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入局霖天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初秋的晨光。
苏烬站在大楼前,抬头望了一眼顶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她整理了一下米色风衣的衣领,将简历袋抱在胸前,踏入了旋转门。面试出奇地顺利。
人事总监看到她的履历时,眼神明显停顿了几秒——普通二本毕业,两年小型企业行政经验,
没有任何亮点。但当她抬起头,与苏烬目光相接的瞬间,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眼前的女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
露出清晰的眉眼和下颌线。她不算标准的美艳,甚至有些过于清瘦,
可那双眼睛平静看过来时,像深秋的湖面,清澈却透着凉意。更特别的是她周身那种气质,
疏离却不傲慢,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你被录取了。
”人事总监几乎没问几个专业问题,“明天到总裁办报到,担任陆总的助理。
”苏烬微微颔首:“谢谢。”走出人事部时,
走廊里几个抱着文件的年轻职员同时放慢了脚步。有人小声问:“新来的?哪个部门?
”“总裁办,陆总的助理。”“天,她长得……好特别。”苏烬目不斜视地走过,
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电梯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阿姨多看了她两眼,
突然开口:“姑娘,你是新来的吧?这层楼的茶水间最近在维修,想接热水的话,
去十七楼东侧那个。”“谢谢您。”苏烬朝她轻轻点头。
阿姨反而有些局促地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这孩子一看就招人疼。”总裁办在三十八层。
苏烬推门进去时,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秒。“你是苏烬?
”一个穿着粉色套裙的年轻女孩站起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我是林薇薇,比你早来半年。陆总在开会,你先坐那儿吧。”她指了指角落一个位置,
离总裁办公室最远,对着空调出风口。苏烬没说话,放下包,安静地坐下。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交谈声,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角落。
有人低声对林薇薇说:“她好像比你描述得还要……怎么说呢,让人挪不开眼。
”林薇薇咬了咬唇,没接话。十一点,会议室门打开。几个高管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正侧耳听下属汇报。经过办公区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到了苏烬身上。“新助理?
”他声音温润。林薇薇抢先一步开口:“陆总,这是今天刚入职的苏烬,人事部安排的。
”陆时衍点了点头,走到苏烬桌前:“欢迎加入霖天。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可以问薇薇,
也可以直接问我。”“谢谢陆总。”苏烬站起身,与他对视。那一瞬间,
陆时衍镜片后的眼神深了深。他见过太多美人,商业场上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早已看透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说。
那种破碎感藏在清冷之下,像精美瓷器上的细微裂痕,让人既想呵护,
又想看看彻底碎裂时会是什么模样。“好好工作。”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办公室。
午餐时间,苏烬独自去了员工食堂。打了最简单的两样菜,刚坐下,
对面就坐下一个年轻男人。“你是新来的吧?我是技术部的周明。”男人笑容灿烂,
“一个人吃饭多无聊,一起?”“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苏烬语气平静。
周明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更热情:“那你慢慢吃,以后想找人聊天,随时找我!
”苏烬低头吃饭,没再接话。她能感觉到整个食堂若有若无的目光,能听到压低声音的议论,
但那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她来霖天,本就不是为了交朋友。下班时已经八点。
总裁办只剩她一个人——陆时衍临走前让她整理一份明早要用的并购案资料。苏烬保存文件,
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向电梯。走廊的灯忽然闪了闪。苏烬脚步未停。电梯下行到一楼,
大堂空荡,保安正在打盹。她走出大楼,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她裹紧了风衣。
手机震了一下。匿名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别查你外公的事,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黑白,像素粗糙,像是老式胶片相机拍的。照片里是一个阁楼,
木质地板布满灰尘,墙角堆着杂物,窗棂上挂着蛛网。而在画面最暗的角落,
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苏烬手指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霖天老宅的阁楼。外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她删掉短信,
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街边拦车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砚的脸。他穿着便服,眉目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苏小姐?”他开口,
声音低沉,“这么晚才下班?”苏烬看向他:“您是?”“市刑侦支队,沈砚。
”他掏出证件,“霖天前财务总监失踪案,有些情况需要向贵公司员工了解。方便的话,
想问你几个问题。”苏烬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好。”车子驶入夜色。
沈砚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她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一个刚入职就遭遇刑警盘问的普通职员。而且……沈砚皱了皱眉。
他见过无数嫌疑人、受害者、证人,但从未有人像她一样,第一眼就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惊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牵引感,仿佛她身上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而他必须弄清楚。“苏小姐来霖天多久了?”他终于开口。“今天第一天上班。
”“之前认识霖天的什么人吗?”“不认识。”“那你对霖天创始人苏启山失踪案了解多少?
”苏烬转过脸,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新闻上看过一些报道,不多。
”沈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在撒谎。虽然她的表情毫无破绽,声音平稳,
但那一刻她睫毛的颤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个女人,一定和苏启山有某种关联。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说:“最近小心些。霖天不太平。”“谢谢沈警官提醒。
”苏烬语气依旧疏离。车停在她租住的老式小区外。苏烬下车前,
沈砚忽然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有特殊情况,随时联系我。”苏烬接过,
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手指。沈砚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晚安。”苏烬转身走进小区。
沈砚坐在车里,盯着她消失的楼道口,久久没有发动车子。手机响起,是队里打来的。
“沈队,技术科那边有发现,前财务总监失踪现场提取的十字符号,
和五年前苏启山失踪案现场遗留的符号,出自同一模板。”沈砚眼神一凛:“继续查。另外,
帮我调一份霖天集团新入职员工苏烬的所有背景资料。”“明白。”挂断电话,
沈砚又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楼道口。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叫苏烬的女人,会是所有谜团的关键。而此刻,
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陆时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苏烬的简历,以及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苏启山直系亲属调查。
档案最下方,有一行红色小字:外孙女,苏烬,二十四岁,母亲苏婉于五年前病逝。
陆时衍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苏烬,”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欢迎入局。”深夜,苏烬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额头上沁出冷汗。
梦里是霖天老宅的阁楼,外公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然后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凌晨三点。她起身倒水,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沉寂的城市。五年了。外公失踪五年,母亲抑郁而终,
她从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学生,变成现在这个满心秘密、步步为营的苏烬。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十岁时的她和外公。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搂着小小的她,背景就是霖天老宅的花园。苏烬拿起相框,指尖抚过玻璃表面。“外公,
”她轻声说,“我来了。不管是谁害了你,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窗外,
远空隐隐传来雷声。一场秋雨即将到来。而霖天集团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二卷:迷局晨雨敲打着玻璃幕墙。苏烬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
将昨晚整理好的并购案资料放在陆时衍桌上。文件夹边缘对齐桌沿,
角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陆时衍八点准时进门,看见桌上的文件,
又看了看已经坐在工位上开始工作的苏烬,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苏助理很敬业。
”他走到她桌前,俯身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香水,
更像某种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冽。苏烬抬起头:“应该的。”“中午陪我去见个客户。
”陆时衍直起身,“荣盛的张总,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你负责记录要点。”“好。
”陆时衍转身,却又停下:“对了,温董昨天问起你。他负责集团的档案管理,
如果你对霖天历史感兴趣,可以去找他聊聊。”这句话说得随意,像上级对下属的普通提点。
但苏烬听出了潜台词——温景然在试探她。“谢谢陆总提醒。”她语气不变。
陆时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走进办公室。上午十点,苏烬接到了温景然秘书的电话,
说温董请她到四十二层办公室一趟。电梯上行时,苏烬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中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温景然的办公室是中式装修,
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瓷器。五十五岁的男人坐在茶海后,正在泡茶,看见苏烬进来,
笑着招手:“小苏来了?坐。”“温董。”苏烬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温景然递过来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苏烬接过,抿了一口:“好茶。
”“听说你是陆总的新助理?年轻人有前途。”温景然笑眯眯地说,
眼神却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描,“我这儿管着集团的旧档案,有时候也无聊。
你要是对霖天的发展史感兴趣,随时可以过来看看。毕竟,”他顿了顿,
“霖天是苏老一手创立的,每一个员工都应该了解它的过去。
”苏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平静:“谢谢温董。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全是温景然在问,苏烬谨慎地回答。临走时,
温景然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信封,推到苏烬面前。“整理档案时发现的,
苏老当年的记事本。”他观察着苏烬的表情,“你是新员工里最有灵气的,
这个送你当见面礼。”苏烬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质。她抬眼,对上温景然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看到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某种浑浊的、近乎贪婪的东西。
“谢谢温董。”她站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温景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她收了。反应很平静,不像装的……不,再观察几天。
如果她真是苏启山的外孙女,那东西她一定会去找。”挂断电话,温景然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如蚁的人群。五年了,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
却没想到那个老东西还有血脉留在世上。不过这样也好……他摸了摸下巴,
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那个叫苏烬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回到三十八层,
苏烬拆开信封。里面确实是一个旧记事本,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她快速翻阅,
大部分是外公记录的公司事务,但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断口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将记事本收进抽屉最底层,继续工作。中午,陪陆时衍去见荣盛的张总。
饭局设在私密会所,张总五十多岁,大腹便便,一看见苏烬眼睛就直了。“陆总好福气啊,
这么漂亮的助理。”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推到苏烬面前,“苏小姐,初次见面,喝一杯?
”陆时衍正要开口,苏烬已经端起酒杯:“张总客气。”她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张总愣了一秒,哈哈大笑:“爽快!再来!”三杯下肚,苏烬依旧坐得笔直,
只是眼尾微微泛红。陆时衍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
他按住张总又要倒酒的手:“张总,酒慢慢喝,咱们先谈正事。”一顿饭吃完,
合同顺利签下。送走张总后,陆时衍看着站在车边的苏烬:“你酒量不错。”“遗传。
”苏烬简单地说。陆时衍眼神微动:“你外公?”苏烬没承认也没否认,拉开车门:“陆总,
下午两点还有部门会议。”回程路上,陆时衍忽然说:“温董给你的记事本,看了吗?
”苏烬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翻了翻,都是公司旧事。”“有些旧事,”陆时衍声音低沉,
“可能会要人命。”苏烬转头看他。两人目光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里相撞。
陆时衍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刀锋。“陆总是什么意思?”她问。
陆时衍笑了笑,移开视线:“随口一说。到了,下车吧。”下午三点,沈砚又来了霖天。
这次是公开调查。前财务总监失踪案还没破,三天前,
当年负责苏启山日程安排的秘书李萍也失踪了。现场同样发现了十字符号,更诡异的是,
警方在客厅茶几上找到了一枚袖扣——纯金材质,边缘刻着“SQ”字母缩写。
苏启山的遗物。霖天内部人心惶惶。沈砚带人搜查了李萍的办公室,一无所获。离开时,
他在电梯口遇见了苏烬。她抱着一摞文件,正准备上楼。看见沈砚,点了点头:“沈警官。
”“苏小姐。”沈砚示意同事先走,自己留了下来,“又见面了。”“霖天最近不太平,
辛苦沈警官了。”苏烬按下电梯按钮。“袖扣的事听说了吗?”沈砚忽然问。
苏烬手指停在半空,一秒后才继续动作:“听同事议论了。”“苏启山是你外公。
”沈砚这句话不是疑问句。电梯门开了。苏烬走进去,
转身看着沈砚:“沈警官调查得很仔细。”沈砚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
她的栀子花香更清晰了。沈砚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五年前苏启山失踪,现场也有十字符号。
”他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五年后,当年和他失踪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现场留下他的遗物。苏小姐,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苏烬平静地说:“意味着凶手在挑衅,
或者……在暗示某种关联。”“你觉得谁是凶手?”电梯到达三十八层。门开了,
苏烬却没有立刻出去。她转过身,第一次直视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
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沈警官,”她轻声说,“你觉得呢?
”沈砚被问住了。苏烬走出电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找到真相,麻烦告诉我一声。
我也想知道,我外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破碎感。
沈砚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忘了呼吸。深夜十一点,
苏烬还在加班。总裁办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惨白,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正核对一份合同细节,忽然听到隔壁空办公室传来细微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哭声,
压抑而绝望。苏烬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前。那间办公室原本是给新副总裁准备的,
但任命迟迟没下,就一直空着。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按下开关,灯亮了。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套办公桌椅,文件柜里什么都没有。哭声消失了。苏烬皱了皱眉,
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了桌子上。一张A4纸,被人用图钉钉在桌面中央。
纸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她的名字——“苏烬”,字迹扭曲,像是手在剧烈颤抖时写下的。
而纸张边缘,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苏烬凑近,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血。她迅速环顾四周,
窗户紧闭,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她刚才进来时才打开。谁能在封闭空间里留下这张纸?
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用手机拍了照片,然后用纸巾小心地取下纸张,
装进密封袋。她不能报警——没有实质损失,警方不会立案,反而会打草惊蛇。
走出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闪过一个人影。苏烬追过去,只看到安全通道的门轻轻晃动。
她回到工位,拿起包准备离开。手机忽然震动,又是匿名短信。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霖天老宅阁楼的内景,角度和她昨天收到的那张几乎一样,只是这次,
墙角那个人影更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深色衣服,长发披散。
苏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删掉,关机。走出大楼时,
保安大叔朝她点头:“苏小姐又加班这么晚?路上小心啊。”“谢谢。”苏烬走到街边,
正要拦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烬!”林薇薇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等等!
”苏烬转身。林薇薇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有些别扭:“我……我刚才也在加班,
看你这么晚没走,就多煮了杯咖啡。”她把保温杯塞到苏烬手里,“你拿着吧,
反正我也喝不完。”不等苏烬说话,她就转身跑了。苏烬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杯身还残留着温度。
她记得林薇薇早上还在故意把最难整理的报表丢给她,现在却送来咖啡。
人心真是奇怪的东西。她拧开杯盖,浓郁的咖啡香飘出来。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林薇薇加了很多糖和奶。苏烬盖上杯子,叫了辆车。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霖天大厦。整栋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不怀好意的眼睛。她坐进车里,报出地址。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
苏烬只是“嗯”“哦”地应着。车子驶过高架桥时,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忽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小烬,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她闭上眼,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游戏开始了。而她必须赢。第二天,苏烬去找温景然,
说要看看霖天的旧档案。温景然很热情,亲自带她去了档案室。房间很大,
一排排铁柜直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这些都是苏老在时的资料了。
”温景然拍拍一个柜子,“你慢慢看,我先去开会。”他离开后,苏烬开始翻找。
她目标明确——五年前,
外公失踪前三个月到失踪当天的所有会议记录、行程安排、签批文件。
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关键时期的档案要么缺失,要么只剩下无关紧要的日常审批。
大决策的会议纪要、对外投资的评估报告、几份当时正在洽谈的并购案资料……全都不见了。
像是被人精心清理过。苏烬靠在柜子上,眼神冰冷。果然。外公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预谋。
有人抹去了所有痕迹,想把真相永远埋葬。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
温景然正在和几个高管说话,笑得一团和气。这个看似忠厚的老臣,
当年是外公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外公失踪后,他迅速接管了大部分实权部门,
成为集团内部说一不二的人物。手机震动,是陆时衍发来的微信:“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答谢你昨天搞定张总。”苏烬回复:“好。”餐厅是陆时衍选的,市中心一家米其林三星,
私密性很好。落座后,陆时衍没急着点菜,而是看着苏烬:“档案室有什么收获?
”苏烬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温董很热情,但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然不会有。
”陆时衍轻笑,“有价值的,早就不在那里了。”服务生送来红酒。陆时衍举杯:“敬你,
苏助理。或者我该说……苏小姐?”苏烬握杯的手指紧了紧。“你外公失踪前一周,
”陆时衍压低声音,“和温景然大吵了一架。当时在场的人很少,但我父亲是其中之一。
”苏烬抬起眼:“你父亲?”“陆振华,苏老当年的首席财务官。
”陆时衍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们吵完架后三天,我父亲出差时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警方说是意外,但刹车线是被人剪断的。”苏烬沉默。“温景然以为斩草除根了,
没想到我父亲早把一些东西交给了我。”陆时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U盘,推到苏烬面前,
“这里面有当年那场争吵的部分录音,还有一些财务往来的截图。不多,
但足够证明温景然不干净。”苏烬没有立刻去拿U盘:“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一开始,是因为你的身份。苏老的外孙女,
天然站在温景然的对立面。我想利用你扳倒他。”“现在呢?”“现在……”陆时衍顿了顿,
“我改主意了。苏烬,你不是能被利用的人。你太清醒,太冷静,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靠近的人都会被割伤,包括你自己。”苏烬笑了。这是陆时衍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淡,
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陆总过奖了。”她说,“我只是想找到真相。”“我帮你。
”陆时衍认真地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独自行动。温景然比你想象的危险。
”苏烬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成交。”接下来的几天,苏烬一边处理日常工作,
一边暗中调查。陆时衍给她的U盘里确实有不少线索,
指向温景然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资产,还涉及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都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和外公的失踪有关。而沈砚那边也陷入了僵局。
两起失踪案像是人间蒸发,没有任何目击者,监控也都被巧妙避开。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现场留下的十字符号和苏启山的遗物。凶手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周五下午,苏烬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苏小姐,
想见你外公吗?今晚十点,霖天老宅,一个人来。”“你是谁?”“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苏烬看着手机屏幕,脸色苍白。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她必须去。五年了,
这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她请了假,提前下班。回到出租屋,她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
将水果刀藏进外套内袋。想了想,又给沈砚发了条匿名短信:“今晚十点,
霖天老宅可能有事发生。”没有署名,用一次性号码发送。然后她关机,出门。天色渐暗,
秋雨又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苏烬打车到郊区,在老宅一公里外下车,步行前往。
老宅是民国时期建的洋房,外公买下后一直没怎么改建,保持着原貌。红砖墙爬满了枯藤,
铁门锈迹斑斑。苏烬从侧面的矮墙翻进去,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花园荒芜了,杂草及膝。
主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走了进去。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过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排排沉默的幽灵。她一步步走上楼梯,
木质台阶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很长,尽头是阁楼的木门。手电光照过去时,
苏烬的呼吸停了一秒——门上用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她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阁楼比照片上更阴森。杂物堆积如山,蛛网像白色的幔帐垂挂。墙上贴着泛黄的符咒,
地上散落着各种旧物:老式打字机、破损的皮箱、褪色的全家福……而在正中央的墙上,
贴着一张巨大的纸。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全是霖天的高管。有些名字被划掉了,
包括已经失踪的前财务总监和李萍。而名单最下方,是她的名字——“苏烬”。
旁边画着一个鲜艳的十字。手电光颤抖了一下。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烬猛地转身,
手电光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谁?”话音未落,一块浸了乙醚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挣扎只持续了几秒,意识就沉入了黑暗。醒来时,头痛欲裂。苏烬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阁楼地板上,身边放着一把沾血的刀。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刀刃上,
反射出冰冷的光。她挣扎着坐起身,摸向口袋——刀还在,手机不见了。脚步声再次响起,
从楼梯方向传来。苏烬握紧刀,屏住呼吸。门被推开,手电光刺眼。“别动!警察!
”是沈砚的声音。苏烬愣住了。沈砚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看见她手里的刀和她身边的血刀,
脸色瞬间变了。“苏烬,把刀放下。”他声音紧绷。“不是我……”苏烬开口,
才发现声音嘶哑。沈砚示意同事上前,小心地取走她手里的刀,又检查了地上的血刀。
一个警察低声说:“沈队,刀上有血迹,还没干。”沈砚看着苏烬苍白的脸,
眼中闪过挣扎:“先带回局里。”“等等。”苏烬扶着墙站起来,“是有人设计我。
我接到匿名电话才来的,到这里就被迷晕了,醒来就是这样。”“匿名电话?”沈砚皱眉。
“我手机不见了,但通话记录应该能查到。”苏烬顿了顿,“而且,
我昏迷前闻到了乙醚的味道,你们可以抽血化验。”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终于点头:“先送医院检查。苏小姐,在真相查明前,你暂时不能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去医院路上,沈砚坐在苏烬身边,一言不发。抽完血后,他在走廊里抽烟,
被护士训了一句,才烦躁地掐灭。苏烬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来回踱步的背影,
忽然说:“沈警官,你其实不相信我是凶手,对吗?”沈砚停下脚步。“现场太刻意了。
”他转过身,“刀就放在你手边,血迹新鲜,像是刚留下的。如果是你杀人,不会这么蠢。
”“那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局里?”“因为程序。”沈砚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苏烬,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每次案发现场,都有你的影子?”他的脸离得很近,
苏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我只是想找到外公。”她轻声说。
沈砚直起身,移开目光:“检查结果出来前,我送你回家。”“谢谢。”凌晨三点,
沈砚送苏烬回到出租屋。下车时,他忽然叫住她:“苏烬。”她回头。“小心点。”沈砚说,
“有人想把你卷进来,而且不止一个人。”苏烬点点头,转身上楼。沈砚坐在车里,
直到她屋里的灯亮了又灭,才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响起,是技术科打来的。“沈队,
那个十字符号的模板比对结果出来了,是五年前定制的,购买记录显示……购买人是温景然。
”沈砚眼神一凛:“确定?”“确定。还有,我们调取了霖天老宅周边的监控,
虽然老宅附近没有摄像头,但一公里外有个加油站,监控拍到今晚九点四十,
一辆黑色奔驰从那个方向开出来。车牌查了,是温景然司机的车。
”“立刻申请对温景然的调查令。”“是!”挂断电话,沈砚透过车窗望向雨夜。
温景然……如果真是他,那他今晚设局陷害苏烬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想除掉苏启山的外孙女?
还是……想逼出什么东西?苏烬站在窗前,看着沈砚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她拉上窗帘,
从衣柜深处取出另一部手机,开机。陆时衍发来十几条消息:“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看到立刻回电!”她拨回去,那边秒接。“苏烬?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烬靠在墙上,“今晚是老宅,有人迷晕我,想栽赃我杀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温景然。”“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收到匿名消息,
说今晚老宅会有‘好戏’。”陆时衍声音低沉,“我赶过去时,正好看见沈砚带你出来。
苏烬,温景然已经狗急跳墙了,他想逼你交出你外公留下的东西。”“什么东西?
”“一份文件。”陆时衍说,“关于他这些年所有灰色交易的完整记录。你外公失踪前,
把文件藏起来了,温景然找了五年都没找到。他以为在你手里。
”苏烬闭上眼睛:“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文件。”“但他不信。”陆时衍顿了顿,“苏烬,
我们得联手了。温景然不倒,你我都不安全。”“好。”苏烬说,“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关于我外公,关于你父亲,关于温景然做的一切。”陆时衍深吸一口气:“明天,
我带你去个地方。”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而油画深处,蛰伏的野兽正缓缓睁开眼睛。游戏进入中盘。赌注已经下好,
谁也不能中途离场。苏烬躺在床上,听着雨声,
手里握着一枚旧怀表——外公留给她的唯一遗物。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真相如刃,
握之者伤。”她握紧了怀表,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就伤吧。反正这五年来,
她早已遍体鳞伤。第三卷:破局陆时衍父亲的故居在城西老城区,一栋三层红砖小楼,
墙皮斑驳,门口的石阶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这里和繁华的CBD像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