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爱看戏。台上唱冤屈,台下叹人心;台上扬正义,台下藏鬼蜮。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清醒的看客,拍手叫好,唾骂恶人,转头就忘了,戏文里的血,
是假的;戏台下的命,是真的。我叫慕安。我花了两年时间,布下一场天罗地网,
把一群杀人犯,请到同一座戏台。台上唱《冤魂诉》。台下,
我要他们演一场身败名裂、无处可逃的终场戏。而戏的结尾是我自首。不是认输,是公道,
必须站在阳光里。1 戏子之死许满死了,死在一个连雨都懒得下的夜晚。
娱乐版头条一行大字:新生代女星许满因重度抑郁症坠楼身亡,年仅22岁。
通稿写的滴水不漏。长期网络暴力、情绪低落、私人问题、多次流露轻生念头……一套模板,
盖掉所有疑点。经纪公司新任传媒第一时间发文惋惜、哀悼、呼吁关注心理健康,
文案温柔得体,像极了台上念白的戏子,字字动情,句句无心。
合作艺人纷纷转发“一路走好”;路人惋惜,粉丝痛哭,媒体跟风,然后热搜被新流量顶替,
像她从未存在过。完美的闭环。完美的……谋杀。我看到新闻时,
正在国外大学的实验室里写期末论文。窗外是晴天,阳光落在键盘上,暖的刺眼。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僵住,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缓缓闭上眼。许满怕黑,怕高,怕孤独,
怕别人说她矫情。她是一个晚上睡觉都要留一盏小夜灯的胆小鬼,
怎么可能独自爬上二十层天台,一跃而下。谎话说得太圆,就是破绽。我连夜改签回国,
没有告诉任何人。殡仪馆冷得像冰窖,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只领到一坛骨灰,
和一枚被她死死攥在掌心、边缘崩裂的银制大飞燕吊坠。那是我送她的成年礼物。
她当时抱着我笑,眼睛亮得像星星:“阿慕,以后我要站在真正的大舞台上,唱最好的戏,
走最亮的路。”她做到了前半句。她站上过舞台,被灯光照亮过,被人群欢呼过。
可她最后落脚的地方,不是红毯,不是聚光灯中心,是冰冷坚硬的地面。她死前五分钟,
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阿慕,别信台上的戏,也别信台下的人。
我把那行字截图,存在最深层的加密文件夹里,时刻提醒自己。我没哭。也没闹。
没有去公司门口举牌,没有找记者爆料,没有在网络上发出一个字的控诉。眼泪太轻了,
压不住这条人命。而闹,是最愚蠢的攻击,在这个圈子里,真相从来不是靠喊出来的。
它要靠挖。靠布。靠等。靠一场足够大、足够亮、足够荒诞的戏,
把所有藏在镜面底下的脏东西,硬生生拖到灯光底下。我回到她住过的公寓,锁上门,
拉上所有窗帘,开始工作。2 血债名录我本就是一名理科生,
逻辑、代码、逆向分析、数据结构都是我最擅长的东西。许满的手机有多层加密,
在普通人眼里坚不可摧,在我手里,只是一层需要耐心拆解的壳。我用了一些科技手段,
一点点破开权限,恢复被删除的文件,提取云端残留,还原被覆盖的聊天记录。里面的东西,
比我预想的更脏,也更完整。
第一份:新任传媒阴阳合同、虚假报税、对公对私双账户流水截图。第二份:新任总裁赵峰,
与投资方、女艺人的钱色交易录音。录音里有清晰的威胁、封口、利益交换。
第三份:同公司顶流温恬,与多个营销号的聊天记录。
她亲自授意:造黄谣、p假图、买水军、屠评论区,把许满钉死在“私生活混乱”的标签上。
第四份:许满的贴身助理张琪,出卖她的房门密码、行程、心理评估报告,
换取资源与转正机会。第五份:营销头目王虎,
收钱黑人、煽动网暴、制造舆论狂欢的完整转账记录与对话。
我把所有证据分类、标注时间线、人物、行为、罪名打印出来,厚厚四十七页。然后,
我在墙上贴了一张名单。赵峰——主谋、操控、威胁、封口。
温恬——忮忌许满上升快、授意网暴、落井下石。张琪——背叛、出卖信息、伪造材料。
王虎——职业黑子、舆论刽子手、制造群体性暴力。
还有一群配角:造型师、宣传、私生头目、娱记、合作方……每个人都沾了血。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做了“一小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算凶手。他们合谋,造谣,施压,
孤立,恐吓,伪造病史,控制现场,统一口径,最后发布一篇体面到无懈可击的通稿。
一切由资本、忮忌、贪婪、冷漠、懦弱、共同完成的谋杀。
而外界只会记得:抑郁症、女艺人、想不开、娱乐圈压力大。多么干净。多么体面。
多么……值得嘲讽。我用红笔,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写下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赵峰:怕死、怕坐牢、怕家庭破裂、怕半生基业崩塌。
温恬:怕清纯人设崩塌、怕行业封杀、怕旧事被扒。
张琪:怕失去新工作、怕被行业拉黑、怕别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王虎:怕黑色产业链曝光、怕同行反咬、怕牢狱之灾。我站在贴满纸张的墙前,安静地看着。
心里没有滔天恨意,只有一种极冷、极淡、近乎漠然的嘲讽。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台上卖清纯,台下玩混乱。台上讲正能量,台下搞钱色交易。台上为逝者流泪,
台下为利益捅刀。他们把一条人命,包装成一场完美、体面、无可追究的“意外悲剧”。
既然他们这么爱演戏。那我就给他们搭一座最大、最亮、最讽刺的戏台。让他们亲自出演,
自己的结局。3 蛰伏织网静待收网我退了学,切断所有社交,换手机号,用假身份,
潜入娱乐圈底层。
、票务核销、后期实习生……工资低、没人在意、能进后台、能接触设备、能混熟工作人员。
我每天只做三件事。记人:谁贪财,谁外遇,谁被打压,谁想跳槽,谁胆小怕事,谁嘴碎。
记权限:大屏由哪台电脑主控,密码规律,运维是谁,WiFi后台,直播推流,
服务器位置,音控台权限,监控系统入口。记漏洞:机房是否上锁,密码是否贴在显示器上,
账号是否多人共用,下班是否锁屏。我不说话,不社交,不抢功,不抱怨,不打扮,
不引人注目。所有人都觉得我:内向、安静、老实、好用、透明。这是最安全的伪装。
我像一只蛰伏的蜘蛛,不动作,不发声,只静静织网。我不用暴力入侵,不攻击公安系统,
不制造网络流量异常,只利用他们的疏忽。补全了许满没拿到的财务证据、录音、邮件。
和一个被遗漏在外的人。安保陈强——现场目击者、收钱销毁监控、作伪证。
弱点:怕妻子知情、怕失业、怕被认定为杀人共犯。
动网暴→公司冷处理、断资源、造抑郁人设→天台控制→陈强删监控→统一口径→发布通稿。
这是一场精密、冷血、集团性的预谋杀人。4 暗放冷箭内乱自生我不露面,不威胁,
不勒索,只观察、记录、存档。我要让他们以为:许满的事,已经彻底翻篇。
复仇最省力的方式,不是我亲自出手,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放料”:给张琪的新老板,匿名发她当年出卖许满的部分记录,
只会让她被怀疑,被边缘化,不会让她警觉,有人复仇。给温恬的对家艺人团队,
发温恬耍大牌、霸凌工作人员、耍心机的录音,让她资源被抢,频繁翻车。
给税务部门命名投新任小部分流水,不致命,但足够让赵峰焦头烂额、内部自查、互相猜忌。
给王虎的竞争对手,放他私下接黑单、吃里扒外的证据,让营销号圈子内乱给陈强的妻子,
匿名寄陈强当年的一笔异常转账截图,不点名、不解释,只吓他让它像一把刀,
终日悬在他的头顶。我从不一次性把料放完。只在最关键节点,轻轻推一下。猜忌一旦开始,
就再也收不住。他们开始互相怀疑:是不是有人出卖?是不是对方背着自己偷偷留了东西?
是不是对方想独善其身,把别人推出去顶罪?赵峰怀疑温恬,温恬怀疑张琪,张琪怀疑王虎,
王虎怀疑陈强,所有人都怀疑身边人。他们开始互相防备、互相甩锅、互相捅刀。
而我始终藏在阴影里,安静、冷漠,像看一场猴戏。乱吧,乱吧。他们越乱,我越安全。
他们越互相撕咬,我越接近收网。5 请君入瓮戏台已搭终于,两年的隐忍,
让我等来了一个机会。新任传媒为了洗白形象,稳住资本,投资了一场传统戏曲公演,
戏名《冤魂诉》。戏曲内容:弱女子被权贵构陷、含冤而死,魂魄归来,当庭指认凶手,
最终沉冤昭雪。我看到剧名时,轻轻笑了一声。讽刺的恰到好处。我以幕后策划,
舞台技术统筹的身份,通过层层外包、匿名公司、多重身份,掌控了核心权限。
我花了一些时间,把一切布置到位。然后,我开始“请人”。
我用正规渠道、合作邀请、媒体名额、内部赠票、安保调度,把名单上的人,
一个不落地安排进场:赵峰:主办方总裁,前排c位,必须到场。温恬:特邀明星嘉宾,
贵宾席,必须亮相。张琪:以活动执行身份入场,混在工作人员里。王虎:媒体名额,
负责发通稿吹捧。陈强:临时调派剧院保安,守在入口与侧门。
其他帮凶:以合作方、亲友、粉丝身份,一一落座。我给自己留了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黑衣、黑发、淡妆、安静,像个普通观众,没人会多看我一眼。灯光暗下。锣鼓响起。
台上戏子登场,水袖轻扬,唱腔哀。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那枚碎角的大飞燕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