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大年三十冒雪出诊，给发烧的留守儿童打吊瓶。
收了二十块钱药费，孩子的姑姑却开着宝马回来，指着我鼻子骂黑心。“几瓶盐水你要二十？
你这是抢劫！信不信我曝光你？”“看病救人是积德，你连这点钱都贪，不怕遭报应吗？
”她不仅赖账，还把自己感冒的宠物狗抱来，非让我免费治。我心彻底凉了，
直接关了诊所大门，挂牌停业。当晚大雪封山，她侄儿子高烧惊厥，救护车根本进不来。
她把头磕破了求我开门，可我的药箱早就被她扔进了河里。1除夕夜，大雪像扯碎的棉絮，
铺天盖地。村里的路灯早冻坏了，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窝子里，
手里提着那是爷爷传下来的红木药箱。乐乐家在村西头，土坯房，四处漏风。还没进屋，
就听见孩子像拉风箱一样的咳嗽声。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推开门，屋里阴冷得像冰窖，
瘫痪在床的乐乐奶奶正费劲地用湿毛巾给孩子擦身子。“陈医生，你可来了！
乐乐烧得直说胡话啊！”老太太声音都在抖。我没废话，伸手一摸孩子额头，烫手。
拿体温计一量，39度8。“肺上有罗音，急性支气管炎，得马上输液，不然容易转肺炎。
”我手脚麻利地配药、扎针。这种天，血管都缩着，要是手生点儿的，两三针都扎不进去。
我一针见血。乐乐哼唧了一声，我不停地搓着他的手，想让药液流得顺畅点。这一守，
就是三个小时。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我守着这点微弱的灯光，
直到乐乐体温降到38度以下，呼吸平稳了，才拔了针。“大娘，这药还要吃两天，
千万别着凉。”我收拾好东西，把药放在床头。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全是皱皱巴巴的一块、五毛。她数了半天，凑出二十块钱递给我。“陈医生，
大年三十让你受累了，这点钱……”“乐乐的父母今年工厂加班，不回来过年了，
等他们回来，再补给你。”我看了一眼那堆零钱，心里发酸。这是成本费，连针头带药水，
我一分钱人工都没算。“没事，孩子好了就行。”我刚接过钱，还没揣兜里，
院子外面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大灯。那光简直像探照灯，直直地打进屋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纸都在响。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X5，
横冲直撞地开到了门口，差点把我停在院里的破摩托撞翻。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只穿得花里胡哨的泰迪狗。紧接着，一只穿着高跟长筒靴的脚踩在雪地上。
张翠裹着一身厚实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通红，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她是乐乐的亲姑姑，听说早年嫁到了城里，发了财，好几年没回过村了。这次回来，
全村都知道她是回来显摆的。“妈！我回来了！”张翠嗓门极大，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她一眼看见我手里的二十块钱，脸色瞬间变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偷。
老太太想解释：“翠啊，这是陈医生，给乐乐看病的……”话没说完，张翠几步冲上来，
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二十块钱。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把钱扔在地上，
用满是泥雪的靴子狠狠踩了两脚。碾压。就像碾死一只臭虫。我愣住了。张翠指着我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你是穷疯了吧？几瓶盐水你要二十？某宝上才卖几块钱一瓶！
”“你是欺负我妈老糊涂是吧？二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压着火气解释：“这是急诊，又是大年三十，再加上出诊费和技术费，
二十块钱仅仅是药水成本。”“成本？”张翠嗤笑一声，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充满了刻薄。
她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我的脸拍。“来来来，大家都看看啊！
这就是咱们村的‘神医’！”“这黑心烂肺的东西，连留守儿童的钱都坑！
”“我要把你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穷酸贪婪的嘴脸！”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钱。
那是带着泥水的二十块。我弯下腰，想把钱捡起来。不是因为缺这二十块，
而是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是尊严。我的手刚碰到钱。“呸！”一口浓痰，
精准地吐在了我的手背上。2那口痰又黄又黏，挂在我的手背上，恶心得让人反胃。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虽然是大年三十，但这边的动静太大，邻居们都探头探脑。
我直起身，拿纸巾慢慢擦掉手上的脏东西，眼神冷了下来。“张翠，我是医生，不是讨饭的。
”张翠根本没理会我的怒气，她反而觉得我这种反应是心虚。
她弯腰抱起那只在地上乱窜的泰迪狗，把狗脸凑到我面前。那狗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带着股腥味。“正好，我的儿子也咳嗽，这一路冻着了。”张翠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我是她花钱雇的长工。“你，顺便给我儿子看看，打两针。
”她晃了晃怀里的狗。周围有村民没忍住，笑出了声。“张翠，那是陈医生，给人看病的，
你怎么让他给狗看？”张翠眼皮一翻，白了那村民一眼：“怎么？
我儿子的命不比你们这些泥腿子金贵？”“它吃的是进口狗粮，喝的是依云矿泉水，
这一身毛都要几千块护理费！”“让这赤脚医生看，那是抬举他！”她转头看向我，
下巴扬得高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的针拿出来？只要治好了，我也赏你二十块。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把我和兽医混为一谈，甚至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我看着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冷冷吐出几个字：“我是人医，不治畜生。”这话一出，
空气都凝固了。村民们有人捂嘴偷笑。张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骂谁是畜生？！
”我平静地看着她：“谁答应就是谁。”张翠炸了。她在城里被人捧惯了，
回村本来是想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结果被我这个小村医当众下了面子。她把狗往地上一扔，
像个泼妇一样冲过来。“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一个破村医，装什么清高！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人封了你的破诊所！”我看都不看她，提起地上的红木药箱，
转身要去骑摩托车。“大娘，乐乐要是还有事，再叫我。不过这种人……”我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张翠见我要走，觉得我是怕了，更加嚣张。她一把拽住我的摩托车后座，
死活不让我走。“想跑？没门！今儿你不给我把这事说明白，不给我儿子磕头道歉，
别想出这个门！”我眉头紧锁，手握紧了车把。“放手。”“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翠仗着自己是个女人，觉得我不敢动手。她目光突然落在我的药箱上。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红木箱子，边角都磨得包浆了，是我爷爷传给我的，
里面不仅有常用的西药，还有一套祖传的银针。那是我的命根子。“装神弄鬼！
”张翠突然松开摩托车，一把抓住了药箱的带子。我没防备，药箱被她猛地扯了过去。
“还给自己贴金，什么中医传承，我看就是骗人的道具！”她举起药箱，
在那只泰迪狗面前晃了晃。“就是这破玩意儿吓着我儿子了吧？”“还给你？做梦！
”她提着药箱，大步走到院门口。门前就是一条还没完全冻实的小河，河水黑漆漆的，
泛着寒光。“张翠！你敢！”我大吼一声，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村民也惊呼起来：“张翠，那可是陈家吃饭的家伙什！”张翠回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看我敢不敢。”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手臂抡圆。“走你！
”那个承载了三代人心血的红木药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闷响。
药箱重重砸在河面的薄冰上，冰层碎裂，箱子瞬间沉了下去。那是深水区。寒冬腊月，
水深刺骨，这箱子沉下去，里面的药全废了，银针也会被冲走。那一瞬间，
我的世界仿佛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黑洞洞的水面。张翠拍了拍手，
像扔了一袋垃圾一样轻松。“我看你没这破箱子以后怎么骗钱！滚！”她转过身，
抱起那只狗，得意洋洋地进了屋。乐乐奶奶哭着喊着要去捞，被张翠一把拽了回去。“妈！
你给那种人求情干什么？丢人！”我站在河边，盯着那个水窟窿看了很久。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又慢慢平复。愤怒到了极致，原来是冰冷的。我转过身，
跨上摩托车，一脚油门轰到底。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好。这村子。我陈安，
以后不医一人。3回到诊所，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气。
那种被人把尊严撕碎了踩进泥里的感觉，让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烧。诊所很简陋，两间瓦房，
门梁上挂着一块写着“妙手回春”的牌匾。那是我爸在世时亲手刻的。我找来一把斧头。
手起斧落。“咔嚓！”牌匾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我捡起碎木块，
直接塞进了炉灶里。火苗窜起来，映红了我面无表情的脸。我找出毛笔，铺开一张大红纸，
饱蘸墨汁，笔走龙蛇。无德无医，生死有命，关门大吉墨迹淋漓，带着杀气。
我把这张纸贴在了诊所的大铁门上。既然我的仁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这仁心，不要也罢。
我刚把锁头扣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却焦急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恭敬。“请问是陈安，陈先生吗？
”“我不看病了，另请高明。”我刚要挂电话。“陈先生请留步！我是省城赵氏集团的管家。
我们赵董在附近的温泉山庄突发旧疾，头痛欲裂，听说您有一手祖传的金针绝活，特来求医！
”赵氏集团？那个在省城呼风唤雨，产业遍布全省的商业巨鳄？
那家温泉山庄就在隔壁山头上，是我们这里最高档的度假地，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
“我现在没心情。”我冷冷回道。“陈先生！赵董说了，只要您肯出诊，诊费五万！
如果您能缓解他的痛苦，年后聘请您为私人健康顾问，年薪百万起步！”五万。
这数字砸在耳朵里，让我忍不住想笑。刚才，为了二十块钱，我被人指着鼻子骂抢劫，
被人吐痰，被人把祖传药箱扔进河里。现在，有人求着送来五万，只为了让我扎几针。
这就是现实。魔幻又讽刺。“陈先生？您还在吗？”那边的声音更加急切，
“车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五分钟到您诊所门口。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
”我看着满屋简陋的陈设，又想起了张翠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她不是觉得钱能通神吗？
她不是觉得开个宝马就是人上人吗？我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死寂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光。“来接我。”挂了电话，我回屋。从床底下的暗格里，
取出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小黑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八根金针。
这才是爷爷真正的传家宝，从来没对外示人过。刚才被扔进河里的那一套，只是普通的银针。
我换下那身带着泥点的旧棉袄，穿上一件干净的黑色冲锋衣。刚收拾好，
门外传来了低沉有力的引擎声。那是V8发动机独有的咆哮，
比那辆宝马X5不知道厚重多少倍。推门出去。一辆如怪兽般巨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风雪中。
车身漆黑，轮胎巨大，上面还有防滑链。这车，光改装费恐怕都能买两辆张翠的宝马。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小跑下来，恭恭敬敬地给我拉开车门。“陈先生，
外面冷，请上车。”车里的暖气扑面而来，真皮座椅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我坐进去，
车门厚重地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贴着“关门大吉”的诊所。
又看了一眼司机递过来的热毛巾。心里冷笑。张翠，你大概永远想不到。你眼里的乞丐，
转身就能成为你高攀不起的存在。4越野车如同一头破冰的巨兽，
稳稳地行驶在积雪的山路上。这种级别的豪车，隔音效果极好，只能听到轻微的胎噪。
司机很有眼力见，看我闭目养神，把车内的轻音乐调到了最舒适的音量。“陈先生，
前面路况不太好，可能有车堵着了。”司机放慢了车速。我睁开眼，透过防弹玻璃看向前方。
冤家路窄。前面那个大雪坑里，陷着一辆白色的宝马X5。车轮在雪里空转，
甩得到处都是泥点子。正是张翠的车。原来她是想把车开到更宽一点的地方停放，
结果村路狭窄，加上雪大路滑，直接掉沟里了。此时，张翠正穿着那件貂皮大衣，
指挥着她那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推车。“使劲啊！没吃饭啊！”“你要是把车蹭坏了，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老太太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张翠不但不扶，
反而还在那骂骂咧咧。看到后面来了车，张翠眼睛一亮。这辆越野车看着就威武霸气，
比她的宝马高了好几个档次。她以为是哪个过路的富豪，或者是救援队。
张翠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摆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站在路中间挥手拦车。“喂！停一下！
帮个忙！”那种语气，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陈先生？
”我面无表情：“继续开。”司机点头，但因为路窄，必须得从宝马旁边挤过去，
车不得不减速。车窗缓缓降下一半。张翠脸上堆着笑，凑过来：“哎呀，大哥，这雪太大了，
能不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坐在后座的我。车里的顶灯亮着，
我手里正把玩着那个黑匣子，眼神淡漠地扫过她的脸。张翠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陈安？！”她先是震惊，随后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和嘲讽。“哟，我说这谁呢！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转眼就跑去给有钱人当司机了？”她根本没想过我会是座上宾。
在她那贫瘠的认知里，我这种穷村医，只配坐在前面开车，或者坐在后备箱里。
她拍打着车窗：“正好！既然遇上了，下来给我推车！”“只要把车推出来，
刚才那二十块钱我就赏给你了，不用你找零！”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开车。
”我淡淡吩咐。司机早就不爽这女人的态度了，听到我的话，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巨大的引擎声瞬间爆发。雪地胎卷起地面上混合着融雪剂的黑泥浆。
因为车窗降下一半，张翠离得又近。那一瞬间，一大团黑乎乎的泥浆，
精准无误地喷了她一身。从头，到脚。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瞬间变成了泥皮大衣。脸上，
嘴里，全是泥。“啊——！！！”车后传来张翠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陈安！你个王八蛋！
你敢溅我一身泥！”“你给我下来！我要弄死你！”司机升起车窗，后视镜里，
张翠像个疯婆子一样在雪地里跳脚，旁边是她还在打滑的宝马，和瘫坐在地上的老母亲。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先生，刚才那女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一条疯狗。”我闭上眼，“不用理会。”车内恢复了安静，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种单纯的爽感并没有让我心情好转多少。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她欠下的债，
不是一身泥就能还清的。5张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车推出来。
最后还是花钱找了几个村民，才把车抬出来的。回到家，她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脏衣服，
屋里就传来了乐乐的哭声。不对，已经不是哭了。是那种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乐乐奶奶急得团团转：“翠啊，孩子烫得像火炉子似的，刚才陈医生给打的针，
怎么不管用啊？”不管用？那是还没到起效时间，就被这女人给断了药。
张翠烦躁地把貂皮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一摸孩子额头，确实烫得吓人。“找陈医生啊！
快去把陈安找回来！”奶奶哭喊着。“找个屁！”张翠一听这名字就炸了，
“那个骗子已经被我骂跑了！再说，他就是个赤脚医生，懂什么治病？”“那咋办啊？
孩子要烧坏了！”“我有手机，我有百度！”张翠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
她在搜索栏输入：小孩发高烧怎么退烧最快？偏方跳出来的第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