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山寒,旧梦缠我是孙悟空。斗战胜佛。这尊号听着威风凛凛,
矗在灵山琉璃宝殿上,金身在佛光里镀了千年,连指尖的猴毛都泛着亘古不变的金光。
可我日日坐着,只觉得浑身发僵,心头发空,像被抽走了七魂六魄,只剩一具镀金的躯壳,
立在诸佛之间,格格不入。灵山没有风,没有花果山漫山遍野的桃香,
没有水帘洞叮咚流淌的泉水,更没有师弟们吵吵嚷嚷的聒噪,没有师父絮絮叨叨的叮嘱。
诸佛菩萨低眉垂目,诵着万年不变的经文,连迦叶、阿难的笑容都刻得像泥塑木雕,
冰冷又刻板。我曾以为,修成正果,便是世间最圆满的结局。想当年,我自灵石而生,
拜菩提祖师学艺,七十二变、筋斗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夺东海定海神针,
销生死簿猴名,自封齐天大圣,踏破凌霄宝殿,打得天兵天将望风而逃,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我要的是自由,是无人敢轻慢我石猴出身,是天地间任我驰骋的洒脱。
后来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吹雨打,饥餐铁丸,渴饮铜汁,磨平了大半棱角。
观音菩萨点化,护唐僧西天取经,我收了野性,戴了金箍,一路降妖除魔,九死一生。
白虎岭三打白骨精,被师父念紧箍咒,一纸贬书逐回花果山;火云洞战红孩儿,
被三昧真火烧得九死一生;真假美猴王,被心魔所困,闹得天庭地府不得安宁;火焰山借扇,
与结义大哥反目成仇,断了千年情义……我以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封佛受赏,
便能得偿所愿。可真站在了这灵山之巅,坐拥斗战胜佛的尊号,我才发现,我赢了天,
赢了妖,赢了漫漫西行路,却输了最珍贵的东西。输了当年白虎岭上,被师父斥为恶徒时,
碎了一地的忠心;输了被逐出师门,回头望不见师父背影时,
钻心的委屈;输了花果山被天兵火烧,猴孙们哀啼遍野时,
无力回天的悔恨;输了与牛魔王结义反目,兄弟成仇的遗憾;输了菩提祖师门下学艺,
未曾说出口的拜别;甚至输了那份最纯粹的、不问功名的赤子之心。千年了,
这些执念像无形的紧箍咒,缠在我心上,比当年唐僧念的每一次都疼,都窒息。
我常化作毛脸猴身,蹲在灵山的蟠桃树梢。这瑶池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吃一口便能长生不老,可再甜的桃,也不如花果山的野桃清甜,不如猴孙们递来的毛桃暖心。
我望着西天云海翻涌,云海之下,是我走过的西行路,是我牵挂的人,是我未尽的遗憾。
我想起师父唐僧,他肉眼凡胎,慈悲心软,一生向佛,却总因偏执错怪我。我想起八戒,
贪吃懒惰,爱进谗言,却也在我被逐时,哭着求我回来;想起沙僧,忠厚老实,沉默寡言,
却始终不离不弃;想起白龙马,默默驮着师父,从未有过怨言。我想起花果山的猴孙们,
我是他们的大王,却没能护好他们,让他们饱受战火之苦;想起牛魔王,当年七大圣结义,
歃血为盟,说好了同生共死,最后却因一把芭蕉扇,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若有来生,
若能重来一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我按了下去。天地法则,因果轮回,既已成佛,
过往皆定,何来重来?可那执念太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让我夜夜难眠,佛前打坐,
也静不下心。就在今夜,灵山万籁俱寂,佛光淡成薄烟,星河垂落,洒在宝殿之上。
我指尖摩挲着金箍棒——那根跟随我千年的定海神针,如今也成了摆设,千年未动过,
连棒身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忽然,一道清辉从天而降,穿过琉璃宝殿,落在我面前,
化作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拂尘,眉眼温润,正是我百年未见的师父,菩提祖师。
我猛地起身,千年的佛门禁制瞬间抛在脑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猴尾绷得笔直,
浑身的猴性冲破佛身的束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哽咽了许久,
只喊出一句:“师父……”千年未拜,一朝相见,所有的佛门禁制,所有的端庄威严,
都化作了孺慕之情。祖师拂尘轻挥,一股温和的力量扶起我,他望着我,
眼中满是怜惜:“悟空,你成佛千年,心魔未除,执念未消,终日困于过往遗憾,
终究是未得真正的圆满。”我垂着头,金光灿灿的佛衣下,
是一只满心疮痍、满心遗憾的石猴。“弟子愚钝,求师父点化。弟子守了灵山千年,
却始终忘不了西行的错,忘不了花果山的痛,忘不了师父的贬书,
忘不了大哥的冷眼……”“天地不仁,却也怜众生执念。你一生赤诚,顽劣却善良,
高傲却重情,唯憾于西行之错,家园之痛,情义之失。”祖师拂尘一点,我周身金光骤散,
佛身消融,重新化作那只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虎皮裙裹身,金箍棒握在手中,
浑身的猴性扑面而来,自由又鲜活。“今日本祖便顺天道人情,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回到何时?”“白虎岭,三打白骨精时。”祖师道,
“此次重来,无天规束缚,无因果牵绊,只问你本心,守你想守,补你所憾。切记,
金箍棒可降妖除魔,却难暖人心;七十二变可通天彻地,却不及一句软语;齐天大圣的威名,
不如师徒一心的安稳。莫要再因傲气伤人,莫要再因急躁留憾,护好你想护的人,
守住你想守的情。”话音落,清辉骤卷,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
刺骨的阴风夹杂着荒草的腥气钻入鼻腔,枯树残枝在风中摇晃,鬼影幢幢。再睁眼时,
眼前正是荒无人烟的白虎岭,脚下是乱石杂草,面前倒着一具刚被我一棒打死的女尸,
正是白骨精的第一化身。身后,唐僧跌坐在白龙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合十,
嘴唇哆嗦着,眉头紧锁,正是要念紧箍咒的模样。八戒叉着腰,腆着肚子,一脸幸灾乐祸,
扯着嗓子喊:“好你个弼马温!平白无故打杀良家女子,看师父怎么罚你!
我就说你野性难驯,改不了吃人的毛病!”沙僧垂着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满脸的为难。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指责,千年的遗憾,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上一次,我急着辩解,
梗着脖子吼着“师父她是妖”,挥舞着金箍棒,凶神恶煞,却让唐僧更觉我凶顽暴戾,
紧箍咒念得我头疼欲裂,满地打滚,最后师父哭着写下贬书,说从此与我恩断义绝,
再无师徒情分。我被逐回花果山,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听着猴孙的哀啼,
才知什么是众叛亲离。这一次,我看着唐僧惊恐又愤怒的眼睛,
看着他眼中对我的失望与厌恶,心口的疼比千年的执念更甚,比紧箍咒更钻心。我没有争辩,
没有挥棒,缓缓收了金箍棒,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从未向天庭、向妖魔低过的头颅。
“师父,”我的声音,是千年未曾有过的温和,带着一丝愧疚,“弟子错了。”唐僧一怔,
连嘴边的经文都忘了念,脸上的愤怒僵住,满眼的不可置信。八戒也傻了眼,挠着猪头,
瞪大了眼睛:“猴哥,你今儿个咋转性了?你不是最不服管吗?怎么还认错了?”我抬眼,
望着唐僧,一字一句,诚恳无比:“弟子不该未经师父允准,便擅自出手,惊了师父圣驾,
惹师父动怒。只是此女绝非善类,乃是山中白骨成精,专吃取经人,师父肉眼难辨妖魔,
待弟子寻个法子,让师父亲眼看清她的真面目,可好?”唐僧看着我,
眼中的愤怒渐渐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动容。他许是从未见过,
这般低声下气、耐心温和的我。风卷着荒草,拂过白骨,这便是,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开端。
我是孙悟空,这一次,我不要再做那个只会挥棒、满身戾气的石猴,我要护住我的师父,
我的师弟,我的花果山,我的兄弟,我要把千年的遗憾,都一一补全,活成没有遗憾的模样。
第二章 不挥棒,辨妖邪白虎岭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卷起漫天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唐僧勒住白龙马的缰绳,从马背上下来,依旧眉头紧锁,双手合十,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悟空,你说她是妖,可有凭据?出家人不打诳语,
慈悲为怀,你若平白冤枉好人,打杀凡人,便是犯了杀戒,违背了取经的初心。
”八戒在旁煽风点火,晃着大耳朵,撇着嘴:“就是!师父,我看这就是个好心的村姑,
看咱们饿了,特意给咱送斋饭的,结果被猴哥一棒打死了!他就是记恨师父管着他,
故意闹事!”我瞥了八戒一眼,若是从前,定要冲上去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几句呆子,
再给他一个脑瓜崩,让他闭嘴。可如今,我只淡淡一笑,并未动怒:“八戒,
你空长了一双人眼,却分不清人妖,你且去摸摸那地上的饭篮,碰一碰那馒头,
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八戒狐疑地走上前,嘴里嘟囔着:“摸就摸,我还怕你骗我不成?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刚触到竹篮的边缘,便嗷一声叫了出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只见他的手指瞬间麻黑,泛起一层青气,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疼死俺老猪了!
这饭里有毒!是山中的瘴气妖毒!”唐僧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再看向那地上的饭篮,
只见原本雪白暄软的馒头,此刻竟化作了一只只青蛙与癞蛤蟆,蹦跳着四散开来,
那村姑的尸身,也在众人眼前渐渐化作一堆枯骨,骨头上萦绕着森森的黑气,妖气冲天,
刺鼻无比。真相大白,铁证如山。唐僧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对着白骨双手合十,念了几句往生咒,转头看向我,眼神温和了许多:“阿弥陀佛,
是贫僧肉眼凡胎,偏执己见,错怪了悟空。”我心中一暖,千年前的委屈、不甘、痛苦,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上一次,我拼了命辩解,歇斯底里,
换来的是紧箍咒与绝情的贬书;这一次,我不过是收了锋芒,耐了性子,用事实说话,
便得了师父的谅解。原来,我的忠心,从不是靠喊出来的,不是靠挥棒打出来的,
而是靠耐心、靠真诚,一点点暖出来的。沙僧连忙打圆场,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师父,
大师兄有火眼金睛,能辨妖邪,自然不会看错,都是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八戒摸着发麻的手,不敢再说话,只躲在一旁嘟囔着:“谁知道这妖怪这么会装,
装得跟真的村姑一样,差点害我被师父骂……”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金箍棒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却没有再出手。白骨精的元神早已化作一道黑烟遁走,
此刻追上去,一棒便能将她打个魂飞魄散,永绝后患。可我停住了。上一次,
我打死了她的村姑化身,又打死她的老母、老父化身,连除三妖,干净利落,
却落得个滥杀无辜、凶顽暴戾的罪名,被师父逐走。这一次,
我要让师父彻底看清这妖的歹毒,看清我的忠心,而非我一味地打杀,徒增师父的反感。
“师父,”我走到唐僧身边,语气恭敬,“此妖名唤白骨精,
乃是白虎岭上一具白骨吸收日月精华成精,没有后台,没有靠山,专靠变化人形哄骗路人,
吃人心肝修炼。如今她的元神逃了,定会不甘心,再来化作人形作祟,弟子护在师父左右,
绝不让她伤您分毫。”唐僧点了点头,眼中再无半分质疑,翻身上马,
拍了拍我的肩膀:“悟空,有劳你了,一路之上,多亏有你护持。”一句有劳,一句多亏,
抵过千言万语。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还是那副泼猴模样,却少了几分戾气,
多了几分暖意。我扛着金箍棒,走在队伍最前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妖气,
一步不离地护着唐僧。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前方的山路拐角处,又走来一个老妇人。
她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步履蹒跚,哭哭啼啼,一声声喊着“女儿啊,
我的苦命女儿”,声音悲切,闻者落泪。八戒眼尖,立刻指着老妇人,大喊:“师父!
不好了!那村姑的娘找来了!这下可闯大祸了!”唐僧心善,顿时慌了神,
脸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是我们害了她的女儿,她定是来寻仇的,贫僧该如何面对?
”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唐僧身前。那老妇人见了我,眼神闪烁,哭声更悲,
一副痛失爱女的凄惨模样。若是从前,我定会二话不说,一棒打去,
骂她“孽障还敢装模作样”,粗暴又直接。这一次,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
声音清冷:“白骨夫人,装了女儿装老母,一把年纪了,装得这般凄惨,你累不累?
”老妇人浑身一僵,哭声瞬间顿住,脸上的悲戚僵住,露出一丝慌乱。我转头看向唐僧,
指着老妇人的双脚:“师父,您仔细看她的脚。凡人年迈体衰,走路必定脚踏实地,
沾尘带土,可她双脚悬空离地,不沾半分尘土,周身萦绕妖气,这分明是妖邪所化,
哪是什么凡人老妇?”唐僧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心中顿时了然,再无半分同情。
“你……你这妖猴!坏我好事!”老妇人见被识破,立刻撕下伪装,露出凶相,
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指甲尖利,泛着黑光。我抬手,轻轻一推,并未用全力,
只使出三分力气,便将她推得踉跄倒地。她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堆枯骨,
元神再次化作黑烟,狼狈遁走。唐僧彻底明白了,长叹一声,满脸感慨:“悟空,西行之路,
妖邪遍地,若非有你火眼金睛,护我周全,贫僧早已葬身妖腹,成了妖魔的腹中餐。
”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师父客气了,保护师父,本就是弟子的本分。”当夜,
我们在山坳里寻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歇脚。我捡了干柴,生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山洞,
暖意融融。师弟们烤着干粮,啃着野果,唐僧坐在一旁,轻声诵经,声音温和,
抚平了一路的疲惫。八戒啃着干馍,凑到我身边,一脸好奇:“猴哥,你今儿个真不一样,
往日里遇到妖怪,早就一棒打死了,哪还跟这妖怪废话,还让师父自己看,你这性子,
咋变得这么温和了?”我扔给他一个刚摘的野桃,是我顺路从山桃树上摘的,
清甜多汁:“呆子,打杀妖怪容易,让师父安心难。我护的是师父的安危,
不是逞那一时之勇,落个凶顽的名声。师徒一心,比什么都强。”沙僧坐在一旁,默默点头,
憨厚道:“大师兄说得是,咱们师徒四人,同心同德,才能顺利走到西天,取得真经。
”唐僧闻言,缓缓睁开眼,看向我,目光慈悲又真诚:“悟空,从前是为师偏执,
错信了谗言,一味以凡人之心度你,错怪了你,让你受了委屈。往后西行路,为师信你,
凡事都听你的。”火光映着唐僧的脸庞,温和又真挚。我心口一热,连忙转过头,
假装拨弄柴火,掩去眼中瞬间泛起的湿意。千年前,我盼这句话,盼到肝肠寸断。
被逐回花果山时,我坐在水帘洞的石椅上,对着满地的焦土,对着死去的猴孙,
哭成一只孤苦伶仃的猴子,恨师父不懂我,恨自己的忠心被践踏。千年后,
不过是收了几分傲气,耐了几分性子,便得来了这句迟了千年的信任。原来,
我穷其一生追求的,从不是斗战胜佛的尊号,从不是齐天大圣的威名,
只是师父一句“我信你”,只是一份被认可、被理解的温暖。夜深了,篝火渐渐微弱,
师弟们都已睡熟,鼾声此起彼伏。我守在篝火旁,金箍棒横在膝头,望着洞外的满天星辰,
眼神温柔。星辰之下,是花果山的方向。我想起了我的猴孙们,上一世被逐后,
我回了花果山,却见满山桃树被天兵天将烧得焦黑,猴孙死伤无数,哀啼遍野,
那是我一生的痛。这一次,我既然重来,便不能让我的孩儿们再受半点伤害,
不能让我的家园再遭半点践踏。待过了白虎岭,我定要回一趟花果山,护好我的家,
护好我的儿孙。第三章 归花果山,护儿孙白虎岭的妖患,终是彻底解了。白骨精不死心,
第三次化作一个白发老翁,假装是村姑的老父,前来寻亲,哭天抢地,演技逼真。
我依旧未下死手,只引着唐僧看她的妖形,又唤出当地的土地山神,让他们作证,
最后请土地山神将这千年枯骨精收了,既除了妖患,又落得个仁善的名声,让唐僧彻底安心。
唐僧对我愈发信任,一路之上,凡事都与我商量,八戒再不敢随意进谗言,反而处处跟着我,
沙僧也愈发敬重我,师徒四人,同心同德,西行之路,走得顺畅了许多,少了争执,
多了温情。行至一处平坦的官道,离花果山已不远。站在山头远眺,
便能望见那座连绵起伏的青山,云雾缭绕,郁郁葱葱,正是我的家园——花果山,水帘洞。
我心中挂念猴孙,日夜难安,便停下脚步,向唐僧躬身告假:“师父,
弟子老家花果山就在前方不远,自拜师西行以来,千年未归,心中挂念家中的孩儿们,
想回去看一看,半日便回,绝不耽误师父西行的行程。”唐僧立刻应允,
脸上满是理解:“悟空,你离家多年,心系儿孙,理应回去看看,早去早回便是,不必着急,
我们在此处等你。”八戒嚷嚷着,晃着大耳朵,满脸期待:“猴哥,
记得带点花果山的仙桃回来!我要吃十个,不,二十个!要最大最甜的!”我笑骂一声,
弹了弹他的猪头:“呆子,就知道吃!放心,少不了你的仙桃。”沙僧也道:“大师兄,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点头应下,转身纵身一跃,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
耳边风声呼啸,云朵在脚下飞驰,不过片刻,便望见了那座熟悉的青山——花果山,水帘洞。
满山的翠绿映入眼帘,桃香阵阵,鸟鸣声声,是我魂牵梦绕的家园。可刚落地,
我便心头一紧,戾气骤起。满山的桃树,虽未被大火焚烧,却枝叶枯黄,蔫蔫巴巴,
毫无生气。猴孙们躲在水帘洞里,不敢出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山脚下,
竟有五个身着金甲的天兵天将,手持刀枪,肆意砍伐桃树,踹翻猴群的石桌石凳,
呵斥着躲在洞里的小猴,嚣张跋扈。上一世,是我被师父逐走后,天庭记恨我大闹天宫,
才派天兵前来围剿,火烧花果山。这一世,我尚在西行,兢兢业业护持唐僧,
他们竟已敢来欺辱我的孩儿们,践踏我的家园!我眼中戾气骤起,金箍棒瞬间从耳中取出,
握在手中,棒身金光暴涨,一声怒吼响彻花果山:“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花果山撒野!
敢动我的孩儿们!”那五个天兵天将听到我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我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
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扑通跪地,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大圣饶命!
小的们奉命……奉命巡查凡间地界,不知是大圣的花果山,无意冒犯,求大圣饶命!
”“奉命?”我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奉谁的命?玉帝的?还是太白金星的?
我的花果山,乃凡间福地,是我孙悟空的地界,也是你们能随意踏入、肆意践踏的?
”想当年,我大闹天宫,打得天庭众仙望风而逃,打的就是他们的嚣张气焰,
打的就是他们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如今竟敢欺到我家门口,砍我的桃树,欺我的猴孙,
真是找死!若是从前,我定二话不说,一棒将这些天兵打个魂飞魄散,
再一个筋斗云打上凌霄殿,揪着玉帝的衣领,问他个说法,闹他个天翻地覆。可这一次,
我看着身后水帘洞口,探头探脑、瑟瑟发抖的小猴们,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
压下了心中的戾气。我若再闹天宫,必定惊动天庭,天庭定会迁怒于取经人,
给师父的西行之路平添劫难,得不偿失。我是猴孙的大王,是师父的徒弟,
不能再因一时意气,连累身边的人。我收了金箍棒,周身的戾气渐渐消散,冷声道:“滚。
立刻滚出花果山,回去告诉玉帝,从今往后,花果山是我孙悟空的私地,天庭一兵一卒,
一仙一将,不得踏入半步。若再敢来砍树、欺辱我的猴孙,我定让你们碎尸万段,
打上凌霄殿,讨个公道!”天兵天将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兵器都顾不上捡,
慌慌张张地驾云逃了,连头都不敢回。小猴们见天兵走了,立刻从水帘洞里涌出来,
叽叽喳喳,欢呼雀跃,围着我蹦蹦跳跳,喊着:“大王!大王回来了!大王终于回来了!
”一只巴掌大的小猴子,迈着小短腿,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眼泪汪汪地哭道:“大王,
他们总来砍我们的桃树,抢我们的桃子,还吓唬我们,我们好怕……”我抱起小猴子,
轻轻摸着他的头,心中酸涩无比,满是愧疚。上一世,我身为大王,却没能护好他们,
让花果山沦为焦土,让猴孙死伤无数;这一世,我重来一回,定要护他们周全,
让他们在花果山安安稳稳,无忧无虑。我拔下一撮毫毛,放在嘴边,吹口仙气,
毫毛化作千百个手持棍棒的小猴兵,守在花果山四周,日夜巡逻。又抬手施法,
一道金光洒向满山桃树,枯黄的桃树瞬间枝繁叶茂,花苞绽放,结出满树清甜的桃子,
花果飘香,生机勃勃。“孩儿们,”我高声道,声音洪亮,传遍花果山,“从今往后,
有本王在,没人敢再欺辱你们,没人敢再砍我们的桃树,没人敢再踏足我们的家园!
安心在花果山过日子,谁若敢来犯,只管报我孙悟空的名字,本王定让他有来无回!
”猴孙们欢呼雀跃,水帘洞前一片欢腾,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老猴们摆上酒菜,摘来仙桃,
要留我多住几日,好好庆祝。我心中挂念师父,不敢久留,只在花果山待了不到两个时辰,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在花果山四周设下结界,寻常妖魔鬼怪、天兵天将根本无法踏入,
又留下足够的仙桃干粮,叮嘱老猴看好家园,看好小猴。临走时,最年长的老猴拉住我的手,
泪眼婆娑:“大王,您还要去西天取经吗?不回来陪我们了吗?
我们舍不得大王……”我拍了拍老猴的肩,眼中满是不舍:“孩儿们,等我送师父取了真经,
完成了取经大业,便回来,永远陪着你们,守着花果山,再也不离开了。”老猴含泪点头,
松开了手。我纵身一跃,一个筋斗云,离开了花果山。回头望时,满山翠绿,
猴孙们站在山头,挥着手,依依不舍。我心中安稳,再无牵挂。这一次,我护住了我的家,
我的儿孙,弥补了上一世最大的遗憾之一。回到唐僧歇脚的官道时,八戒正翘首以盼,
踮着脚张望,见我回来,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猴哥,可算回来了!仙桃呢?快给我!
”我扔给他一兜又大又甜的花果山仙桃,笑骂:“就你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唐僧看着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悟空,看你神色安稳,眉眼舒展,想必是家中安好,
猴孙们都平安无事。”我点头,躬身道:“托师父的福,一切安好,家园安稳,
孩儿们都平安。”师徒四人,再次踏上西行路。阳光洒在路上,暖意融融,微风拂面,
花香阵阵。我走在最前,金箍棒轻敲地面,步伐轻快,心中满是安稳。没有了师徒隔阂,
没有了家园之忧,没有了满心委屈,我终于明白,何为真正的自由。
不是大闹天宫的无法无天,不是齐天大圣的唯我独尊,而是护得住想护的人,
守得住想守的家,心有牵挂,亦有归途。第四章 黄风岭,定风魔离开花果山,
西行不过数日,便入了黄风岭。此山连绵百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狂风呼啸,声如鬼哭,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八戒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抱着脑袋喊:“这是什么鬼地方!风这么大,要把俺老猪吹走了!
”沙僧护着行李,艰难前行:“师父,大师兄,这风不对劲,怕是有妖邪作祟。
”唐僧坐在白龙马上,被风吹得衣衫猎猎,眉头紧锁:“阿弥陀佛,此山狂风肆虐,
定是不凡,悟空,你且前去查看一番。”我火眼金睛一开,透过漫天黄沙,
望见山坳里有一座黄风洞,洞中妖气冲天,一股黄色的狂风从洞中涌出,正是这妖风作祟。
上一世,这黄风怪是灵山脚下的黄毛貂鼠成精,偷了琉璃盏内的清油,逃下凡间,
擅使三昧神风,能吹得天昏地暗,我被他吹得眼睛生疼,毫无办法,最后请了灵吉菩萨,
才将他收服。上一世,我急躁冒进,直接闯洞挑战,被三昧神风吹得火眼金睛都睁不开,
狼狈不堪,还让师父担惊受怕。这一次,我沉下心来,并未贸然行动。“师父,师弟们,
此乃黄风岭,洞中住着黄风怪,乃是黄毛貂鼠成精,擅使三昧神风,厉害无比。”我沉声道,
“我先前去叫阵,引他出来,你们在此处等候,切勿乱动。”我叮嘱完毕,提着金箍棒,
驾着云,来到黄风洞前,高声喊:“洞中孽畜,速速出来受死!
我乃东土大唐高僧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快把我师父放出来,否则我拆了你的黄风洞,
砸了你的洞府!”其实师父并未被抓,我故意这般说,只为引他出来。片刻后,洞门大开,
黄风怪手持三股钢叉,带着一群小妖,气势汹汹地走出来:“哪来的野猴,
敢在你黄风大王面前撒野!看我不吹死你!”他二话不说,张口便吹,
一股黄色的狂风扑面而来,沙砾漫天,威力无穷,比上一世更猛。我早有准备,
立刻闭上眼睛,捏着避火诀,又拔下一根毫毛,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三昧神风吹在盾牌上,发出呼呼的声响,却伤不到我分毫。“孽障,你的三昧神风,
对我没用!”我大喝一声,挥舞金箍棒,便冲了上去。黄风怪见神风无效,大惊失色,
与我打斗起来。他的武艺平平,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我打得节节败退,
狼狈不堪。“你这妖猴,好生厉害!”黄风怪慌了神,转身便想逃回洞中。我岂能让他逃走,
纵身一跃,拦住他的去路。上一世,我非要将他打杀,最后还是菩萨出面;这一次,
我知他本是灵山灵兽,并非大奸大恶,只是一时糊涂逃下凡间,便留了手。
“你本是灵山脚下的黄毛貂鼠,偷油逃下凡间,作恶多端,本该死罪。”我冷声道,
“但念你修行不易,并非天生恶妖,我不杀你,你若归顺,我便请灵吉菩萨带你回灵山,
从轻发落,如何?”黄风怪闻言,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大圣饶命!我愿归顺!
愿随菩萨回灵山,再也不敢作恶了!”我点头,立刻驾云前往小须弥山,请灵吉菩萨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