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晚,最后确认一遍,明天上午九点,拆迁办的人准时到。”电话里,
是街道张主任的声音。“好的,张主任,我一定在。”苏晚挂了电话,
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明天,这里就将化为一片废墟。而她,
将带着三百万的拆迁款和一套安置房,彻底告别这个囚禁了她十年青春的地方。十年了。
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当初父母带着弟弟苏睿,
说是去南方发大财,让她看好家。结果这一走,就是十年。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苏晚从一开始的期盼,到失望,再到绝望,最后心如死水。
她靠着邻居们的接济和学校的补助,读完了高中,又自己打工读完了大学。这十年,
她活得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现在,这栋承载了她所有噩梦的老房子终于要拆了。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子里很简陋,但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
默默地看着屋里的一切。明天之后,这些都将不复存在。也好。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声音沉闷,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张主任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邻居们也早就搬走了,
整栋楼只剩下她一户。她屏住呼吸,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外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男人。一个面容憔悴、神情不安的女人。还有一个染着黄毛,
一脸不耐烦的年轻男人。当看清他们脸的瞬间,苏晚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他们。
是她消失了十年的家人。父亲,苏建业。母亲,王兰。还有她那个,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苏睿。他们怎么会回来?为什么偏偏在拆迁的前一夜回来?
苏晚的手脚冰凉,心脏狂跳不止。门外的苏建业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晚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她不想开。她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姐!你开门啊!
外面冷死了!”苏睿不耐烦地喊道,还踢了一脚铁门。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苏晚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一颤。她知道,她躲不掉。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地,拉开了门栓。
门开的一瞬间,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这样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苏建业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晚,眉头紧锁。“十年不见,胆子大了,
让我们在外面等这么久?”王兰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想去拉苏晚。“小晚,
我们回来了,妈回来了。”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王兰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苏睿更是直接,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苏晚,径直走了进去,
一屁股陷在沙发里。“我说,这破地方怎么还住着?又小又旧,跟个狗窝一样。
”苏晚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胸口一阵翻涌。十年了。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
现在一回来,就是这副嘴脸。“你们来干什么?”苏晚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苏建业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在屋子里踱步。“我们不来,
你是不是就准备一个人把这拆迁款给吞了?”一句话,直击要害。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果然是为了拆迁款来的。“你怎么知道要拆迁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建业冷哼一声,“我们虽然不在家,但老街坊总有几个。听说这里要拆了,
我们能不回来吗?”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苏晚,眼神锐利。“这里是我买的房子,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拆迁款自然也该是我的。”第2章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
苏晚听到这句话,突然想笑。她真的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笑什么?
”苏建业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止住笑,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
十年前你把房子卖了给我爸治病,房产证早就换成我的名字了。”“你胡说!
”苏建业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卖过房子!”“是吗?”苏晚缓缓走到卧室,
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她走回来,
将房产证“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你自己看,上面是谁的名字。
”苏建业一把抢过房产证,颤抖着手打开。
当看到户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晚”两个字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兰也凑过去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瘫软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的名字?”“十年前,你们走后不到半年,我就接到医院的电话,
说我爸病危,再不交手术费就没救了。”苏晚一字一句,说得平静,
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心上。“我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去哪里凑二十万的手术费?
我求遍了所有亲戚,没一个人肯借钱给我。”“最后,是张主任提醒我,
说可以用房子做抵押贷款。”“我去办手续的时候才发现,你们走之前,
已经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欠了银行五万块。”苏-建业和王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银行要收房,我爸等着救命。我没办法,只能求张主任帮忙,找人买下了这套房子,
才凑够了钱。”“买家看我可怜,签了合同,收了钱,却把房产证的名字改成了我,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所以,这套房子,从法律上来说,早就不是你们的了。
”苏晚看着他们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片荒芜。这些年,
她午夜梦回,都在想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现在她明白了。他们不是忘了,
他们是根本就不在乎。“你……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然背着我们把房子卖了!
”苏建业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晚的鼻子骂道。“我卖房子是为了救我爸的命!
”苏晚红着眼眶吼了回去,“你们呢?你们十年不回来,有没有想过我爸的死活?
有没有想过我一个未成年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们……我们那不是有困难吗?
”王兰小声地辩解着。“困难?”苏晚冷笑,“有什么困难能让你们十年不跟家里联系?
是死了吗?”“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没说话的苏睿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苏晚说:“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
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父母。”“父母?”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们把你当儿子,
把我当什么了?是扔在家里自生自灭的垃圾吗?”“你!”苏睿被苏晚眼中的恨意惊到了。
“行了,都别吵了!”苏建业一拍桌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盯着苏晚,眼神阴鸷。
“就算房产证是你的名字,那又怎么样?我是你老子!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
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天经地义?”苏晚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我告诉你,
苏晚,这笔拆迁款,三百万,你一分都别想独吞!”苏建业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我们一家四口,一人七十五万,公平合理!”“要是不给呢?“苏晚冷冷地问。“不给?
”苏建业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拆迁办闹,去街道闹,去你单位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为了钱连父母都不要的不孝女!”“我还要去法院告你!
告你侵占我的财产!”苏晚看着他这副无赖的嘴脸,心彻底冷了。她就知道,
跟他们是讲不了道理的。“是吗?”苏晚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拉开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你就去告吧。”“正好,我也想问问法官,遗弃罪,该怎么判。
”苏建业的脸色,瞬间僵住了。第3章遗弃罪。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
劈在了苏建业和王兰的头顶。他们脸上的嚣张和理直气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恐。
“你……你瞎说什么!”王兰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什么时候遗弃你了?
我们只是出去打工……”“是吗?”苏晚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十年没有音讯,
连女儿的死活都不管,这不叫遗弃,叫什么?”“我当时才十六岁,未成年。”“法律规定,
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的义务。你们不仅没有尽到义务,还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遗弃。”苏晚每说一句,苏建业和王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十年不见,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儿,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懂法。
“姐,你别吓唬爸妈了。”苏睿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悦,“一家人,
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一家人?”苏晚抬眼看向他,“你还当我是你姐吗?
你还当他们是父母吗?”“我被人堵在巷子里要钱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床上,差点死掉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要拆迁了,
你们倒是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出现了。苏睿,你告诉我,这叫一家人?”苏晚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泣血。苏睿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闪躲,不敢看她。屋子里的气氛,
一瞬间降到了冰点。苏建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硬的是来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
突然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小晚,是爸对不起你。”他一开口,
苏晚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十年,我们在外面……也不容易啊。”苏建业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被人骗光了钱,身份证也丢了,只能在黑工厂里打工,没日没夜地干活,
根本没法跟家里联系。”“我们每天都在想你,想这个家。这次一听说要拆迁,
我们就拼了命地赶回来,就是想一家人团聚啊。”他说着,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王兰也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开始哭天抢地。“我的女儿啊,是妈没用,
让你受苦了……妈心里苦啊……”一唱一和,堪比影帝影后。如果换做十年前的苏晚,
或许真的会心软。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是吗?”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
“那你们的户口,又是怎么回事?”苏建业的哭声戛然而止。王兰也愣住了。“什么户口?
”“拆迁统计人口的时候,派出所查过户籍信息。”苏晚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他们,
“我们家这个户口本上,十年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们俩,还有苏睿,
户口早就被注销了。”“按照规定,户口注销只有两种情况。”苏晚顿了顿,
看着他们越来越惊恐的脸,缓缓说出那两个字。“死亡,或者,出了国。”“你们看起来,
不像死了。”“所以,你们是出了国,然后又偷渡回来的?”苏建业和王兰的身体,
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们看着苏晚,像是见了鬼一样。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隐藏得最深的秘密,竟然会被她如此轻易地揭穿。“我……我们……”王兰结结巴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建业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姐,你别乱猜。
”苏睿强作镇定地开口,“爸妈怎么可能出国,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是啊,
我也很奇怪。”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以,我猜,你们的户口,
应该是被别人冒用,迁到国外去了吧?”“而你们自己,则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
”“所以你们十年不敢露面,不敢用身份证,只能在黑工厂里打工。”“现在,
你们之所以这么急着要这笔钱,是不是因为……你们想买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苏晚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苏建业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这些事情,连他们自己都是一知半解,被动地接受着命运的安排。“你……你怎么会知道?
”苏建业的声音干涩无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晚把他们之前说过的话,
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现在,可以告诉我,
你们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吗?”“或许,我可以考虑,分你们一点‘遣散费’。
”第4章苏建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兰更是把头埋在膝盖里,
浑身都在颤抖。只有苏睿,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都是因为你!”他突然嘶吼起来。苏晚愣住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苏睿!你闭嘴!”苏建业厉声喝止他。但已经晚了。
苏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全都倾泻了出来。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凑钱上那个破重点高中,爸会去借高利贷吗?
”“要不是高利贷的人追上门,我们用得着连夜跑路吗?”“我们把户口卖了,换了三十万,
二十万给你交了择校费,剩下十万还了利息,我们自己一分钱都没剩下!”“我们为了你,
变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在外面吃了十年的苦!你现在倒好,住着我们的房子,
马上要拿几百万的拆迁款,还反过来质问我们?”“苏晚,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苏睿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苏晚的心脏。原来是这样。原来,
他们当初的离开,竟然是因为她。为了她那笔二十万的择校费。苏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她想起来了。十年前,
她中考失利,差了几分没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她哭了一整天,不吃不喝。
苏建业和王兰急得团团转。最后,苏建业一拍大腿,说:“哭什么!不就是个重点高中吗?
砸锅卖铁,爸也供你上!”没过几天,他就真的拿来了二十万,交了择校费。
她当时还天真地以为,是父亲在外打工攒下的积蓄。她满心欢喜地拿着录取通知书,
却不知道,这张纸的背后,是整个家庭坠入深渊的开始。所以,他们不是不爱她。
他们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这个认知,让苏晚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十年的怨恨,
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更深的愧疚和痛苦堵了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告诉你有什么用?
”苏睿冷笑,“让你跟我们一起去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把你一个人留下来,
至少你还能上学,还能有个安稳日子过。”王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晚。“小晚,
真的是没办法啊……那些人……他们会要了我们的命的……”“我们把户口卖给了一个蛇头,
他帮我们伪造了死亡证明,把户口注销了。我们拿着那笔钱,一部分还了债,
一部分给你交了学费,然后就跑了。”“我们本来想着,等在外面站稳了脚跟,就回来找你。
可是……我们被人骗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这十年,
我们过得生不如死啊……”王兰的哭诉,苏睿的指责,苏建业的沉默,像三座大山,
压得苏晚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罪人。一个害了全家的罪人。“所以,
你们这次回来,是想用这笔拆迁款,去买回你们的身份?”苏晚艰难地开口。“是。
”苏建业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那个蛇头联系上我们了,
说现在有办法帮我们恢复身份,但是……需要很大一笔钱。”“多少?”“两百万。
”两百万。拆迁款一共三百万。给了他们两百万,她就只剩下一百万。还有一套安置房。
这个结果,不算太坏。至少,她不用再背负着那份沉重的愧疚。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挣扎。“好。”她只说了一个字。苏建业和王兰猛地抬起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晚,你……你同意了?”“明天拿到钱,我给你们两百万。
”苏晚平静地说,“剩下的钱和房子归我。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互不相干。”“不行!
”苏睿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房子归你?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苏睿!
”苏建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苏睿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苏建业搓着手,
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小晚,你看,我们拿了钱,也没地方住……要不,那套安置房,
也……”苏晚的心,瞬间又冷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张贪得无厌的脸,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愧疚和心软,是多么的可笑。“不可能。”她冷冷地打断他。
“房子是我的底线。”“给你们两百万,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如果你们不同意,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苏-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苏晚决绝的眼神,
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沉默了半晌,他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两百万,
一套安置房归你。”“但是,在拿到钱之前,我们得住在这里。”苏晚没有说话,
算是默许了。她累了。她不想再跟他们争吵。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苏建业见她同意,
立刻换了副嘴脸,开始指挥起来。“王兰,你去把那间小屋收拾一下。苏睿,你睡沙发。
”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苏晚冷眼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脑子里,
全是苏睿那句“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是啊,她的良心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她还会怨恨他们十年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明天开始,
她就要和一个背负了十年“罪孽”的自己,和解了。第二天一早,拆迁办的人准时到来。
苏晚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色的手印。三百万的拆迁款,
很快就打到了她的卡上。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苏建业、王兰和苏睿的眼睛,
都亮了。那眼神,像三只看到了猎物的狼。苏晚没有理会他们,她拿着合同和银行卡,
对拆迁办的人说:“谢谢,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送走了拆迁办的人,
苏晚关上门,转身面对着那三双炙热的眼睛。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卡号给我。
”她对苏建业说。苏建业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连忙报出了一串数字。苏晚输入卡号,
输入金额。两百万。就在她准备输入密码的时候,苏睿突然开口了。“等等!”苏晚抬起头,
皱眉看着他。“姐,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五十万?”苏睿的眼神有些闪躲,
但语气却很强硬。“你说什么?”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个蛇头……他临时加价了。
”苏睿硬着头皮说,“他说现在风声紧,要两百五十万才肯办。”苏晚看着他,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她不相信。这拙劣的谎言,骗得了谁?
苏建业和王兰也愣住了,他们显然不知道苏睿会来这么一出。“苏睿,你胡说什么!
”王兰急忙拉了他一下。“我没胡说!”苏睿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对苏晚说,
“反正你还有五十万和一套房子,够你花了!我们可是要拿这笔钱买命的!”“是吗?
”苏晚突然笑了。她收起手机,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这两百万,你们也别要了。
”“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你敢!
”苏建业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DBC。他的力气很大,像是铁钳一样。
“我告诉你,苏晚,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他的面目,
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那贪婪而凶狠的眼神,让苏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她的父亲。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放手!”苏晚用力挣扎。“除非你把钱转过来!
”苏建业死不松手。王兰和苏睿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一家三口,将她团团围住,
像是在围捕一只猎物。苏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以为的“和解”,
原来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咚咚咚!
”比昨晚的敲门声,更加粗暴,更加急切。屋里的四个人,都愣住了。“谁啊?
”王兰惊慌地问。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开门!查水表的!”第5章查水表的?
这个拙劣的借口,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苏建业和王兰的脸上,血色尽褪。他们对视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不……不是说好了,
拿到钱再……”王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建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抓着苏晚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苏晚立刻后退几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她看着父母和弟弟惊恐的反应,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她脑海中浮现。昨晚他们说的那个故事,是假的。或者说,不全是真话。
什么为了她上学借高利贷,什么卖户口换钱,都只是为了骗取她同情的谎言。
他们真正惹上的麻烦,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砰!砰!砰!”门被砸得震天响。
“苏建业!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他妈装死!再不开门,老子就踹了!”门外的男人,
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苏建业的身体,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怎么找来了……”他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
苏睿更是吓得躲到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钱。他们不是要买身份。他们是要拿钱,
去填一个无底的窟窿。一个能让他们连夜跑路,消失十年的窟窿。“你……你快去开门!
”苏建业突然抓住王兰,把她推向门口。“我不去!我不敢!”王兰吓得尖叫起来。“快去!
跟他们说我们没钱!让他们滚!”苏建业几乎是在咆哮。就在他们推搡的时候,
“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背心,
手臂上纹着龙虎的壮汉,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子,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目光最后落在了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建业身上。“苏建业,十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刀疤脸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豹……豹哥……”苏建业的声音,
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还认识我啊?”豹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鱼贯而入,顺手关上了门。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这间破旧的屋子。“啧啧,
我还以为你这十年在外面发了什么大财,搞了半天,就住这种狗窝?”“豹哥,
您……您听我解释……”苏建业陪着笑,点头哈腰地凑了过去。“解释?”豹哥冷笑一声,
“好啊,你解释解释,当年你卷走公司那三百万的货款,跑到哪里去了?”三百万!货款!
苏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不是高利贷。是挪用公款!她死死地盯着苏建业,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原来,这才是真相。十年前,苏建业在一个物流公司当司机。
他利用职务之便,将一车价值三百万的货物私吞,然后带着老婆孩子,连夜跑路。
所谓的为她上学借高利ator,所谓的卖户口,全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们从头到尾,
都在骗她!“豹哥,那……那是个误会啊!”苏建业还在狡辩,“那批货,
在路上……被抢了!真的不关我的事!”“被抢了?”豹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建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当年要不是你老婆跪下来求我,说你女儿马上要中考,
怕影响她,我早就把你沉江了!”“我给了你十年时间,让你把钱还上。现在,时间到了。
”豹哥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钱呢?”苏建业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豹哥,我……我没钱啊!我这十年过得生不如死,一分钱都没攒下!”“没钱?
”豹哥的目光,转向了缩在角落里的王兰和苏睿。“没钱,就把你儿子留下,
送去黑煤窑挖煤,挖一辈子,总能把钱还上。”“不要!”王兰尖叫着扑了过去,抱住苏睿,
“求求你,豹哥,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小!”“或者,把你老婆送去东南亚,那边的夜总会,
应该很欢迎这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王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豹哥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苏晚的身上。他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哟,
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女儿?长得还挺水灵。”“要不,就用她来抵债吧。三百万,卖去会所里,
怎么也够本了。”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
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豹哥!不要!”苏建业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豹哥的大腿,哭喊道,“她有钱!她有钱!”他猛地指向苏晚。“这里的拆迁款!
三百万!刚刚到账!就在她卡里!”那一瞬间,苏晚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她看着跪在地上,
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父亲。看着他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深渊。十年的怨恨。
刚刚升起的愧疚。此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绝望和嘲讽。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家人。
她只是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被拿来换钱、抵债的工具。豹哥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向苏晚,就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金库。“哦?拆迁款?”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
向苏晚走来。“小妹妹,把你爸欠的钱,还了吧。”第6章苏晚靠着冰冷的墙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看着步步紧逼的刀疤脸,大脑一片空白。跑?门被堵住了。喊?
这栋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她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羔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靠近。
“小妹妹,别怕。”豹哥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我们只求财,不害命。
只要你乖乖把钱转过来,我保证,你们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他说着,
朝身后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手下立刻掏出一部POS机,递了过来。“是刷卡,
还是转账?”豹哥问道,语气像是在问“喝茶还是喝咖啡”。苏晚死死地咬着嘴唇,
一言不发。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银行卡和手机,都在她的口袋里。只要她交出去,
输入密码,这三百万,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她十年的隐忍和期盼,她未来的生活和希望,
都将化为泡影。而她,将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苏晚。不。她不甘心。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犯下的错,要她来承担后果?凭什么他们为了活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她?
“快点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苏建业见她不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是啊,姐!
你快把钱给豹哥啊!难道你想看着我们死吗?”苏睿也跟着叫嚷起来。只有王兰,
她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听着他们的催促,
苏晚的心,彻底冷了。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豹哥,看向那三个所谓的“家人”。
“如果我不给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所有人都愣住了。
豹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你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建业更是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苏晚!你疯了!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全家?
”苏晚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他,“从你们十年前抛下我跑路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
”“我这条命,是自己捡回来的。这笔钱,是我应得的。”“你们的烂摊子,
凭什么要我来收拾?”“你……你这个逆女!”苏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冷血?”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跟你比起来,我差远了。”“为了三百万,把亲生女儿推出去抵债。苏建业,
你才真是畜生不如!”“你!”苏建业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行了。
”豹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他重新看向苏晚,眼神已经变得阴冷。“小妹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钱,交出来。”“不然,就别怪哥哥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