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塌下来的那个傍晚林晚永远记得那一天。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暖黄的路灯刚亮起,像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她靠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窗帘被晚风轻轻吹动,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平稳又安心。
怀孕七个月,肚子已经沉得厉害。她稍微坐久一点,腰就会发酸发僵,整个人也容易疲惫。
医生反复叮嘱过,她本身体质单薄,胎盘位置也不理想,整个孕期都像走在钢丝上,
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失两命。所以这几个月,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安心在家等着孩子降生,等着丈夫江辰下班回家。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然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带着一身晚风,笑着叫她一声“晚晚”。
江辰是她这辈子认定的人。大学毕业那年,人才市场里人潮拥挤,她被推来挤去,
简历被揉得皱巴巴的,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眼睛都红了。就在这时,
一只干净温暖的手伸到她面前,男人隔着人群朝她温和一笑,声音清清淡淡,
却格外让人安心:“别慌,慢慢来。”他是隔壁公司来校招的工程师,话不多,心却细。
从相遇、相恋,到领证、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温柔得不像话。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安稳。出租屋狭小的阳台上,
他会默默给她种上几盆小绿植,说是看着心情好;她只是随口提一句,街角那家桂花糕很香,
他便记在心里,每天下班都绕远路买回来,哪怕只是一小块,
也一定要让她吃到;她从小怕黑,晚上一个人在家会睡不着,他就算加班到再晚,
也会记得把客厅的灯留着,一开门就是一片暖光。结婚一年,她找了一份文职工作,
朝九晚五,不算辛苦,日子平淡又幸福。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稳稳当当走下去,
两个人一起努力,慢慢把小日子过暖。可没多久,她查出怀孕,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
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医生一句话打入谷底。孕酮低到吓人。医生看着检查单,
语气严肃又冷静:“你这身子底子太薄,再上班劳累,孩子随时保不住。想保住,
必须立刻辞职,卧床保胎,不能有半点马虎。”从医院出来,林晚坐在车里,眼圈通红,
心里又慌又乱。她刚工作没多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实在舍不得那份安稳,
更舍不得把所有压力都压在江辰一个人身上。可江辰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语气坚定又温柔:“辞了吧。家里有我,你和孩子,比什么都重要。”那一刻,
林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她安心辞了职,在家专心养胎。
房贷、生活费、产检费、日常开销,所有的压力一下子全都压在江辰肩上。他白天上班,
脑子不停运转,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她的情绪,帮她捏腿、倒水、准备吃的,
却从来不说一句累,不叹一声苦。每天下班进门,他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她身边,
小心翼翼贴着她的肚子,跟里面的宝宝小声说话。“宝宝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等你们出来,爸爸给你们拼乐高,陪你们玩。”“要是一对龙凤胎就好啦,
凑一个‘好’字,妈妈一定会很开心。”他总是笑着畅想未来。这套不大不小的两居室,
是他们一起咬牙攒钱买下的,装修不算豪华,却被他们一点点布置得温馨舒服,每一个角落,
都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们一起想过孩子的名字,想过以后要一起带孩子去公园,
想过等孩子大一点,就一起去一次远途旅行。林晚以为,这样安稳温暖的日子,
会一直过下去。她以为,他们会一起看着孩子出生,一起陪孩子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一起看着孩子长大成人,一起慢慢变老。直到那个冰冷的电话,打碎了她所有的梦。
手机屏幕亮起,不是江辰熟悉的头像和备注,而是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林晚心里莫名一慌,
那种没来由的不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她迟疑片刻,还是接起。下一秒,
听筒里传来的,是交警冷静又残酷的声音。“请问是江辰的家属吗?他在下班途中,
被一辆失控货车撞击,抢救无效,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
却重重砸在林晚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只剩下那一句“没有生命体征”在反复回荡。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裂开一道细纹,像她此刻的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早上出门前,他还抱着她,
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着说:“晚晚,乖乖在家等我,
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鱼。”他说过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等孩子出生的。
他说过要护她一辈子的。怎么会……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她扶着沙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悲痛,轻轻踢了她一下,
微弱又柔软。那一下胎动,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晚再也撑不住,
顺着沙发缓缓滑落在地,膝盖磕在地板上,她却浑然不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止不住,停不下。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窒息,哭得浑身发抖。
那个说好要护她一辈子的人,那个说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的人,
那个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永远地离开了她。世界,
在她二十七岁这年,彻底塌了。第二章 无依无靠的绝境江辰的葬礼,
林晚是被人搀扶着去的。她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虚浮无力,随时都会倒下。她看着黑白照片里那个温和笑着的男人,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痛到麻木,痛到连眼泪都快要流干。她好想跟着他一起走。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再也不用面对这空荡荡的世界。可手一摸到肚子,那轻轻的、微弱的胎动,
又硬生生把她拉回现实。她不能死。她肚子里,还有他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她必须守住。更让她绝望的是,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江辰父母早逝,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独自打拼长大,身边没有其他亲人。而她的父母,
也在这几年里,相继离世。父亲突发脑梗,走得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母亲熬了两年癌症,
受尽病痛折磨,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撒手人寰。短短几年,她失去了所有至亲。
曾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如今,
连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也没了。天塌下来,连一个替她撑一把的人都没有。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小两居,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柴米油盐,曾经的温暖与期盼,
全都变成了刺心的寂静。墙上的婚纱照还挂在原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
照片里的他笑得温柔,轻轻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眉眼弯弯,满眼都是幸福。可如今,
人去楼空。屋子里还留着他的气息,他常用的杯子,他穿过的拖鞋,
他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外套,一切都还在,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守着一屋子的回忆和悲伤,度日如年。巨大的悲痛,
彻底压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她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样子,睁开眼睛,
又是无边无际的绝望。怀孕八个月的一天深夜,林晚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阵剧烈腹痛袭来,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绞着她的五脏六腑。下身一热,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羊水破了。
她吓得浑身冰凉,魂都快飞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手抖得连电话都拿不稳,指尖冰凉,
按了好几次才拨通120。她蜷缩在地上,冷汗浸湿了睡衣,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腹痛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袭来,都疼得她几乎晕厥。救护车上,红灯闪烁,呼啸而过。
林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为了孩子,为了江辰,她必须撑下去。
她是被独自推进产房的。一个人,签字;一个人,面对医生凝重的表情;一个人,
承受所有未知的恐惧。医生匆匆走进来,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早产,
月份不足,孩子太小,情况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林晚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忍疼,只能拼命撑着。不知熬了多久,耗尽了全身力气,
两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啼哭,先后响起。“是龙凤胎!”“男孩一斤八两,
女孩一斤六两……太小了,体重太轻,直接进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那一刹那,
林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浑身力气被抽干,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
病房里空荡荡的。孩子不在身边,江辰不在身边,连一个陪床、递一杯水的人都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护士把缴费单递给她,
上面一连串数字,看得她手脚冰凉,心一点点沉下去。
早产抢救、重症监护、保温箱、各种检查、治疗、护理……费用高得吓人,像一座大山,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江辰走得突然,家里本就没多少积蓄。办完葬礼,几乎所剩无几,
每一笔钱都算着花。每个月三千多的房贷,一分都不能少,一分都不能拖。
如今再加上这一笔天价医疗费,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她坐在病床上,翻遍了整个手机通讯录。
同学、朋友、以前的同事、远房亲戚……一个个名字划过屏幕,可她翻来覆去,
手指停在屏幕上,竟不知道该打给谁。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压力,自己的家庭要顾。
谁也没有义务,为她的人生兜底。谁也没有责任,替她扛下这一切苦难。林晚咬住嘴唇,
死死咬着,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把所有眼泪、所有委屈、所有无助,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不能倒下。孩子还在里面等着她。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办理手续,
把江辰留下的手表、电脑,自己唯一一条结婚时的金项链,全都拿去当了。
一块钱一块钱地凑,一笔一笔地攒,一点点,凑够了孩子第一笔医疗费。那十五天,
是林晚这辈子最难熬的十五天。她每天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从清晨到傍晚,一步都不愿离开。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两个小小的、插满管子的身影。那么小,那么弱,闭着眼睛,
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护士给他们喂奶、打针、护理、监测各项指标。每一次看到孩子皱着小脸哭,手脚轻轻挣扎,
林晚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掉。她只能隔着玻璃,
在心里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宝宝,妈妈没用,让你们一出生就受这么多苦。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们。再等等,再坚持一下,妈妈一定会把你们平平安安带回家。
第三章 一个人,撑起两个小生命第十五天,医生终于通知,可以接孩子出院了。
林晚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站不住,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儿子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
像小扇子一样;女儿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安稳。那一刻,
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煎熬,好像都有了一丝慰藉。她的孩子,她和江辰的孩子,
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可真正的艰难,才刚刚开始。推开门,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安静得可怕。没有江辰的脚步声,没有他温柔的说话声,没有他笑着叫她“晚晚”的声音,
只剩下两个孩子时不时微弱的啼哭,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林晚开始了独自一人带双胞胎的日子。那是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体会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