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考评那天，天枢女帝凌瑶的义弟玄羽，“不小心”打翻了我的命簿墨砚。
他哭着扑进凌瑶怀里：“陆岐哥哥一定是嫉妒帝君更宠我！
”凌瑶当众折断我的天命笔：“连命格都守不住，不配执掌仙职！”他们不知道，
那污损的三世石上，写着魔尊封印即将破裂的天机。当魔气席卷三十六重天，
凌瑶厉声质问谁能解救苍生时。我正悠闲提着玉壶，在蟠桃废园里，
浇灌一棵早已枯死的桃树。凌瑶疯狂地抓住我的手：“现在只有你能重续天命！
”我轻笑着抽回手，继续浇灌。“帝君忘了？我这双手，如今只配浇树了。
”第一章“轰！”紫金殿上，天枢女帝凌瑶周身仙光爆裂，化作无尽威压，
狠狠砸在我身上。我的膝盖一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但我依旧挺直了脊梁，
没有跪下。“陆岐！”她的声音，像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罪？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眼眶通红的男人身上。玄羽仙君，
她三百年前收的义弟，此刻正用一种得逞与怨毒交织的眼神看着我。装得真像。
我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坐于帝位之上的凌瑶，
那个我曾倾尽仙力辅佐、默默仰望了数千年的女人。“臣，无罪。”“无罪？
”凌瑶怒极反笑，玉指直指我身前那方被漆黑墨渍污损的三世石，“执掌司命殿三千年，
你连自己的命簿都守不住！玄羽不过是想帮你整理，你却任由他打翻墨砚，污损天机！
你还敢说无罪？”玄羽立刻从她身后扑出，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帝君！
不怪陆岐哥哥！都怪我，怪我笨手笨脚，是我不小心……”他一边哭，
一边用袖子去擦那已经沁入石中的墨渍，哭喊道，“我只是想为帝君分忧，
看陆岐哥哥太辛苦了，没想到……我……我愿意受罚！”好一出兄弟情深，好一招以退为进。
周围的仙官们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仗着帝君的信任，
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清虚仙君玄羽何等仁厚，他倒好，还摆着一张臭脸。
”“帝君早就该换掉他了！”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但我面无表情。
我只看着凌瑶。我等着她，等她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看穿这拙劣的表演，还我一个公道。
可她没有。她的眼中只有失望和冰冷的怒火。“陆岐，你太让本君失望了。
”她从帝位上走下，一步一步，金色的凤尾裙摆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她走到我面前，
从我手中拿过那支跟随我三千年、书写过无数命运的天命笔。那是我成仙之日，她亲手所赐。
“连命格都守不住，不配执掌仙职！”她冷冷地宣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清脆得响彻整个紫金殿。天命笔，从中间被硬生生折断。我的道，
断了。断裂的笔尖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我的脚边。我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我强行咽了下去。“帝君！”有几位老臣惊呼出声，
“天命笔乃天道神器，不可毁啊！”凌瑶却置若罔闻，她将断成两截的笔杆扔在我面前，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从今日起，剥夺陆岐司命星君之职，贬入蟠桃废园，
永世不得踏出！”“至于玄羽，”她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扶起地上的男人，“你心善仁厚，
司命殿不可一日无主，便由你暂代星君之职。”玄羽眼中闪过狂喜，
却依旧假惺惺地推辞：“帝君，不可，我……”“本君说可以，就可以。”凌瑶打断他，
随即转头，对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声音冷得像刀子。“还不滚？”我沉默地弯下腰，
捡起地上那半截冰冷的笔尖，又捡起另外半截笔杆。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一步一步，
走出了这座我守护了三千年的紫金殿。走出大殿的那一刻，
我感到仙力正从我的体内被疯狂抽离，那是天命笔被毁的反噬。我的境界，从上仙，跌落，
跌落，直到沦为一个连腾云都勉强的散仙。身后，是玄羽志得意满的笑声，和众仙官的奉承。
没有人知道，那团漆黑的墨渍下，覆盖的不仅仅是我的命格。
更是一行用上古神文写下的天机。——庚子年末，魔尊渊屠，破印而出，三十六重天，危。
我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那里，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正悄然凝聚。天要塌了，
与我何干？第二章蟠桃废园。顾名思义，这里是天庭最荒芜、最没有仙气的地方。
园内的桃树早在万年前就已枯死，只剩下虬结、干裂的树干，像一个个挣扎的鬼影。
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发出腐朽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衰败的气息。
我被两名天兵押送到这里，他们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把我扔进园子，
便锁上了锈迹斑斑的大门。“呸！什么司命星君，现在就是个废物！
”“以后就在这烂地方等死吧！”他们的嘲讽隔着门缝传来，我充耳不闻。我走到园子中央，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边放着一个满是豁口的玉壶。我提起玉壶，在井里打了半天，
才勉强打上来一点浑浊的积水。然后，我走到园中最粗壮、也最了无生机的那棵古桃树下，
开始缓缓地浇水。一日，两日，三日。我的生活变得无比简单，醒来，打水，浇树，
然后坐在树下，看着天边云卷云舒。体内的仙力已经十不存一，
连带着我的五感也退化了许多，但我对天机的感应，却因为脱离了司命殿的桎梏，
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我能“看”到，那缕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它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正一点点地吞噬着三十六重天的气运。偶尔，
会有一些低阶仙官路过废园，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看，那就是陆岐，听说他疯了，
天天对着一棵死树浇水。”“活该！得罪了玄羽仙君，还惹帝君不快，
没把他打入天牢都是仁慈了。”“听说玄羽仙君厉害着呢，接管司命殿才几天，
就把所有事务都理顺了，帝君对他赞不绝口。”我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一群蠢货，
大难临头，尤不自知。我甚至想笑。玄羽理顺了什么？他不过是把我过去制定的所有章程，
换上他自己的名字，再向凌瑶邀功罢了。而凌瑶……我的心还是会微微抽痛一下。
我想起半年前，我夜观星象，发现魔尊封印有松动的迹象，连夜写了奏疏呈给她。
可她当时正忙于为玄羽庆祝飞升上仙的宴会，只淡淡地回了我一句。“陆岐，你多虑了。
那封印有我天族始祖之力加持，万无一失。休要危言耸听，扰了大家的兴致。”她不信我。
从那时起，她就不再信我了。信任的崩塌，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我闭上眼，
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出脑海，继续专注于浇树。这棵树，名为“建木”，
是上古时期连接天人两界的通道，早已枯死。我浇灌的，不是它的生机。而是我自己的道心。
又是数日过去。这天，我正在浇树，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那声音，发自九天之外，沉闷，压抑，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正在撞击着天界的壁垒。废园外的仙官们惊慌失措地飞过，脸上写满了恐惧。“怎么回事？
天怎么在晃？”“快去紫金殿！好像是……好像是魔界的封印出事了！”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头望天。天空，已经不再是澄澈的金色。一道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像丑陋的伤疤，
狰狞地布满了整个天穹。浓郁的魔气，如墨汁入水，从裂缝中疯狂涌出。三十六重天，
灵气锐减，仙光暗淡。来了。我放下玉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天命石上被污损的预言，
终究是应验了。分毫不差。第三章天庭乱了。彻底乱了。魔尊渊屠，携带着滔天的魔焰，
撕裂了长空。他麾下的亿万魔军，如蝗虫过境，从天穹的裂缝中蜂拥而入，
扑向三十六重天的每一个角落。仙人们引以为傲的亭台楼阁，在魔气的侵蚀下，
瞬间化为齑粉。祥云瑞霭被污浊的黑雾取代，处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和建筑崩塌的巨响。
天兵天将们虽然奋勇抵抗，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如此悍不畏死的敌人。第一道防线，
南天门，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被攻破。无数天兵的尸体从天上坠落，像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整个天庭，都笼罩在恐慌与绝望之中。“当！当！当！”紫金殿的警世钟被疯狂敲响，
急促的钟声传遍九天，催促着所有上神前往大殿议事。我坐在蟠桃废园的枯树下，
听着远方的钟声，神情漠然。这钟，已经有十万年没有响过了。上一次，
还是在神魔大战的开端。现在才想起来召集人手？晚了。我的仙力虽然被废，
但作为曾经的司命星君，我对天道气运的流转依旧敏感。我能感觉到，天庭的气数，
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衰败。这场浩劫，比十万年前的那一次，更加凶险。很快，
就有溃败的天兵逃到了废园附近，他们丢盔弃甲，神色惊惶。“魔尊……魔尊太强了！
我们根本挡不住！”“雷部正神都被他一招重创了！”“玄羽仙君呢？
他不是说他有退敌之策吗？人呢？”“别提了！开战的时候，他第一个就跑了！
说什么要去请帝君圣裁，根本就是个懦夫！”听到玄羽的名字，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一个靠着阿谀奉承和阴谋诡计上位的小人，指望他在大敌当前时力挽狂澜？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继续闭目养神，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废园门口。“快！打开门！
”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是凌瑶。
生锈的铁锁被仙力强行震开，大门被猛地推开。身穿金色战甲的凌瑶，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战甲上沾染着点点魔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绝美的脸上，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高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焦灼。她的目光在园中一扫，
立刻就锁定了我。看到我正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她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
但立刻就被强压了下去。“陆岐！”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魔尊渊屠破印而出，
天庭危在旦夕，你……”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帝君，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只是一个被废了仙力，在此看守废园的罪仙罢了。”“退魔救世这种大事，
应该去找新的司命星君，玄羽仙君才对。”第四章我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狠狠扇在凌瑶的脸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几位老臣，脸上也都露出了尴尬和羞愧的神色。“陆岐……”凌瑶深吸一口气，
似乎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乞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天庭需要你！
只有你，才最了解天道运转，只有你才能找到克制魔尊的办法！”现在需要我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帝君谬赞了。”“我的天命笔已断，仙力已废，
道途已毁，如今就是一个凡人。”“一个凡人，如何能左右天道，如何能克制魔尊？
”我每说一句，凌瑶的脸色就白一分。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焦急，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你的笔……是我不对。”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
“是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只要你愿意出手，我……我可以为你重铸天命笔！
”“重铸？”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帝君，天命笔是天道神器，
与我的命魂相连。一笔写尽苍生命，一笔断则万法空。它断了，就是断了，如何重铸？
”我的笑声，在寂静的废园里显得格外刺耳。凌瑶的身体晃了晃，
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抓住我的手臂，指尖冰冷，
用力到微微颤抖，“陆岐，你一定知道的！你掌管命簿三千年，不可能没有办法！
”我没有挣脱，任由她抓着，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办法，或许有。
”凌瑶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什么办法？快说！”“办法，
就写在那被墨渍污损的三世石上。”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凌瑶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一天，她是如何当着满朝仙官的面，
指责我连命簿都守不住。她也终于意识到，那团看似意外的墨渍之下，
掩盖的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天机。“是……是玄羽……”她喃喃自语，
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把他带来，让他用自己的血，洗净那块三世石。
”我收回手臂，语气冰冷，“或许，你们还能看到那上面写了什么。”“来人！
”凌瑶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去把玄羽给本君抓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名金甲卫士领命而去。凌瑶转回头，再次看向我，
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这样……就可以了吗？”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重新拿起地上的玉壶，走向那棵枯死的建木。太天真了。天道之机，岂是儿戏？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用他的血去洗，不过是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真正的破局之法，早已不在那块石头上了。
第五章玄羽被抓来了。或者说，是被拖来的。他被两名金甲卫士架着，浑身瘫软如泥，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虚仙君的风采。一看到我，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