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把玻璃杯照得发白,香槟的气泡往上冒,像一口堵在胸口的气。
我站在舞台边,袖口的扣子硌着腕骨,心里却只盯着电梯口那一抹影子。
沈知夏从电梯里走出来,外套没扣,发尾有点乱。
她身侧跟着顾呈,手里拎着一只酒店的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房卡。
我脑子里“嗡”一下,像有人把我这几年憋着的忍,直接拧断。
台下有人喊:“林砚,快啊,给知夏戴戒指!”
我捏着戒指盒,指腹出了一层汗。
沈知夏抬眼看见我,停了一下,像是要开口。
顾呈却先一步侧身,把那只纸袋塞到她怀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没推开。
我笑了一声,自己都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求救。
“各位,”我把麦克风拿起来,声音比想象中稳,“今天这场,就到这。”
全场一下安静。
沈知夏的脸色瞬间白了,眸子里像有水,却没落下来。
“林砚。”她喊我,嗓音发紧。
我把戒指盒一扣,往蛋糕台上一扔。
戒指盒滑过奶油,停在她父母面前,奶油上的玫瑰被压得歪了一朵。
“别叫了,”我看着她,“我不跟你订婚。”
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知夏一步一步走上来,鞋跟敲在台面边缘,清脆得像刀。
“你什么意思?”她盯着我,眼尾发红,却仍旧死死撑着,“你今天要当着所有人羞辱我?”
我没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
她抱着那只纸袋,像抱着一把证据。
我忽然很想把那袋子夺过来,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再把顾呈的脸按在餐盘里。
但我忍住了。
我做了一个错得离谱、却又让我觉得“只有这样才算赢”的决定。
“沈知夏,”我压低声音,让台下听得清,“你要玩,就找别人玩。”
她的下颌一抖。
下一秒,一记耳光砸在我脸上。
掌心的温度很烫,烫得我眼前发黑。
全场哗然。
她指节发白,声音却冷得像冰:“林砚,你记住今天。”
我舌尖顶了顶被打疼的颊,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她转身下台时,顾呈伸手想扶她,她直接甩开。
那一瞬间,我竟然更火。
你看,她连他都能甩开。
那她为什么要跟他从电梯里一起出来?
为什么抱着那张房卡?
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说清楚?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台下,我爸脸色铁青,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你疯了?”
沈知夏的母亲也站起身,像是想冲上来骂我,被沈知夏抬手按住。
她没看我,只对着全场平静地说:“抱歉,让大家看笑话。宴席照常,谁都别走。”
她越平静,我越难堪。
我像被她一脚踢出了她的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客户那边撤了。”
“沈总那边发了邮件,合作暂停。”
“你跟沈知夏闹什么?你把我们项目一起埋了?”
我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代价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把手机扣上,转身走下舞台。
走到后台时,沈知夏站在走廊尽头,卸妆间的门半掩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那只纸袋放在椅子上,手指按着额角,像是疼得厉害。
我站了两秒,还是走过去。
“你跟顾呈——”
“别提他的名字。”她打断我,声音沙哑,“也别提我。”
我被噎住。
她抬头看我,眸子黑得发亮:“林砚,你今天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她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要她把房卡摔到顾呈脸上。
想要她像小时候那样,拽着我的袖子骂我:“你傻不傻?”
可我偏偏说出口的是最难听的那句。
“我不想当笑话。”我说。
沈知夏看着我,像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答案。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好,”她点头,“那你成功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立刻跳出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把我拉黑了。
“沈知夏!”我嗓子发紧,向前一步。
她退了一步,像避开脏东西一样。
那一步,砸得我胸口发闷。
“别再靠近我。”她说,“也别再说你认识我。”
她转身进了卸妆间,门“咔哒”一声锁上。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像听见一条绳子被剪断。
我没回宴会厅。
我走到停车场,风里带着冷雨味。
车窗上反着我的脸,半边泛红。
我坐进去,点火,手却抖得厉害。
我明明是把自己从一场可能的背叛里抽出来。
可为什么像是把自己从她身边抽走一样疼?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爸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更吓人。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你把沈家得罪了,银行那边的授信今晚就要停。”
我盯着方向盘,喉咙里像含着一口铁。
我知道。
我不是只摔了戒指。
我把自己的路也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