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剧烈的摇晃撕碎了客厅的安稳，天花板的吊灯砸在脚边，承重墙裂开狰狞的缝隙，
砖石混着灰尘簌簌往下掉，整栋楼都在发出即将坍塌的哀鸣。我前世的恶婆婆张桂兰，
正死死拽着她宝贝儿子林浩宇往墙角躲，嘴里还尖声喊着我的名字，
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使唤。上一世，地震爆发的瞬间，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把她和丈夫死死护在身下，自己被垮塌的横梁砸中脊椎，高位截瘫，
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可我拼了命救下的婆婆，醒来后看着病床前动弹不得的我，
没有半分感激，反而翻着白眼啐了一口，
尖酸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你怎么没直接砸死？留着个废人，还得拖累我儿子！
”后来她更是变本加厉，撺掇儿子跟我离婚，卷走我的赔偿款，看着我自生自灭，
直到我在出租屋里绝望离世。这一世，同样的绝境，她看着朝门口跑的我，立刻伸手指着我，
哭天抢地地嘶吼：“林柳！快过来护着我和你老公！你是媳妇，就该挡在前面！
”她以为我还会像前世一样，蠢到拿命去换她的平安。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着她惊慌失措、死死扒着儿子的模样，缓缓勾起了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想让我救你？做梦。”话音刚落，头顶的预制板轰然坠落，精准砸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她惨叫一声，双腿被死死压住，瞬间扭曲变形，再也站不起来。
我冷漠地看着她痛得满地打滚，看着她宝贝儿子只顾着自己逃命，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转身稳稳走出了摇摇欲坠的房子。身后的哭嚎、咒骂、哀求，都与我无关。前世欠我的，
这一世，她一分不少，全都要还回来。……第一章地动山摇的感觉再次袭来时，
我正端着刚泡好的茶。茶杯从手里滑落，在瓷砖上炸开一朵褐色的花。
吊灯在天花板上疯狂摇摆，像钟摆一样画出危险的弧线。我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不是噩梦。
这是真的。我又回到了这一天。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客厅的电视机从柜子上摔下来，屏幕碎成蛛网。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裂缝像活物一样迅速爬满墙面。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迷了我的眼。“地震！是地震！
”尖利的女声从沙发那边传来。那声音我死都忘不了。张桂兰。我前世的婆婆。
她正死命拽着她儿子林浩宇的胳膊，肥胖的身体拼命往墙角缩。
她那双三角眼在满屋灰尘中扫视，最后定在我身上。“林柳！你傻站着干什么！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快过来护着我和你老公！
你是媳妇，就得挡在前面！”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不是因为地震。是因为记忆。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句话后，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扑过去。
用我的身体护住她和林浩宇。然后那根横梁砸下来，正中我的脊椎。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醒来时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张桂兰站在我病床前，双手叉腰，翻着白眼。
“你怎么没直接砸死？”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嘴角向下撇着，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
“留着个废人，还得拖累我儿子！”后来她撺掇林浩宇跟我离婚。拿走了我所有的赔偿款。
把我扔在城东那个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里。每个月施舍似的给我八百块钱。
说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死在二零二零年冬天。出租屋的暖气坏了，
我裹着三条毯子还是冷得发抖。临死前我想，如果有来世——“林柳！你聋了吗！
”张桂兰的尖叫声把我拉回现实。她半个身子躲在林浩宇后面，手指直直指向我。林浩宇，
我的丈夫。他正试图挣脱他母亲的手，眼睛盯着门口，脚已经朝那个方向挪了半步。
但他不敢甩开张桂兰。从来都不敢。“妈，别喊了，咱们快跑！”林浩宇的声音在颤抖。
他三十岁的人了，遇事第一反应还是找他妈。或者说，把他妈推给别人。“跑什么跑！
这么晃怎么跑！”张桂兰死死扒着儿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让她过来护着咱们！
这是她该做的！”她瞪着我，眼里全是蛮横。仿佛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那个结婚三年，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饭的傻子。那个工资全交，
连买支口红都要看婆家脸色的蠢货。那个被骂不下蛋的母鸡还不敢回嘴的窝囊废。我动了。
但不是朝他们去。我转身，朝着门口冲。脚步稳得出奇。我知道这栋楼还能撑三十秒。
前世我在废墟下听救援队说的。三十秒，够我跑到楼下空地了。“林柳！你敢跑！
”张桂兰在我身后嘶吼，声音都破了。“你这没良心的贱货！白养你三年！”养我？
我差点笑出声。每月八千的工资全交，这叫养我？每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叫养我？
生病了自己掏钱买药，这叫养我？我冲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转过身。张桂兰还躲在墙角，林浩宇正使劲想把她拽起来。但她太胖了，
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她看见我回头，脸上立刻露出得意又凶狠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快过来！”我看着她，缓缓勾起嘴角。“想让我救你？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做梦。”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一大块预制板从天花板脱落。直直朝着墙角砸去。张桂兰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水泥板越来越大。林浩宇的反应快得出奇。他猛地甩开张桂兰的手，
自己朝旁边一扑。完全没管他母亲。预制板轰然落地。不偏不倚，砸在张桂兰的双腿上。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张桂兰的脸瞬间扭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的双腿被压在水泥板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很快染红了她那条碎花裤子。“我的腿！我的腿啊！”她双手在空中乱抓，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林浩宇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母亲惨状，脸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着，
看看张桂兰，又看看门口的我。“柳柳，快，快帮我抬......”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在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中，我的笑声格外刺耳。“你自己抬吧。
”我说，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楼道里全是惊慌失措的人。
邻居王大妈抱着孙子往下跑，鞋都跑掉了一只。楼上的小夫妻互相搀扶着，女的已经吓哭了。
没人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恐惧。是解脱。我一步三个台阶往下冲。
身后传来张桂兰杀猪般的嚎叫和咒骂。“林柳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你见死不救！
你会遭报应的！”“浩宇！浩宇你快追她回来！让她抬板子！
”然后是林浩宇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太重了，我抬不动......”“废物！
你就是个废物！”我冲到二楼时，整栋楼开始倾斜。墙壁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尖叫声从各个楼层传来。有人被掉落的砖块砸中，倒在楼梯上。我没停。甚至没有减速。
前世我救了别人，谁救我了？我冲到一楼，冲出单元门。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天空是暗黄色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大地还在颤抖，
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我跑到空地中央，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家那栋楼。
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此刻像醉汉一样摇摇欲坠。三楼的窗户已经全碎了，我家就在三楼。
我能想象张桂兰现在的样子。被压在水泥板下，双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就像前世的我。不同的是，她是活该。我是愚蠢。“柳柳！”林浩宇踉踉跄跄从楼里冲出来，
满脸是灰。他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得很紧，像铁钳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跑！为什么不救我妈！”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又尖又利。
第二章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道不赞同的视线。
林浩宇还在吼，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他另一只手也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好像这样就能把我脑子里的“错误思想”摇掉。
前世我可能会怕。怕他生气，怕邻居说闲话，怕背上不孝的罪名。但现在？我抬起手，
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清脆响亮。林浩宇被打懵了，
捂着脸瞪大眼睛看我。周围也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和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你、你打我？”林浩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结婚三年，
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动手了。“打你怎么了？”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你妈被压住了，你当儿子的不救，跑来怪我？”“我离她五米远，
你就在她旁边。”“自己是个窝囊废，倒挺会甩锅。”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几个大妈开始窃窃私语。“就是啊，儿子都不救，
怪儿媳妇......”“刚才我看见了，那小伙子自己先跑出来的......”“啧啧，
平时张桂兰那么凶，没想到儿子这样......”林浩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
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先跑出来了。
丢下他妈自己跑出来的。“我、我是想出来找人帮忙......”他憋了半天，
才挤出这么一句。声音虚得厉害。“那你找到了吗？”我打断他，指了指周围。
“这么多人在这儿，你喊一嗓子，十个八个去帮忙的。”“你喊了吗？
”林浩宇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没喊。他从楼里冲出来第一件事，是找我算账。
“没喊是吧？”我笑了，笑得他浑身发毛。“因为你根本不想救她。
”“你觉得那块板子太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跑出来，想逼我去救。
”“这样就算出事了，死的伤的也是我，不是你。”“林浩宇，我说的对不对？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看热闹，变成了鄙夷。王大妈抱着孙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不是东西。”她儿子去年工伤瘫痪，她伺候了整整一年，没一句怨话。
最看不惯这种不孝子。林浩宇的脸彻底白了。他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又一阵剧烈的余震袭来。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我家那栋楼终于撑不住了。从中间开始坍塌，
像被推倒的积木。砖块、水泥、家具，全都混在一起往下砸。灰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妈——！”林浩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终于想起他妈还在里面了。可惜晚了。
整栋楼已经塌成一片废墟。张桂兰就算没被水泥板砸死，现在也被埋底下了。救援？
这种小县城，等专业救援队赶到，至少要一天。一天时间，压在废墟下的人早没了。“妈！
妈啊！”林浩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哭给别人看。我没理他，
转身就走。空地上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各栋楼里逃出来的。有只穿内衣的，有光着脚的，
有抱着存折首饰盒的。人间百态，不过如此。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
开始整理思绪。现在是2018年，我28岁。结婚三年，在县纺织厂当会计。
每月工资八千，全交给婆婆“保管”。美其名曰“帮我们存钱，以后买大房子”。
实际上钱都被她拿去买保健品和打麻将了。我爸妈前年车祸去世，赔了三十万。
这笔钱也在张桂兰手里。她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妈帮你们投资”。投到现在，
一分钱没见着。前世地震后，我瘫痪了，这些钱就更别想要回来了。
张桂兰用我的赔偿款给她儿子买了新房，娶了新媳妇。我在出租屋里等死的时候，
他们一家正其乐融融。“柳柳......”林浩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
他正蹲在我面前，眼睛红肿。“我妈......我妈还在里面......”他声音哽咽，
试图来拉我的手。我躲开了。“所以呢？”我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你能不能去帮忙挖一下？”林浩宇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荒唐。
“那么多人在挖，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不去。”我打断他。“为什么？！
”他猛地提高音量，“那是我妈！是你婆婆！”“所以她是你妈，不是我婆婆。”我站起来，
俯视着他。“从今以后，我跟你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林浩宇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离婚。”我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一阵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离婚？！”林浩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疯了？
现在这种时候你跟我说离婚？”“就是这种时候才要说。”我环顾四周。废墟，哭喊，混乱。
“天灾面前，谁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不想死的时候，还是你林浩宇的妻子。
”“那太恶心了。”林浩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站起来，
试图摆出平时那副一家之主的架势。但膝盖上的灰，脸上的巴掌印，让他看起来像个笑话。
“林柳，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现在我家遭了难，你就要跑？
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做人？”我笑出了声。“跟你们家这种人在一块，
我才不配做人。”“你——”“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工资卡在你妈那儿，
还有我爸妈的赔偿金。”“地震前，我放在床头柜里的金项链、玉镯子，也都是我的嫁妆。
”“现在都被埋在下面了。”我盯着林浩宇。“等救援队来了，挖出来的东西，该是我的，
一分不能少。”“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妈生前非法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林浩宇彻底傻眼了。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他说东不敢往西的林柳。
那个被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的受气包。“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喃喃自语，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我一直都这样。”我说。“只是以前我傻，
以为忍一忍就能换来好日子。”“现在我不想忍了。”远处传来警笛声。救援队终于到了。
但我知道，来不及了。张桂兰活不过今晚。前世我被挖出来时，听救援队说，
同一栋楼里压了十二个人。只活了六个。其中四个是地震瞬间就跑到厕所或墙角三角区的。
另外两个是运气好，被压在空心砖形成的空间里。张桂兰那种被水泥板直接砸中的，
最多撑三小时。“浩宇！浩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头，
看见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朝这边跑过来。是张桂兰的妹妹，张桂芬。她住隔壁小区，
看来是逃出来后找过来的。“你妈呢？你妈在哪儿？”张桂芬抓着林浩宇的胳膊，急声问道。
林浩宇指了指那堆废墟，哇的一声又哭了。“小姨，
妈还在里面......被压住了......”张桂芬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缓了两秒，
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林柳！你当时在不在家？”“在。
”“那你怎么不救你婆婆？！”同样的质问，同样的嘴脸。果然是一家人。“我救了。
”我面不改色地说谎。“我本来想护着妈往门口跑，但浩宇突然冲过来把我推开了。
”“他自己躲到墙角，妈跟着他过去。”“然后板子就掉下来了。”我顿了顿，
补充道：“浩宇动作快，自己躲开了。”“妈没躲开。”张桂芬愣住了。她看看我，
又看看林浩宇。林浩宇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他没法解释，
为什么他妈被压住了，他却毫发无伤。“浩宇，你......”张桂芬的眼神变得复杂。
“不、不是那样的！”林浩宇终于憋出一句。“是林柳自己跑了！不救我妈！
”“我跑是因为浩宇推我。”我立刻接话，语气平静但坚定。“他把我推开，
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我想过去拉妈，但来不及了。”完美的逻辑闭环。张桂芬沉默了。
她看着外甥闪烁的眼神，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先不说这些。”她摆摆手，看向废墟。
“救人要紧，快去帮忙挖！”她拽着林浩宇往废墟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我。
“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我站着没动。“我脚崴了。”我说，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其实没崴，但我就是不想去。不想碰那块会砸死人的水泥板。
不想碰张桂兰可能已经冰冷的身体。“娇气！”张桂芬骂了一句，拉着林浩宇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坐回地上。天色渐渐暗下来。救援队拉起了警戒线，
开始组织人手挖掘。发电机的声音轰隆作响，探照灯把废墟照得惨白。哭喊声，呼救声，
指挥声，混成一片。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半截断墙，闭上眼睛。我知道，
今晚会很难熬。但再难熬，也比前世好。至少我的腿还能走。至少我还能呼吸自由的空气。
至少，我再也不用看张桂兰的脸色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喧哗声传来。“挖到了！
这里有人！”是张桂兰那个位置。我睁开眼，看见救援人员正小心地搬开水泥板。
林浩宇和张桂芬扑了过去。然后我听到了张桂芬的尖叫。“姐！姐你醒醒！”“医生！
快叫医生！”但医生过来检查后，摇了摇头。人已经没了。张桂兰，死了。
死在了她宝贝儿子逃命后的第三小时。死在了她最看不起的儿媳妇冷漠的注视下。我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该去要回我的东西了。
我的钱，我的嫁妆，我的人生。从今天起，我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第三章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废墟上还亮着灯。救援队还在挖人，但节奏已经慢下来了。
黄金七十二小时，这才过了不到十小时。但所有人都知道，越往后挖，希望越渺茫。
张桂芬抱着她姐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林浩宇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我走过去，站在警戒线外。一个救援队员拦住我。“家属不能进去，
危险。”“我不进去。”我说，声音有些哑。“我就想问一下，挖出来的财物，怎么处理？
”队员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冷静的家属。“登记后会暂时保管，等核实身份后归还。
”他指了指不远处临时搭的棚子。“那边有工作人员，你去登记一下。”我点点头，
朝棚子走去。路过林浩宇时，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柳柳......”他哑着嗓子叫我。我没停，继续往前走。“林柳！”他提高音量，
带着哭腔。“我妈没了！你就一点不难过吗？”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我该难过吗？
”我问，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活着的时候，把我当佣人，当出气筒，当提款机。
”“她拿走了我爸妈用命换来的赔偿金。”“她天天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尽管是她儿子有问题。”林浩宇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笑了。
“结婚三年没怀孕，你妈逼我去医院检查了八次。”“每次结果都一样，我身体没问题。
”“她死活不信，又不敢让你去查。”“因为你们老林家三代单传，万一真是你有问题，
她没法接受。”“所以只能骂我，打我，羞辱我。”“这样街坊邻居就会说，
是儿媳妇的毛病，不是她儿子不行。”周围几个帮忙的邻居都看了过来。眼神惊讶，
又带着了然。其实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当面说破。“你、你闭嘴！
”林浩宇猛地站起来，想冲过来。但腿跪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张桂芬扶住他，
转头恶狠狠地瞪我。“林柳！我姐刚走，你就说这些，你还是人吗！”“我怎么不是人？
”我看着她。“我说的是事实。”“再说了，张桂兰怎么对我的，你这个当妹妹的不知道？
”“去年过年，她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把我做的菜倒进垃圾桶。”“说咸了，重做。
”“我重做了三遍，她还是不满意。”“最后让我蹲在厨房吃剩饭。”“你在场吧？
你说什么了？”张桂芬的脸色变了变。她当时说的是：“姐，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
”不痛不痒。“还有你。”我转向林浩宇。“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帮过一句吗？
”“你妈让我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手冻裂了，你说过一句心疼吗？
”“你妈把我的工资卡拿走，一个月只给我五百块零花，你说过一句不公平吗？”“没有。
”我自问自答。“你只会说：妈是长辈，让着她点。”“妈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林浩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说过这些话。
一字不差。“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你们现在凭什么要求我难过？
”“凭什么要求我像个孝顺儿媳一样哭丧？”“我哭不出来。”我说完，转身就走。
不再看他们一眼。棚子里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女的大概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正在本子上登记什么。男的年轻些，在整理挖出来的物品。
都是些零碎东西：存折、首饰、现金、证件。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贴上标签。“你好。
”我走过去。“我想登记一下我的财物。”女工作人员抬起头。“姓名？住几栋几单元？
”“林柳，住三栋二单元302。”她翻了翻本子。“302......户主是张桂兰？
”“对，那是我婆婆。”“她人呢？”“挖出来了，没了。”我说得很平静。
女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节哀。”她说，然后继续问。“你要登记什么？
”“一张工商银行的工资卡，卡号我背下来了。”我报出一串数字。
“里面大概还有三万左右，是我这两年的工资。”女工作人员记录着。
“还有一张建设银行的卡，是我爸妈的赔偿金，三十万。”“另外，我的嫁妆：一条金项链，
大概二十克；一个玉镯子，成色一般；还有一对金耳环。”“都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顿了顿。“另外，我卧室衣柜最上层，有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一些重要票据。”“这些我都要拿走。
”女工作人员全部记下。“好，我们会留意，挖到了通知你。”“谢谢。”我点点头，
准备离开。“等一下。”她叫住我。“你是林柳的话......你丈夫是林浩宇？”“对。
”“他刚才也来登记了。”女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
“登记的东西......和你说的差不多。”我的心一沉。“他怎么说？
”“他说那些银行卡和首饰，都是他母亲的遗产。”“他说你是儿媳妇，没资格继承。
”果然。我一点都不意外。张桂兰刚死，林浩宇就开始抢财产了。或者说，
他一直都知道那些钱是我的。只是以前有他妈挡在前面，他假装不知道。现在他妈死了，
他必须亲自上场了。“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我说，声音冷了下来。
“工资卡是我名字开的，赔偿金有转账记录。”“嫁妆是我娘家给的，都有发票。
”“他想要，可以，去法院告我。”女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这种事......我们只负责登记和暂时保管。”“最后怎么分，你们自己协商，
或者走法律程序。”“我知道。”我说。“我只是先把我的主张说清楚。”“免得你们以为，
那些东西真是张桂兰的。”我走出棚子，外面已经全黑了。
废墟上的探照灯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救援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沉重了很多。挖出来的人，
活的少，死的多。临时搭建的帐篷区里，哭声此起彼伏。我找了个空帐篷钻进去，
靠着帆布坐下。又累又饿，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我瘫痪在床，
张桂兰站在床边骂我。林浩宇低着头不说话。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签字，拿了钱赶紧滚。
”他说。“别拖累我。”我签了，拿了八万块钱。那是我爸妈赔偿金的零头。
然后被扔进出租屋，自生自灭。冬天真冷啊。冷到骨头缝里都结冰。我裹着三条毯子，
还是抖得像筛子。暖气坏了，房东说修，但一直没来。最后我是冻死的。意识消失前，我想，
如果有来世......“林柳？”帐篷外有人叫我。是王大妈的声音。我掀开帘子，
看见她端着两碗泡面。“还没吃东西吧？”她把一碗面递给我。“将就吃点，
热水都是限量供应的。”“谢谢王姨。”我没客气，接过来就吃。饿极了，泡面都香。
王大妈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刚才......我都听见了。”她说。
“你婆婆确实不是东西。”“但人死了，就算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埋头吃面，
没接话。算了？怎么算？那些打骂，那些羞辱，那些夺走的钱。一句“人死了”就能算？
“浩宇那孩子......也是被他妈惯坏了。”王大妈继续说。“你现在没孩子，
离婚也好。”“找个好人家，重新开始。”“嗯。”我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重新开始是肯定的。但找人家？算了。这辈子，我只信自己。吃完面，王大妈端着碗走了。
我躺在帐篷里，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是林浩宇。他站在外面，
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我们谈谈。”他说。“没什么好谈的。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林柳！”他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我妈刚走，你就这样？
”“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睁开眼，看着他。“良心？”“你妈有良心吗？
”“我有良心的时候，你们把我当狗。”“现在我没良心了，你们又要求我有良心？
”“林浩宇，脸呢？”林浩宇的脸一阵扭曲。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那些钱......咱们可以商量。”“我妈没了，以后就咱俩过日子。
”“你的钱还是你的，我的工资也交给你。”“咱们好好过，行不行？”我差点笑出声。
“现在知道好好过了？”“以前你妈在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因为......”“因为你不敢。”我替他说完。“你怕你妈，所以牺牲我。
”“现在你妈死了，你自由了，又想把我哄回去。”“继续给你当保姆，伺候你，
顺便还能用我的钱。”“林浩宇，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林浩宇沉默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些钱，你拿不到。”他突然说，声音冷了下来。“银行卡在我妈名下，密码只有我知道。
”“你就算去银行挂失，也得等七天。”“七天时间，足够我把钱转走了。”我坐起来，
看着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还有你的嫁妆。”林浩宇继续说。“金项链，玉镯子，
我都藏起来了。”“不在废墟里。”“你就算登记了，也找不到。”“林柳，你斗不过我。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像以前每一次，他妈欺负我时，他在旁边看戏的笑。我点点头。
“说完了？”“说完了就滚。”林浩宇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我什么我？
”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工资卡的流水，
我每个月都拍照存网盘。”“赔偿金的转账记录，我打印了三份，一份放单位，
一份放朋友那儿，一份......”我顿了顿。“放律师那儿了。”林浩宇的脸色变了。
“至于嫁妆......”我笑了。“那些东西，我早换成假的了。”“真的，
半年前就寄存在银行保险箱里。”“你以为我傻？等着你们抢？”林浩宇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所以。”我凑近他，一字一句。“该担心钱拿不回来的，是你。
”“你妈名下的银行卡，里面的钱，只要我能证明是我的。”“你一分都别想动。”“动了，
就是侵占他人财产。”“三年起步。”我说完，指了指帐篷门口。“现在，滚。
”林浩宇脸色煞白，踉跄着退了出去。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他怨毒的眼神。我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心跳得有点快，但更多的是痛快。前世的我，到死都不敢说这些话。这一世，
我要一句一句，全部还回去。夜还长。废墟上的灯还亮着。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我的人生，终于要走出黑暗了。第四章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帐篷里很冷，地面又硬，
硌得浑身疼。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至少，不用五点半起床做早饭。
不用听张桂兰在客厅里骂骂咧咧。不用看林浩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掀开帘子走出去。
废墟上的人比昨晚少了一些，救援还在继续，但节奏更慢了。临时安置点搭起了更多的帐篷，
有志愿者在分发水和食物。我排队领了一瓶水和两个面包，找了个角落坐下吃。“林柳。
”又是林浩宇。他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手里也拿着面包，但没动。
“我们好好谈谈。”他说，声音沙哑。“昨晚是我态度不好。”“我妈刚走，我情绪失控，
你别往心里去。”我咬了口面包，没理他。“那些钱......我可以分你一部分。
”林浩宇在我旁边坐下。“三十万赔偿金，咱们一人一半。”“工资卡里的三万，都给你。
”“嫁妆......真的在你那儿？”我咽下面包，喝了口水。“不在。”我说。“什么？
”“我说，嫁妆不在废墟里，也不在银行保险箱。”我看着他。“我骗你的。
”林浩宇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从惊愕，到愤怒，再到狂喜。“你、你诈我？”“对。
”我点头。“但工资卡的流水是真的，赔偿金的转账记录也是真的。”“这些证据，
足够证明钱是我的。”“你妈只是代为保管。”“现在她死了，钱该还给我了。
”林浩宇的脸又沉了下来。“那我妈名下的银行卡，你怎么拿？”“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可以去银行挂失。”我说。“需要七天。”“这七天，足够我把钱转走。
”林浩宇冷笑。“你可以试试。”我也笑了。“看银行是先冻结账户，还是先让你转钱。
”“这种时候，大额转账，银行会查得很严。”“尤其是户主刚死亡的情况下。
”林浩宇不说话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还有。”我补充道。“我已经联系律师了。
”“今天下午，律师就会带着文件过来。”“申请财产保全。”“你的账户，你妈的账户，
都会被冻结。”“直到法院判决。”林浩宇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律师？！
”“昨天。”我说。“地震一发生，我就知道，这是机会。”“脱离你们家的机会。
”“拿回我东西的机会。”林浩宇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不算计划。”我吃完最后一口面包。
“只是准备了很久。”“从你妈第一次拿走我工资卡开始，我就在准备。”“三年，
足够我做很多事了。”林浩宇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突然意识到，这三年，
他和他妈以为掌控了一切。实际上，我一直清醒地看着。等着机会。
“你太可怕了......”他喃喃道。“可怕？”我笑出声。“你妈把我当牲口使的时候，
不可怕？”“你冷眼旁观的时候，不可怕？”“现在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我就可怕了？
”林浩宇说不出话。“浩宇！”张桂芬的声音传来。她快步走过来，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看见我，她眼神立刻变得厌恶。“你还在这儿干什么？”“等我丈夫商量离婚的事。”我说。
张桂芬愣了一下，看向林浩宇。“离婚？浩宇，你要跟她离婚？”“是她要跟我离。
”林浩宇闷声道。“离！赶紧离！”张桂芬立刻说。“这种没良心的女人，留着干什么！
”“我姐刚走，她就想着分财产！”“浩宇，我跟你说，你妈的东西，一分都不能给她！
”我慢条斯理地拧上水瓶盖子。“小姨说得对。”“我妈的东西，一分都不能给外人。
”“但问题来了——”我看向张桂芬。“那些东西，真是你姐的吗？”张桂芬一噎。
“工资卡里的钱，是我挣的。”“赔偿金，是我爸妈用命换的。”“嫁妆，是我娘家给的。
”“你姐除了一个‘保管’的名义，有什么？”“她有什么资格，把这些说成是她的？
”张桂芬的脸涨红了。“那、那是我姐帮你们存着！”“帮我们存着？”我笑了。
“帮我存到麻将桌上去了？”“帮我存到保健品推销员口袋里去了？
”“帮我存到她自己的小金库里去了？”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张桂芬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有没有胡说，查查你姐的消费记录就知道。”我说。
“她每月退休金两千五，打麻将输三千。”“钱哪来的？”“我给的。”“我每月工资八千，
全交给她。”“她怎么花的，我一清二楚。”张桂芬说不出话了。她当然知道她姐什么德行。
打麻将，买保健品，跟老姐妹攀比。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那、那也不能全给你！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浩宇也有份！”“他有份？”我挑眉。“他有什么份？
”“我挣的钱，他花过一分吗？”“我爸妈的赔偿金，他用过一分吗？”“他每月工资四千，
自己留两千，交给他妈两千。”“这三年，他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请我吃过一顿饭吗？
”林浩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所以。”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该是我的，
我全要。”“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你姐的退休金账户，她的私房钱，她的金银首饰。
”“这些，你们自己分。”“我不管。”我说完，转身就走。“你去哪儿？！
”张桂芬在身后喊。“去废墟看看，我的东西挖出来没有。”我没回头。走到登记处，
昨晚那个女工作人员还在。看见我，她招了招手。“林柳是吧？”“对。”“你的东西，
挖出来一部分。”她从桌子底下拿出几个塑料袋。“金项链，玉镯子，金耳环。
”“还有你的证件。”“银行卡没找到，可能还在下面。”我接过袋子，检查了一下。
项链是真的，镯子是真的，耳环也是真的。前世我说换成了假的，是诈林浩宇的。实际上，
我一直没机会换。张桂兰盯得太紧。“谢谢。”我说，把东西小心收好。
“另外......”女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你婆婆的遗体，已经送去殡仪馆了。
”“你们家属，得去处理后续事宜。”“谁爱去谁去。”我说。“我不是她家属了。
”女工作人员愣了愣。“可你丈夫......”“马上就离婚了。”我打断她。
“让他和他小姨去处理吧。”“对了。”我想到什么。“我婆婆身上，应该有些首饰。
”“金戒指，金耳环，还有一条珍珠项链。”“这些，也该登记一下。”“属于她的遗产。
”女工作人员点点头，记下了。我拿着东西离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把金项链戴回脖子上，镯子戴回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我踏实了一些。
这些都是我妈留给我的。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柳柳，这些你收好，
别让婆家占了便宜。”我当时没听进去。现在懂了。可惜太晚了。“林柳。”又有人叫我。
今天找我的人真多。我抬头，看见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女人。三十多岁，齐耳短发，
看着很干练。“你是林柳？”她问。“对。”“我叫陈静，是县妇联的。”她在我旁边坐下。
“有人反映，你家的情况......比较特殊。”“特殊？”我挑眉。“对。
”陈静点点头。“你婆婆刚去世，你就要离婚，还要分财产。”“周围邻居有些议论。
”“说你太冷血，太计较。”我笑了。“所以妇联是来劝我大度的？”“不是。”陈静摇头。
“是来了解情况。”“如果确实存在家庭暴力、经济控制等问题。”“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卷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是去年冬天，
张桂兰用擀面杖打的。因为我把饭做硬了。“这是轻的。”我说。“背上更多。
”陈静的瞳孔缩了缩。“报警了吗？”“没有。”我说。“他说，家丑不可外扬。”“他说，
他妈年纪大了，让我让着点。”“他说，忍一忍就过去了。”陈静的脸色变得严肃。
“还有吗？”“有。”我拿出手机，点开网盘。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全是照片和录音。
张桂兰骂我的录音。林浩宇冷漠以对的录音。工资卡被拿走的转账记录。
赔偿金被转走的银行流水。“这些，够吗？”我问。陈静看完，深吸一口气。“够了。
”她说。“这些证据，足够支持你的诉求。”“另外，我们妇联可以帮你联系法律援助。
”“离婚官司，财产分割，都可以提供帮助。”“谢谢。”我说，这次是真心的。前世，
我瘫痪后，也想过找妇联。但张桂兰拦着，说丢人。林浩宇也拦着，说没用。我就信了。
然后死在那个冬天。“不用谢。”陈静拍拍我的肩。“这是我们的工作。
”“另外......”她犹豫了一下。“你丈夫和他小姨，正在到处说你坏话。
”“说你在地震时见死不救。”“说你婆婆刚死就抢财产。”“说你不孝，冷血，不是人。
”我点点头。“猜到了。”“你不生气？”“生气有用吗？”我反问。“他们爱说就说。
”“真相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再说了——”我看着远处，
林浩宇和张桂芬正跟几个邻居说话。指手画脚，唾沫横飞。“他们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到时候，打脸就越疼。”陈静笑了。“你比我想的坚强。”“不坚强，早死了。”我说。
陈静走了，留下她的名片。说有事随时联系。我把名片收好，继续坐在角落里。中午，
志愿者又发了盒饭。两荤一素，味道一般，但能吃饱。我正吃着，王大妈又端着饭盒过来了。
“柳柳。”她坐下，欲言又止。“怎么了王姨？”“那个......浩宇和他小姨，
到处说你......”“我知道。”我打断她。“让他们说。
”“可是......”王大妈压低声音。“他们说，你在地震时，故意不救你婆婆。
”“还说，你早就盼着她死，好抢财产。”“现在好多人都信了。”我放下筷子。“王姨，
你信吗？”王大妈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但我看见，
你从楼里跑出来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浩宇也是。
”“只有你婆婆......”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所以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大妈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为什么你们都没事，就她出事了。”我点点头。“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地震来时，我和林浩宇都在客厅。”“张桂兰在卧室睡午觉。
”“我和林浩宇往门口跑，张桂兰从卧室冲出来，拉住林浩宇往墙角躲。
”“我继续往门口跑。”“然后预制板掉下来，砸中了她。”“林浩宇躲开了。
”“就这么简单。”王大妈张了张嘴。“那......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我离她五米远，预制板掉下来只要一秒。”“我怎么救？”我问。“用魔法瞬移过去？
”王大妈不说话了。“王姨。”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是我，你会救一个天天打你骂你，
抢你钱，羞辱你的人吗？”王大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懂了。”她站起来。
“柳柳，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没事。”我说。“怀疑很正常。”王大妈走了。
我继续吃饭。但饭已经凉了。就像人心，冷起来，比什么都快。下午，律师果然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看起来很专业。他带来了财产保全的申请文件，让我签字。
又详细问了一遍情况，做了笔录。“证据很充分。”他说。“工资卡流水，赔偿金转账记录，
还有录音。”“这些足够证明，那些钱是你的。”“你婆婆只是代为保管。”“现在她去世，
保管关系终止，钱该还给你。”“至于你婆婆名下的其他财产，属于她的遗产，
由你丈夫继承。”“但你的钱，必须先分割出来。”我点点头。“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赵律师说。“慢的话，两三个月。”“毕竟现在地震，法院也很忙。
”“没关系。”我说。“我能等。”只要能拿回钱，等多久都行。赵律师走后，
我又去了登记处。询问银行卡的情况。工作人员说，还没挖到，可能被埋得很深。也可能，
根本没在废墟里。“什么意思？”我问。“就是......可能地震前，
你婆婆把卡带在身上了。”工作人员说。“但她遗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钱包，也没有卡。
”我的心一沉。“那会去哪儿了？”“可能掉在废墟里了，还没挖到。”工作人员说。
“也可能......被别人拿走了。”我立刻想到了林浩宇。昨天到现在，
他一直守在废墟附近。如果有机会，他完全可以偷偷拿走钱包和卡。“我知道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