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还有三天,我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张岚,你弟马上要结婚了,
女方非要市中心那套房。”“你一个不结婚的老姑娘,住那么大的房也是浪费,
赶紧过户给你弟!”“你要是不答应,今年过年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电话那头,我弟抢过手机,语气嚣张:“姐,你要是识相,还能回来吃顿饺子。不然,
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我握着手中刚打印出来的《重大涉税违法案件通知书》,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因为直播带货偷税逃税,已经被列为了重点稽查对象。而我,正是这次专案组的组长。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好,我这就带房本回去。”挂了电话,我扯了扯嘴角:“爸妈,弟弟,
今年的年夜饭,我给你们换个‘铁窗’环境吃。”......1春节前三天,
税务局办公室里的人心都飞了。大家都在聊着回家的车票和要带的年货。只有我,
盯着桌上那份刚刚审批下来的文件。手机在这时震动,我看了一眼,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叫了声:“妈”。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破锣嗓:“张岚,你弟弟要结婚了。
”我回了个:“哦!”我妈接着说道:“女方那边要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才肯嫁。
”“你不是前两年刚买了套市中心的房子么?”“赶紧过户给你弟弟,
让他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你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生蛆吗?”我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着:《关于对‘耀祖传媒’涉嫌重大偷税漏税案进行立案稽查的请示报告》法人代表那一栏,
是我弟的名字:张耀祖。电话里,我妈还在叫嚷着:“张岚,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哑巴啦?”“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今年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里便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
我弟的声音响起:“姐,妈跟你好好说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觉得那房子是你买的,给了我你甘心么?”“但我告诉你,我才是咱家的顶梁柱,
是我们张家的根!”“你那套房必须得给我,我得用它娶媳妇,才好给我们张家传宗接代。
”“你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住那房子就是纯浪费!”“识相点,赶紧回来把房本交了,
还能让你在家吃口热乎饺子。”“不然,以后你死在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我听着电话里的叫嚣,嘴角微微上扬。那份报告里,清楚地写着:涉案金额,初步估计,
高达千万我对着手机,回道:“好,我明天就回去。”“带着房本回来!
”没等他们再说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我拿着那份报告,敲响了局长办公室。“进!
”王局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我进来,抬头推了推眼镜。“小张啊,怎么样?决定了么?
”我把签好字的行动方案放到他桌上。以此来表明我的态度。王局摘下老花镜,
语重心长道:“小张,局里的规定你是知道的。”“涉案人是你亲弟弟,按理说,
你应该回避。”“但,这是你调来市局稽查科的第一个案子,我不希望你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我目光坚定地看着王局,斩钉截铁道:“王局,正因为他是我弟弟,
所以这个案子我才会争取亲自办。”“我家里那些烂账,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弟弟那个传媒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不到两年,流水却大得惊人。
”“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混子,哪来的本事做这么大生意?”“他背后一定不干净。
”王局看着我,沉默不语。他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当初我一边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
一边拼了命考公。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家。他叹了口气道:“那你有多大把握?
”“虽然张耀祖已经被列为稽查对象,可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想了想,
回道:“我没有把握。”王局皱眉。
我立马说道:“但他们一直以为我还在那个小公司当会计,能随便他们拿捏。
”“他们不知道我考上了稽查局,更不知道,我就是负责查他们的人。
”“这就是我最好的伪装!”王局点点头道:“好!祝你马到成功!
另外.....”“注意安全。”我拿回那份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张耀祖,我的好弟弟。
姐姐这次回来,给你带的“年货”,希望你喜欢。2大年二十九,我拖着行李箱,
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看着门上的“福”字,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
一股呛人的烟味伴随着吵嚷的人声扑面而来。我看向院子里,此时坐满了人。三姑六婆,
一竿子亲戚围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聊着天。我爸坐在角落沙发上,抽着烟,
见我回来连头都没抬一下。我妈呸了口瓜子皮,对我喊道:“张岚回来啦,
杵在那儿当门神啊?赶紧把东西放下,去做饭去。”“今天家里这么多亲戚,
晚上多做几个菜,别想着偷懒!”此时,张耀祖正跟几个长辈炫耀自己刚买的大金表。
听到我妈的话,也看向我这边。“哟,姐,总算回来了。”“妈的话听到了,快去做饭,
别饿着咱家亲戚们。”“另外,我老实说跟你说,要不是我最近公司资金都去做了投资,
还真看不上你那套房子。”“等过完年,我们就去办房子过户的手续。”“警告你,
别想耍花样!”我妈接话道:“对,好好表现,把你弟弟伺候好了。他高兴,
兴许还能在那房子里给你留个保姆间睡睡。”“噗嗤!”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后,
院子里的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三姑最先开了口,她扭着肥胖的身子凑到我妈身边。“哎哟,
嫂子,你就是心善。岚岚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懂事,要是我闺女,腿都给她打断了。
”六婶也跟着帮腔道:“可不是嘛!还是我们耀祖有出息,现在是大老板了,
一年赚老多钱了。”随即,六婶“好意”地劝我:“岚岚啊,你可得好好巴结你弟弟。往后,
他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出来,都够你吃一辈子的了。”三姑附和道:“就是就是,
你那套市中心的房子给了耀祖,就当是投资了。”“你看你这么大岁数都还没结婚,
肯定也没人要了。以后养老说不定都得靠你弟弟。”你一言我一句,
听着他们的“好心规劝”。我只是默默点头,然后把行李拖到墙角,自觉地去屋里戴上围裙。
我的顺从,似乎取悦了他们。院子里的气氛又开始热烈起来。我拿过扫把,
先收拾起了地上的垃圾。在弯腰捡起一个水杯的时候,我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牢牢地粘在了院子中央的八仙桌桌脚上。
那是一枚微型录音设备。是出发前,王局专门给我配备的。
为的就是让我可以更方便地收集情报证据。随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打扫卫生,
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外面,我弟又开始吹嘘起来。“……那帮网红,蠢得要死,
给点钱就上钩。”“一场直播下来,我抽七成,她们还乐呵呵地喊我祖哥……”“还有税?
交那个干嘛?”“我找几个大学生注册几个皮包公司,账从左手倒到右手,
钱不就全进我口袋了?只有傻子才交税!”我妈得意的大笑声响起,意有所指地说道。
“听听!听听!这才叫脑子活!”“哪像有的死脑筋,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人打一辈子工的命!”随后,传来一众亲戚的吹捧赞扬声。我关掉水龙头,
拿起菜刀。“咚”的一声,剁在案板上。张耀祖啊,我的好弟弟。请继续保持你的状态,
因为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会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3除夕夜。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二十多道菜,全是我一个人从下午忙到现在的成果。吃完饭后,
亲戚们都散了,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开得很大,
但我爸妈的注意力全在张耀祖身上。我爸的脸喝得通红,他端着酒杯,手都有些抖。“儿子!
来!再跟爸走一个!”然后他一口闷掉杯中白酒,满嘴酒气地喷向我。“你看看你弟!
这才叫有本事!咱们老张家的顶梁柱!”“再看看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当个破会计,
一个月赚那几个死工资,有什么用?废物!”我妈在旁边又给我弟倒了杯酒。“少说她两句,
大过年的,晦气。”“我儿子就是聪明,脑子活络。不像她,死脑筋。
”张耀祖被灌了几杯酒,已经有些飘了。他把鸡腿骨头往桌上一扔,得意道。“爸,妈,
这算什么?”“赚钱这事儿,就得胆子大!”“什么狗屁法律,什么交税?
那都是给穷鬼和傻子准备的!”他打了个酒嗝,手指着我说道。“我跟你说张岚,
你就是太老实了才没出息!”“还有,今年我赚的钱,已经投资了一个新项目,
明年保准能翻个几番。”“爸妈,明年,等我和丽丽结了婚,赚了大钱,
我再给你们换个大别墅住!我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非但没有反驳,
反而露出了崇拜和担忧的神情。我主动拿起酒瓶,再度给他满上。“弟,你太厉害了。
”“可是……你弄这么多公司,账目不会乱吗?”“万一……我是说万一,
税务局的人查到了,怎么办啊?”这一问,正挠中了他的痒处。张耀祖一拍桌子,
得意地晃着脑袋。“查?他们查个屁!”“姐,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说出去。
”“我所有的真账本,还有所有转账记录的U盘,全都锁在我房间那个大保险柜里!
”“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开!”我爸妈听得连连点头,满脸的骄傲。
我也笑了。很好,目的,达到了。深夜十一点,春晚的钟声敲响。客厅里,
麻将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他们找来了大伯几人,说是要打麻将,守岁通宵。
我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到麻将桌上。“爸,妈,我累了,先去睡了。”我妈头也不抬,
挥了挥手:“滚吧滚吧,看见你就烦。”我转身,又补了一句。
“我看弟弟房间里乱得跟猪窝一样,顺便帮他打扫一下吧。”我妈不耐烦地扔出一张牌,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快去!”我走进张耀祖的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轻易就在衣柜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黑色的保险柜。我蹲下身,看着电子密码盘。密码?
我想起小时候。张耀祖总是抢我的储钱罐,把我的作业本撕掉。
他会用我的生日设置他所有游戏账号的密码,然后洋洋得意地告诉我。“张岚,
你的生日就是为我服务的,你就是我的专属奴隶!”我的手指在密码盘上,按下了我的生日。
“滴!”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应声弹开。4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家里却已经没了半点年味。客厅里,我爸妈坐在沙发主位。张耀祖在我对面,抖着腿。
看样子,他们一大早就在等着我了。随后,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被我妈摔在茶几上。
《房屋赠与协议》。张耀祖把一支签字笔扔到协议上,一脸的不耐烦。“赶紧签了!
”“我女朋友那边还等着看房本呢,你别他妈耽误我时间!”我妈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
“张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了字,这顿初一的饺子你还能吃上。不签,
现在就给老娘滚蛋!”我没有动,目光落在协议上。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无偿赠与。”“受赠人张耀祖,赠与人张岚。
”“赠与人张岚需承担该房产所有未结清的银行贷款。”我的房子,白送给他。
我还要继续替他还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我慢慢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爸,妈,
你们确定要为了他,逼死我吗?”我爸把手里的烟头摁进烟灰缸,说道。“说的什么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