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钱总，今年公司的净利润是一个亿。我把厚厚的一摞财务报表拍在桌上，
掌心全是冷汗。因为高烧四十度，我呼出的气都烫得吓人。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死死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钱大富，声音嘶哑。按照当初的合同，我有百分之一的提成，
也就是一百万。现在我女儿就在ICU里等着骨髓移植，这笔钱是她的救命钱。
求您，把奖金发给我。为了这一个亿的利润，我整整三年没有休过一天假。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算数的机器。甚至连女儿病重，我都在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钱大富漫不经心地剔着牙，满手的大金戒指晃得人眼晕。他瞥了一眼报表，咧嘴笑了。
老顾啊，你可是咱们公司的头号功臣。没有你，大富贸易哪能有今天？听到这话，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只要给钱，让我磕头都行。走，去年会现场。
钱大富站起身，拍了拍满是肥油的肚子。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我要好好嘉奖你。
年会现场灯红酒绿，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销售部的王曼妮穿着一身露背红裙，
正挽着钱大富的胳膊撒娇。她是公司的人事总监，也是钱大富的小三。
底下坐着的员工们个个红光满面。有人拿到了新车的钥匙，有人分到了成捆的现金。唯独我，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站在角落里格格不入。下面，有请我们的大功臣，
顾平安副总上台！钱大富拿着话筒，声音洪亮。聚光灯瞬间打在我身上。
我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台，腿肚子都在转筋。只要拿到钱，苗苗就有救了。
钱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看起来分量很足。我双手接过，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打开看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钱大富笑得意味深长。
我颤抖着撕开红包封口。没有支票。没有银行卡。甚至没有红色的钞票。
只有两张皱巴巴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看清了。那是楼下超市的馒头券。面值：五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逆流。钱总……这是什么意思？
钱大富拿起麦克风，笑声刺耳。大家看看，这就是顾副总的奖金！顾平安，
你就是公司的一头牛，一头驴！牛马吃什么钱？牛马只要有草吃，有馒头啃就够了！
这两个馒头，赏你的！哄堂大笑。王曼妮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端起桌上的一盘剩菜。
哗啦一声。油腻的汤水顺着我的头顶流下来。挂在我的睫毛上，流进我的嘴里。又咸又苦。
哎呀，顾副总，光吃馒头多干啊，给你加点菜。王曼妮尖着嗓子嘲讽。
这可是钱总赏你的福气，还不跪下谢恩？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尊严？在女儿的命面前，尊严是个屁。我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视线。钱总，求您了。我不贪心，我不要一百万了。
您预支我五十万，不，三十万就行！苗苗还在手术台上等着，
医生说今天交不上钱就停药。她是我的命啊！我像一条狗一样爬到钱大富脚边，
去抓他的裤腿。钱大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嫌恶地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心窝上。
滚你妈的！你这种底层烂命，也配花老子的钱？还想预支工资？门都没有！
拿着你的馒头券，明天给老子滚回来加班！我被踹得翻倒在地，喉头一甜，
一口血喷了出来。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医院的号码。我顾不上擦嘴角的血，
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顾先生，您快来吧！
公司的财务刚才打电话来，说取消了您的员工医疗担保。
有人冲进病房拔了苗苗的氧气管……苗苗她，快不行了！02我像疯了一样冲出酒店，
连滚带爬地拦车。一路上，我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当我满身是血地冲进重症监护室时，
只看到了一张空荡荡的床位。还有地上被踩碎的氧气面罩。苗苗！我嘶吼着，
声音不像人声。值班医生红着眼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死亡通知单。顾先生，
我们尽力了。就在二十分钟前，王总监带人过来，说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司开除。
她们强行切断了仪器的电源，还把孩子推下了病床……医生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看见走廊尽头，几个护工正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平车。我冲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苗苗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瘦得脱了相，只有七岁，却轻得像一只猫。她的眼睛还半睁着，
似乎在等爸爸带救命钱回来。可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身体是凉的。啊——！我跪在地上，把头死命地撞向墙壁。不是梦。这不是梦。
我的女儿，那个会在我加班回家时给我留糖果的女儿。没了。就在这时，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王曼妮带着几个保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哟，这就死了？死了也好，钱总说了，
死人的骨髓移植最省钱。顾平安，这是你的开除通知书。另外，
你在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起诉你赔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怀里还紧紧抱着苗苗冰冷的尸体。是你拔的管子？我问她，
语气出奇的平静。王曼妮被我的眼神吓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是又怎么样？
一个野种，花了公司那么多钱做担保，早该拔了。钱总说了，这叫及时止损。
她话音刚落，我猛地扑了上去。我要杀了她。我要咬断她的喉咙。可我几天几夜没吃饭，
又发着高烧，根本不是保镖的对手。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按住我，
将我的脸死死压在冰冷的地板上。王曼妮走过来，尖细的高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想打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把这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给我扔出去！
别脏了医院的地方，晦气！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那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和苗苗被扔在了医院后门的垃圾桶旁。泥水灌进我的嘴里，冰冷刺骨。我抱着苗苗，
在大雨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我用手在荒山上挖了一个坑。手指磨烂了，
露出了骨头。我感觉不到疼。我把苗苗放进去，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是她攒了好久，想给我买糖吃的。现在，
这成了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苗苗，别怕。爸爸不哭。
爸爸很快就让那些坏人下来陪你。我把硬币含在嘴里，用带血的手捧起泥土，
一点一点盖住了女儿的脸。埋葬了女儿。也埋葬了顾平安。从这一刻起，活在这个世上的，
不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03三天后。
我出现在大富贸易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我剃光了头发，穿着一身破烂的保洁服。
脸上带着卑微讨好的笑。王曼妮正坐在钱大富的大腿上喂他吃葡萄。看到我进来，
钱大富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哟，这不是咱们的顾副总吗？怎么，
女儿死了，脑子也坏了？我噗通一声跪下。熟练得让人心疼。钱总，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挪用了公款，我是畜生。求您看在我给公司赚了一个亿的份上，
别起诉我，给我口饭吃。我什么都愿意干，当牛做马都行。说完，我左右开弓，
狠狠扇自己耳光。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直到脸颊肿胀，嘴角流血。钱大富看得津津有味。
这种将昔日的天才踩在脚底摩擦的快感，让他极度兴奋。王曼妮从钱大富腿上下来，
走到我面前。她伸出一只脚，指了指高跟鞋上的泥点。想回来也行。但这鞋脏了，
你给我舔干净。全办公室的员工都在围观。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飙，看我反抗。但我没有。
我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爬过去。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掉了她鞋面上的污泥。
王曼妮嫌恶地踢开我。真是一条贱狗。钱大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就留下来吧。正好公司的厕所没人洗，以后你就负责洗厕所。
记住，要用手刷，刷不干净就扣你那两张馒头券！就这样，我留了下来。
曾经的精算师副总，成了大富贸易最低贱的保洁员。每天早上，
我都要忍受以前下属的白眼和嘲讽。有人故意把尿撒在马桶外面让我擦。
有人把咖啡泼在地上让我舔。我全都照单全收，脸上永远挂着麻木呆滞的笑容。
但我每天深夜都会推着清洁车，悄悄潜入顶楼的档案室。那里有钱大富这三年来所有的秘密。
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行贿受贿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份即将把公司推向灭亡的虚假上市报表。
他是文盲，不懂数据。王曼妮是花瓶，只懂花钱。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看似完美的账目里，
藏着我早就埋好的雷。我把复印件一张张塞进清洁车的夹层里。每一张，
都是送他们上断头台的催命符。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档案室里拍照，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钱大富回来了。我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猛地抓起桌上的订书机，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剧痛让我瞬间冷汗直流。门被推开。
钱大富看到我满头大汗地瘫在地上，左手不自然地扭曲着。你他妈在这干什么？
我忍着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钱总，对不起，我……我想给您擦擦桌子，
没站稳，摔了一跤。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废物！他骂了一句，
一脚把我踹开。滚出去，别在这碍眼。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档案室。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04公司上市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为了这一天，
我像条狗一样在仇人脚边趴了三年。看着手里的黑色U盘，还有厚厚的一叠复印件。
这是钱大富偷税漏税、非法洗钱五个亿的铁证。只要寄出去，钱大富必死无疑。
我把东西装进档案袋，刚打开出租屋那扇破门。王曼妮那张抹了厚粉的脸，正堵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拎着刚从我邻居那买来的备用钥匙。那邻居是个烂赌鬼，
五千块就卖了我。王曼妮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档案袋，笑得花枝乱颤。“顾平安，
你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钱总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跟我走一趟吧。”半小时后。
我被按在钱大富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钱大富手里拿着那个打火机，当着我的面，
点燃了那叠文件。火苗蹿起，映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顾平安，你以为你很聪明？
”他把烧了一半的纸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碎。“在这个公司，我是天，
你就是地上的泥。”“想搞我？下辈子吧！”我拼命挣扎，想去抢救那些证据。
旁边的保镖一棍子砸在我的膝盖上。咔嚓一声。那是骨头断裂的脆响。我疼得冷汗直冒，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钱大富走过来，蹲下身子，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提起来。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清高样。
”“那是五个亿的流水证据啊，你怎么就这么天真，以为能带出这栋大楼？
”王曼妮在一旁把玩着一把剪刀。桌上放着我女儿唯一的遗照。那是苗苗三岁生日时拍的，
笑得很甜。王曼妮拿起照片，用剪刀一点点剪碎。“这小野种死得好啊。
”“当时拔氧气管的时候，她的小手还抓着我的袖子呢。”“啧啧，那眼神，真绝望。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充血。“我要杀了你们！”钱大富一脚踹在我脸上，
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杀我？你也配！”“你那个死鬼女儿，火化费还是公司出的，
你应该给我磕头谢恩！”“对了，那个骨灰盒太贵，我让人随便找个奶粉罐装了，
埋在后山的垃圾场旁边。”“那里风水好，适合你们这种贱命。”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心脏。钱大富站起身，嫌恶地擦了擦手。“明天公司就要上市了，
别让这晦气东西脏了我的地。”“打断手脚，扔到地下室去。”“等我敲完钟，
再回来慢慢玩死他。”一阵剧痛袭来。那是铁棍砸在四肢上的触感。
我像一摊烂肉一样被拖了出去，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门重重关上。黑暗降临。
那是令人窒息的绝望。但我趴在满是霉味的地上，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嘴角，
却慢慢裂开了一个弧度。那是带着血腥味的笑。钱大富，王曼妮。你们真以为，
我花了三年时间，就为了偷几张纸？刚才钱大富烧掉的那份流水，是我特意伪造的。
其中有几笔关键的账目，我故意做错了小数点。一旦他以为销毁了证据而放松警惕。
那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05第二天。大富贸易集团上市敲钟仪式。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鲜花铺满了红毯。
钱大富穿着一身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满面红光。王曼妮挽着他的胳膊，像只骄傲的孔雀。
台下坐满了商界名流和各路媒体。闪光灯咔咔作响，记录着这位“商界传奇”的高光时刻。
主持人声音激昂。“下面，让我们有请钱大富董事长，发表上市感言！”掌声雷动。
钱大富意气风发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感谢大家，大富集团能有今天，
离不开……”轰！宴会厅的大门被人重重撞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我坐在轮椅上，
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纱布，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推着我的，
是我那已经退休的老上司，也是业内最硬骨头的审计师。钱大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保安！
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几个保安冲了上来。我举起手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遥控器。“钱总，这么急着赶我走干什么？”“我给你准备的上市贺礼，
还没送呢。”钱大富眼神阴鸷，对着保安吼道。“愣着干什么！动手啊！”我按下按钮。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原本准备播放的企业宣传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清画面。画面里，
是在钱大富的办公室。那是昨天夜里。钱大富正搂着王曼妮，一边烧文件，一边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