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打工的姑姑突然疯了，回村后成了所有人的笑柄。这五年里，她被人扔石子，
被骂是傻子，我都护在她身前。高考结束那天，十几辆警车包围了我家院子。
正当邻居以为我们要倒霉看笑话时，姑姑眼神清明，换上了庄严的警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转身上了警车。随行的警员递给我一份文件：“同学，恭喜你被清华大学录取。”原来，
她装疯卖傻五年，竟是为了执行绝密任务。1五年前那个下午，
太阳毒得能把地上的石头烤出油来。我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浸湿了作业本的一角。村长张德利扯着嗓子从村口一路喊过来，“念念，林念，
你姑姑回来了！”我的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团。姑姑。
这个称呼像一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突然就破土发了芽。我丢下笔，疯了一样往村口跑。
脚下的土路滚烫，掀起的尘土呛得我喉咙发干。可我心里全是即将满溢出来的喜悦。
姑姑林晚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在我爸妈出车祸去世后，
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初中，然后才外出打工。她说，念念，姑姑去给你挣大学的学费。她说，
念念，等姑姑回来，给你买城里最漂亮的裙子。她已经走了五年了。
我冲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满了中间那个人的全身。那个人，是我姑姑。
也好像不是。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旧衬衫，头发枯黄，像一蓬乱草。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缺了条腿的布娃娃，脸上是痴傻的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也毫无知觉。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哟，这不是林家的大学生吗？
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听说是跟野男人跑了，被人搞大了肚子又给甩了，
受了刺激。”“啧啧，真丢人，我们村怎么出了这么个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我不信。我的姑姑，
那个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给我编好看的辫子，会温柔地叫我念念的姑姑，
绝不是这个样子。我拨开人群，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姑姑？”我试探着开口，
声音都在发抖。她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
没有一丝光彩。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姑姑，是我，念念啊。
”我伸出手，想去拉她。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像是受了惊的野兽，
猛地把我推开。力道之大，让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滚开！”她尖叫着，抱着她的破娃娃缩到人群后面。我的心，
随着她这一声尖叫，碎得彻底。大伯林建国和伯母张翠花姗姗来迟。张翠花捏着鼻子，
一脸嫌恶地看着我姑姑，尖酸刻薄地嚷嚷：“林晚星！你还有脸回来！
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林建国更是皱着眉头，一副大家长的派头：“疯疯癫癫的，
像什么样子！赶紧找个车，把她送精神病院去，免得在村里丢人现眼！”精神病院。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冲过去张开双臂，
死死地护在姑姑身前。那一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身体里好像有一头沉睡的野兽苏醒了。我盯着他们，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准！
谁也别想动我姑姑！”我才十三岁，身形瘦弱，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座山。
张翠花叉着腰，吐了口唾沫：“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护着她？你养她啊？你拿什么养？
一个疯子，一个拖油瓶，你们俩都去要饭吧！”“我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后我姑姑，由我来养！跟你们林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林建国气得脸色发青，
指着我的鼻子骂：“反了你了！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没再理会他们，
拉起还在瑟瑟发抖的姑姑，用尽全力，将她带离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围观场。回家的路那么短，
却又那么长。姑姑不肯走，一路挣扎，我只能半拖半拽。她的力气出奇的大，
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挣脱。好不容易回到家，我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我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姑姑却像没事人一样，抱着她的娃娃，在院子里转圈，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个夜晚，我第一次失眠了。我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房间姑姑翻来覆去，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说的都是一些毫无逻辑的胡话。“三点，
乌鸦叫了。”“红色的车，不能碰。”“他们在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的姑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后半夜，
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我悄悄下床，借着月光，看到姑姑正蹲在墙角，
用手指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遍一遍地划着。她的动作很专注，神情甚至有些严肃。
我看不懂她在画什么，那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像鬼画符。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像是被惊扰了，立刻缩回手，抱着娃娃警惕地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我心里一酸，退了回去。躺回床上，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姑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她。我要治好她，带她离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全世界。2日子像被泡在苦水里，又涩又长。我开始学着做一个大人。
一边是繁重的初中学业，一边是需要时刻看护的姑姑。我像一个拧得过紧的发条，
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村里那些熊孩子，把欺负我姑姑当成了一种乐趣。他们跟在她身后，
朝她扔小石子，嘴里喊着“疯子，傻子”。有一次，一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姑姑的额角，
渗出了血。姑姑却只是傻傻地笑，仿佛不知道疼。我胸口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我冲过去，
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把那个带头的胖小子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被我打得鬼哭狼嚎，他妈找上门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没爹妈教的野种。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让你儿子动我姑姑一下试试，
下次我就不是揍他一顿这么简单了。”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那个女人骂骂咧咧地拉着儿子走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姑姑。但我知道，
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嘲笑，从未停止过。大伯母张翠花隔三差五就会上门。
她总是端着一碗剩饭剩菜，美其名曰是“接济”我们。实际上，
她只是想来看看我们过得有多惨，好满足她那点病态的优越感。“念念啊，不是伯母说你，
你看看你姑姑，整天跟个泥猴似的，这饭给她吃都浪费粮食。”她捏着鼻子，
一脸鄙夷地看着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姑姑。“你一个女孩子家，以后怎么嫁人？
谁敢要一个家里有疯子的媳妇？”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碗饭，走到院子角落，当着她的面，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我们不吃嗟来之食。”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把她的错愕和咒骂都关在了外面。姑姑很不安分，时常会自己跑出去。
我最怕的就是放学回家，看不到她的身影。每一次，我都要满村子地找她。
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村东头的那个垃圾堆。她总能从里面翻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然后当成宝贝一样带回家。有一次，她捡回来一个破旧的收音机，外壳都裂了，
还掉了个旋钮。可她却宝贝得不得了，整晚都死死地抱着，谁碰一下就跟谁急。从那以后，
那个收音机就成了她的新玩具。我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规律。每天深夜十二点，
姑姑都会准时醒来。她会抱着那个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拧着唯一剩下的那个旋钮。
收音机里只能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可她却听得无比专注，侧着耳朵，一动不动，
好像在听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个疯子。更像一个……在执行任务的特工。
这个荒唐的念头只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我掐灭了。我宁愿她只是个疯子，
也不希望她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拿出来，给姑姑买了身新衣服。
她穿上干净的衣服，虽然眼神依旧呆滞，但看起来清爽多了。而我，
身上的校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学校的班主任找我谈话，他是个好人，
很关心我的情况。“林念，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你是个好苗子，
千万不能因为你姑姑……耽误了学习。”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什么呢？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姑姑是我唯一的家人，学习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压力，
都变成了学习的动力。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课本里的知识。只有在做题的时候，
我才能暂时忘记生活的苦。每次考试，我的名字都雷打不动地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成绩单，
是我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武器。也是我对我自己，对我姑姑，无声的宣言。
3日子在压抑和忍耐中一天天过去，我上了高中。我家的那栋老祖宅，
成了大伯林建国眼里的肥肉。他大概觉得我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还有一个疯姑姑，
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那天下午，他带着村里几个所谓的“长辈”，气势汹汹地上了门。
美其名曰是“商量”，实则是逼宫。“念念啊，你看，你姑姑这个情况，时好时坏的，
你一个学生，哪能照顾得好？”林建国坐在我家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
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大伯寻思着，这房子和田地，先由我代为保管。
等以后你长大了，再还给你。至于你姑姑，我们把她送到市里的疗养院，有专人照顾，
比跟着你强。”张翠花在一旁敲边鼓：“就是，你大伯这都是为了你好。
那疗养院一个月可不便宜，这钱我们家出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图的不过是我家这块宅基地。村里马上要规划，我家这位置，听说能拿到不少补偿款。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走进里屋，从一个上锁的木箱子里，
翻出了我爸妈留下的房产证明。我把那本已经泛黄的本子拍在桌子上。“大伯，
这是我家的房产证，上面写的是我爸的名字。我爸妈去世了，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
我今年十七，还有一年就成年了。这房子，谁也拿不走。”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他们耳朵里。几个跟着来的长辈面面相觑，
显然没想到我一个高中生能说出这么条理分明的话。林建国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今天这房子，你交也得交，
不交也得交！”他说着就站起来，伸手想来抢那本房产证。我早有防备，
端起桌上刚烧开的热水壶，对着他的方向晃了晃。“你敢动一下试试。”我的眼神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滚烫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林建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直呆坐在墙角玩布娃娃的姑姑，突然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把就扑到了林建国身上。她对着林建国又抓又咬，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坏人！抢东西！打死你！”她的指甲很长，
瞬间就在林建国的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张翠花尖叫着去拉我姑姑，也被姑姑反手挠了一把。场面乱成一团。
林建国一家最后是狼狈地逃出去的，他捂着流血的脸，撂下狠话：“疯子！你们等着！
我这就去联系精神病院，非把她抓走不可！”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
还有因为激动而浑身发抖的姑姑，心里一阵后怕。但我更多的是感动。我的姑姑，
即使神志不清，也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家。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姑姑，别怕，有我呢。”她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那天晚上，姑姑又在墙上画画。这一次，
她画了一个很奇怪的乌龟图案。那乌龟的壳上，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标记。我看不懂，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这图案没那么简单。我用手机拍了下来，记在了心里。
这次的交锋让我意识到，光靠一股蛮劲是不行的。我必须变得更强大，更聪明。
我开始偷偷上网查阅一些简单的法律常识，特别是关于未成年人财产保护和监护权的条款。
知识，是我唯一的盔甲。我要用法律把自己和姑姑武装起来，对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4高考一天天临近，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我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全校前三，
模拟考的成绩，上一个重点大学绰绰有余。这消息传到大伯林建国耳朵里，
让他彻底坐不住了。他大概是怕了。怕我一旦考上大学，飞出这个小村子，
就成了他再也够不着的存在。到时候，这栋祖宅，就真的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于是，
他们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张翠花成了村里的谣言散播机。她见人就说，
说我为了自己考大学，根本不管我那疯姑姑的死活。她说我把姑姑锁在家里，
一天只给一顿饭。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说有人看见我姑姑饿得啃树皮，啃墙角的泥土。
村里人本来就对我们抱有偏见，这些谣言一传，看我的眼神就更不对劲了。有同情，有鄙夷，
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我懒得去解释。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用沉默来对抗一切。但我没想到，
他们能无耻到这个地步。高考前一天，我正在家里做最后的复习。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建国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村痞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粗麻绳，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林念，我们今天来，是为你好！”他义正言辞地宣布。“你明天就要高考了，
不能让你姑姑这个疯子耽误了你的前程！我们今天必须把她带走，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我冲到姑姑身前，死死地护住她。“你们敢！”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是私闯民宅！我现在就报警！”“报警？”张翠花尖笑着，
“警察来了都得夸我们做得对！我们这是为了祖国的花朵能安心考试！
”那几个村痞狞笑着朝我逼近。我抓起身边的凳子，准备拼命。冲突瞬间爆发。
我被人推倒在地，手臂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顾不上疼，死死抱住一个人的腿，不让他们靠近我姑姑。姑姑被这场面吓坏了，缩在墙角，
发出惊恐的尖叫。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姑姑突然动了。
她以一种与她痴傻状态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到了灶台边，抓起一把锅底灰，
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出了院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外面传来张翠花的惊天动地的嚎叫：“我的车！我的车啊！你个疯婆子！
”林建国他们也顾不上我了，赶紧冲出去查看。我趁着这个机会，挣扎着爬起来，
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颤抖着按下了 110。院子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