觉。嫂子，你不会介意吧？”我看着她那张写满贪婪和恶毒的脸，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哀莫大于心死。“江柔，你以为顾延州是真的爱你吗？
”我淡淡地开口。“他只是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争抢的感觉。我是他的妻子，
你是他的白月光替身。等新鲜感过了，你以为你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江柔脸色一变，
手中的刀猛地插进苹果里。“闭嘴！谁是替身？延州哥爱的是我！如果不是当年我出国留学，
轮得到你嫁给他？”“沈鱼，识相的就赶紧离婚。你现在连孩子都生不了了，
留着个破烂子宫有什么用？顾家是不可能要一只不下蛋的母鸡的！”原来，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勾了勾唇角。“想让我离婚？可以啊。”“让顾延州亲自来跟我说。
”江柔冷哼一声，站起身。“你等着，延州哥很快就会甩了你！”她扭着腰肢走了，
留下一地狼藉的苹果皮。我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顾延州，
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4出院那天，顾延州终于出现了。他似乎瘦了一圈，
下巴上带着青茬，眼底有红血丝。看到我，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鱼鱼……回家吧。”他伸手想来接我手里的包。我侧身避开，径直走向电梯。
顾延州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延州几次试图找话题，都被我无视了。“那个……我已经把柔柔送回去了。
这几天公司事多，我也没顾上来看你，请了护工，她们照顾得还好吧？
”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回到家，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那是江柔的尺码。沙发上，扔着几本时尚杂志，
还有没吃完的零食。原本属于我的领地，被另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入侵了。
顾延州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个……柔柔前两天过来拿点东西，
可能忘收拾了。我马上叫阿姨来打扫。”我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卧室。卧室的床上，
铺着我最讨厌的大红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顾延州和江柔的合影。照片里，
两人头挨着头，笑得灿烂。而原本摆在那里的，我们的婚纱照，不知去向。我的心，
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平静地走到衣帽间，
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顾延州跟进来，看到这一幕，慌了。“沈鱼，你干什么？
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要去哪里？”他冲过来按住我的手。“别闹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我没保护好孩子。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要过日子啊。
医生说了，只要调养好，以后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顾延州，你是不是忘了医生还说了什么？”“子宫受损严重，很难再孕。”“你觉得，
我们还有以后吗？”顾延州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
大不了做试管！再不行就代孕！只要你想生，总会有办法的！你非要抓着这个不放吗？
”“抓着不放？”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延州，那是一条人命！
是你亲手害死的！你现在跟我说，是我抓着不放？”“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顾延州吼道，
“我怎么知道你会大出血？我怎么知道那个电话是真的？你以前为了骗我回家，
也不是没撒过谎！”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在他心里，这一切还是我的错。
是我以前“狼来了”，才导致了他现在的“误判”。他一点错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好，我不跟你争。”我继续把衣服往箱子里塞。“我们离婚。
”听到这两个字，顾延州彻底炸了。他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狠狠摔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
“离婚？你想都别想！”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我。“沈鱼，我告诉你，
这辈子你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想离婚？除非我死！
”“你就为了这么点事要跟我离婚？我都已经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非要我给你跪下吗？”“那个孩子没了就没了，本来就是个意外！我们还年轻，
以后会有很多孩子！”“你现在马上给我停止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乖乖在家养身体。
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你必须陪我出席，别让人看笑话！”说完，他摔门而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世界安静了。我看着满地的狼藉，慢慢蹲下身，
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纸。那是一张B超单。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是我还没成型的孩子。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顾延州，你以为你不离婚，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们就撕破脸。晚上，顾延州回来了。还带着江柔。“嫂子，
听说你要跟延州哥离婚？哎呀，多大点事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江柔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丝毫不见外地坐在沙发上。顾延州沉着脸，
把一堆补品扔在桌上。“柔柔听说你心情不好，特意来劝劝你。你别总摆着一张臭脸，
给谁看？”我坐在餐桌前，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我放下勺子，抬头看向他们。“劝我？
是用我流产的事来当下酒菜吗？”江柔脸色一僵，随即委屈地看向顾延州。“延州哥，
你看嫂子……我好心好意……”“行了！”顾延州不耐烦地打断她，然后指着我，“沈鱼，
去做几个菜。柔柔还没吃饭，她喜欢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说去做饭！”顾延州理直气壮，“你这几天在医院躺着，
都是别人伺候你。现在回家了，做顿饭怎么了？活动活动筋骨对恢复也有好处。
”让一个刚流产、刚出院的妻子，给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和小三做饭？这就是顾延州。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我不做。”“你敢！
”顾延州几步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沈鱼，
你别给脸不要脸！柔柔是客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手腕传来剧痛，但我一声没吭。
只是死死盯着他。“顾延州，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离不开你？”顾延州冷笑：“离开我？
你能去哪？你那个穷酸娘家能养得起你？还是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去做饭！别逼我动手！”他猛地一甩手。我身体虚弱，重心不稳，重重地撞在餐桌角上。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我捂着肚子，冷汗瞬间下来了。“啊！”江柔假装惊呼，
“嫂子你没事吧？延州哥你也真是的，嫂子不想做就算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