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状元郎裴子谦,京城所有怀春少女的梦。
他温润如玉,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一片痴心,据说至今仍在怀念亡妻。
只有我知道,他那裤裆里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腌臜心肠。
太子殿下最近很烦恼。
他觉得自己身边都是一群蠢货,衬得他愈发英明神武,高处不胜寒。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能跟他“同频共振”的宫女。
“殿下,此计甚妙,妙就妙在谁也想不到您能这么干,此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殿下,您这一笔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返璞归真,乃是书法的最高境界:人书合一,物我两忘!”
太子殿下龙心大悦,当即下令:“赏!给孤狠狠地赏!”
只有裴子谦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马屁精宫女,总觉得后背发凉,裤裆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我叫柳三金,性别女,爱好男……哦不,爱好金。
当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块冰凉的青石板上,脑袋顶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时,我没有慌。
真的,一点都没慌。
毕竟跟上一世在冷宫里活活饿死相比,这一刀下来起码能做个饱死鬼,属于是临终关怀升级了。
“大胆贱婢!竟敢冲撞太子殿下!来人,给孤拖出去砍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年轻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费劲地抬了抬眼皮,正对上一双绣着四爪金龙的皂靴。
哟,太子。
再往上看,一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可惜脸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帅,但你们这群凡人怎么都眼瞎”的愚蠢劲儿,把这张脸的价值拉低了至少八个档次。
这不是太子萧承煜那个草包还能是谁?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完成了重组和格式化,最后生成了一个高清画质的结论——我,柳三金,前世的贤妃,被丈夫裴子谦当垫脚石踹进冷宫的倒霉蛋,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一个冲撞了太子的倒霉宫女身上。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还是带新手斩杀的那种。
“殿下息怒!殿下饶命啊!”旁边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干嚎,听着比我还悲痛。
萧承煜显然很受用,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孔看人,发表战前宣言:“孤乃国之储君,岂容尔等贱婢冲撞?
今日不杀你,孤的颜面何存?皇家的威严何存?”
我听着他这套慷慨激昂的陈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还颜面,还威严,上辈子你爹驾崩,你那几个兄弟为了皇位打出狗脑子,差点把皇宫的房顶都掀了,就你一个人在东宫抱着你的宝贝鹦鹉,痛心疾首地研究它为什么今天不开口骂人。
就这脑子,还谈威严,我都替你臊得慌。
眼看两边的侍卫已经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朝我走来,我知道,再不开口,我这重生的体验卡就到期了。
我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视死如归又饱含热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萧承煜,声嘶力竭地喊道:“殿下!
奴婢死不足惜!可奴婢不能让殿下您……蒙受不白之冤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饱含深情,直接把准备动手的侍卫喊懵了。
萧承煜也愣住了,皱着眉:“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不白之冤?”
我心里冷笑,鱼儿上钩了。
我一边磕头,一边用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开始我的表演:“殿下!您想啊,您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
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家的颜面!今天您要是为了奴婢这点小事就动了杀心,传出去,外面的百姓会怎么说?”
我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想象的空间。
“他们不会说奴婢该死,只会说太子殿下心胸狭隘,残暴不仁,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宫女都容不下!
这是奸人泼在您身上的脏水啊殿下!他们就是想毁了您的名声,让皇上对您失望!
奴婢一条贱命算什么?可殿下的清誉,关乎我朝的国本啊!”
我这番话,可以说是集颠倒黑白、偷换概念、上纲上线于一体的集大成之作。
核心思想就一个:杀了我,你就输了。
萧承煜果然被我唬住了,他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显然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旁边的太监也傻眼了,估计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求饶”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着一股子为国为民的悲壮。
我趁热打铁,继续加码:“殿下,奴婢知道,您根本不是真的想杀奴婢。
您只是想借奴婢的项上人头,来敲山震虎,警示那些背后觊觎您太子之位的宵小之辈!
您用心良苦,奴婢都懂!”
说着,我挤出两滴眼泪,摆出一副“知己”的架势:“殿
下,您就成全奴婢吧!让奴婢用这条贱命,来助殿下成就大业!奴婢……死而无憾!”
说完,我把脖子一横,闭上眼睛,一副“来吧,给爷个痛快”的英勇模样。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反向PUA。
你不是想杀我吗?好啊,我不仅让你杀,我还给你戴一顶高帽子,把这事儿上升到政治斗争的高度。
你要是还杀,就坐实了你残暴不仁;你要是不杀,就说明你从善如流,心怀天下。
萧承煜彻底被我绕进去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周围的侍卫和太监,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我竟有这般深意”的恍然大悟之色。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了两步,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
成了。
“回殿下,奴婢柳三金。”我低眉顺眼地回答。
“柳三金……”萧承煜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一皱,“俗气。”
我心说,俗气好啊,俗气养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用一种“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霸总口吻说道,“你倒是提醒了孤。
孤贵为太子,确实不该与你这等贱婢一般见识,平白落了下乘,让那些小人看了笑话。”
他挥了挥手,对侍卫说:“算了,拖下去,打二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我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哥,我给你铺了那么高的台阶,你他娘的居然还要打我?
二十板子下去,我这刚重生的身子骨不得散架了?
“殿下!”我急了,也顾不上装了,“您不能打啊!”
萧承煜眼睛一瞪:“怎么?孤不杀你,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我赶紧解释,“殿下,您想啊,您刚刚才决定不杀奴婢,彰显了您的仁德之心。
这会儿要是又把奴婢拖下去打个半死,那跟杀了奴婢有什么区别?这不等于您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您这是向那些奸佞小人宣告,您的仁德……是装出来的啊!”
萧承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
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你……你你……”
我豁出去了,继续胡扯:“殿下,奴婢以为,对付奸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戮,而是诛心!
您今日非但不能罚奴婢,还应该赏奴婢!”
“赏你?”萧承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估计觉得我的脑子可能被门夹过。
“对!赏!”我斩钉截铁地说,“您重赏奴婢,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您心胸宽广,能容人所不能容!
那些想看您笑话的小人,他们的奸计落了空,岂不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杀人于无形啊殿下!”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萧承煜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显然他的CPU已经彻底烧了。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
“好!说得好!”
他指着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你这个奴婢,有点意思。孤就依你,不仅不罚你,还要赏你!”
他冲着旁边的总管太监喊道:“福来!传孤的令,这个柳三金,以后就调到孤的书房伺候!月银……加倍!”
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不仅保住了小命,还成功从一个扫院子的粗使宫女,一跃成为了太子身边伺候的近人。
这波啊,这波叫绝地求生,极限反杀。
我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真心实意地喊道:“殿下英明!”
萧承煜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满脸都写着“孤的智慧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揣度”的得意。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承煜,裴子谦……
上辈子的账,这辈子,咱们慢慢算。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