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银行卡给我。”婆婆放下筷子，手掌朝上，伸到我面前。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浩低头扒饭，公公看了看电视，小姑子周敏抬眼瞟了我一下，嘴角带着点笑。“妈，
这……”我握着筷子。“年轻人不会理财。”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钱放我这儿，安全。
”我看向周浩。他没抬头，闷声说了句：“妈说的对，你就给妈吧。”我垂下眼睛，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放在婆婆掌心。“好。”婆婆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行。”她收起卡，脸上浮起满意的笑，“这才懂事。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那张卡里有多少钱，我清楚。3块5。
1.婆婆把卡揣进兜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念念啊，不是妈说你，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语气亲热得反常，“你们年轻人，挣几个钱就大手大脚。
我帮你管着，等攒够了买房，不比你自己乱花强？”“妈说得对。”我点头。“就是嘛。
”婆婆转头看周浩，“浩浩，你媳妇听话。”周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小姑子周敏放下手机，斜了我一眼：“嫂子，你那网店一个月能挣多少？”我说：“不多。
”“不多是多少？三千？五千？”她追问。婆婆替我回答了：“能有多少？她那小生意，
就是挣个零花钱。你哥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没反驳。周浩确实在一家国企上班，
月薪一万二。婆婆逢人就夸，说儿子有出息。至于我的“小生意”，她从没问过细节。
问了我也不会说。三年前我们结婚时，份子钱收了十二万。婆婆说：“这钱妈帮你们存着，
以后有用。”三年了，我没见过那笔钱。也没问过。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擦干手，点开微信。是林可发来的消息：念念，
下周的新品发布会，你确定不出席？我打字：不了，你替我去。行吧。对了，
上季度的财报出来了，净利润比去年同期涨了34%。我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婆婆正和周敏说笑。知道了。我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客厅，
婆婆正在打电话。“……对对对，我儿子国企的，儿媳妇就在家做做网店，
也不指望她挣钱……”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周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媳妇，
我妈收你的卡，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性格，其实是为咱们好。”“我知道。”我说。
“你那卡里有多少钱？回头我转你点。”“不用。”他似乎松了口气：“那行。
”我盯着电视屏幕，想起那张卡。工资卡。每个月公司往里打的那点“工资”，
我都会转出去。三块五，是上个月买了杯奶茶剩的。婆婆要管，就让她管。那张卡，
本来就是给她看的。2.周六，婆婆把全家叫到一起，说有事商量。我坐在沙发角落，
手里剥着橘子。“敏敏工作需要台车，”婆婆开门见山，“我和你爸商量了，咱们家一起凑。
”周敏今年二十六，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嫌坐公交太累。“妈，买什么车？预算多少？
”周浩问。“奥迪A3，落地二十三万左右。”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浩皱眉：“二十三万？这也不少。”“你妹妹难得开口，”婆婆瞪了他一眼，
“我和你爸出八万，你们出十五万。”十五万。我抬起头，看向周浩。他脸上有点犹豫，
但没反对。“十五万是不少，”他说，“但敏敏确实需要。沈念，你觉得呢？
”婆婆和周敏同时看向我。我把橘子放下，问：“什么时候要？”“下个月吧。”周敏说，
“越快越好。”我点头：“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定了。”婆婆一锤定音。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周敏身边时，听见她小声和婆婆说：“妈，嫂子会出吗？
她那网店能有多少钱？”“她的钱不就是浩浩的钱？浩浩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
”婆婆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放心，跑不了。”我倒了杯水，回到沙发上。
没人注意到我的表情。晚上，周浩来书房找我。我正对着电脑。“在忙什么？”他问。
“处理点工作。”“你那网店还要处理工作？”他有点不耐烦，“整天对着电脑，
也不知道忙什么。”我没解释。“十五万的事，你有意见？”他问。“你决定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他松了口气，“对了，你那卡给我妈了，平时要用钱就和我说。
”“好。”他走了。我看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上面显示着公司上季度的流水。四千三百万。
我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去年婆婆说急用，借了五万。说是借，但从没提过还。我也没要。
十二万的份子钱，三年没见。五万的“借款”，一年没提。现在又是十五万。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笔账记下。不是为了要，是为了记得。记得这三年，我付出了什么，
又被当成了什么。3.下个月，周浩的表哥结婚，在酒店办了十桌。饭桌上，
婆婆和亲戚们聊得热络。“浩浩现在稳定，国企，铁饭碗。”她说。“儿媳妇呢？做什么的？
”有人问。“在家做做网店，”婆婆摆摆手，“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我坐在边上，
夹了口菜，没吭声。“哎，桂芳，听说你们家装修婚房花了不少钱？”另一个亲戚问。
婆婆眉飞色舞：“三十五万！全是我们家出的。”我嚼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三十五万。
我出了二十八万。周浩家出了七万。“都是你们家出的”——婆婆说这话时，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浩坐在我旁边，低头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饭后，
几个人坐一起喝茶，聊起了买房的事。“桂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浩浩换套大的？
”“在看呢，在看呢。”婆婆来了精神，“三室的不够住，想换个四室的。”“首付够吗？
”“差不多。”婆婆看了我一眼，“浩浩攒了点，沈念那边也能拿一些。
”我喝茶的手顿住了。“妈，”我开口，“买房的事，我还不太清楚。
”婆婆皱眉：“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和你爸看好了，等凑够首付就下手。”“我的意思是，
”我放下茶杯，“我的积蓄怎么安排，能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浩踢了我一脚。“商量什么？”婆婆脸色不太好看，“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行了行了，”周浩打断我，“我妈说的对，你就听着吧。
”我闭上嘴。几个亲戚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回家的路上，
周浩埋怨我：“你今天什么态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妈下不来台。
”“我就是想知道买房的具体安排。”“买房是大事，妈做主有什么问题？”他语气不耐烦，
“你懂什么？”我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没再说话。这个家里，关于钱的事，
从来没人问过我的意见。装修的时候没问。给小姑子买车的时候没问。现在买房也不打算问。
我的钱，好像从来不是我的。我这个人，好像也从来没有发言权。4.周四下午，
我提前回家。刚打开卧室门，就看见婆婆站在我的梳妆台前。我的包被翻开了，
化妆品散在桌上，几张购物小票被婆婆捏在手里。“妈，”我的声音平静，“您在找什么？
”婆婆被吓了一跳，随即理直气壮：“我看看你平时都买些什么。你不是说没钱吗？
这口红多少钱？这瓶精华多少钱？”我走过去，把东西一件件收进包里。
“这些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说。“你自己的？”婆婆冷笑，“你的钱不就是这个家的钱？
我看看怎么了？”我拉上包的拉链，没接话。“你那张卡，”婆婆突然说，
“我还没来得及去查呢。你一个月到底挣多少？”“不多。”“不多是多少？”她追问，
“两千？三千？你那破网店，我看也就挣个三千块。”“妈，”我看着她，“我的钱，
我自己会安排。”“你自己安排？”婆婆笑了，“你有什么钱？还不是靠浩浩养着？
”我没再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周浩回来了。“怎么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你媳妇藏私房钱。”婆婆告状，“买这么贵的化妆品，也不知道钱哪来的。”周浩皱眉，
看向我。我说：“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你哪来的钱？”周浩的语气带着质问。
“我有工资。”“你那点工资能买这些？”婆婆插嘴，“肯定是你私下藏了钱。
”我深吸一口气。“妈，浩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的东西，我自己买。
我没有藏钱，也没有乱花钱。”“那你那张卡里为什么才三块五？”婆婆突然说。我一愣。
“我今天去银行查了。”婆婆盯着我，“三块五！你的工资呢？你的钱呢？
”周浩的脸色也变了。“沈念，你到底把钱弄到哪里去了？”客厅里，公公在看电视，
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门外，小姑子周敏正好回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我被三个人包围着。
我看着婆婆，看着周浩，最后看了一眼在门口笑的周敏。“钱在哪，”我说，“是我的事。
”“你的事？”婆婆提高音量，“你是我们周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周家的钱！”我没有反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可：念念，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个重要合作想和你当面聊。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抬起头，对婆婆说：“妈，
您说得对。我没什么钱。”婆婆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我转身进了卧室，
轻轻关上门。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这丫头，不对劲……”我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了。周浩从来没问过我的公司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我“做电商”，以为是开淘宝小店。
他不知道我的品牌已经进了三十多家商场。他不知道我的公司有四十七个员工。
他不知道我上个月刚谈下一笔八百万的订单。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知道。
5.婆婆没有善罢甘休。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又提起了那三块五。“沈念，你老实说，
”她盯着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卡？”我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妈，我没有别的卡。
”“那你的工资呢？你一个月好歹也有几千块吧？钱都去哪了？”“花了。”我说。“花了？
”婆婆提高音量，“花哪了？你买了什么？”周浩在旁边插嘴：“妈，算了吧，别问了。
”“怎么能算了？”婆婆拍桌子，“她把钱藏起来，是不是想跟咱们离心？”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妈，我没有离心。”“那你把钱交出来。”“那张卡已经在您那了。
”“我要的不是那三块五！”婆婆气得脸红，“我要的是你所有的钱！”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开口，“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怎么花，我自己决定。
”“你——”“如果您觉得不放心，”我站起来，“那我以后不花这个家的钱。我自己的钱，
自己管。”婆婆被噎住了。周浩皱眉：“沈念，你什么态度？”“我没什么态度。
”我拿起包，“我上班去了。”出了门，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机响了，是林可。“念念，
下午的会你能来吗？对方是个大客户，想见见你。”“几点？”“三点，在公司。”“好，
我到。”挂了电话，我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我报了公司的地址。盛华大厦。
我的公司在十八楼，占了整整一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笑着喊：“沈总好。”“早。
”我点点头，走进办公室。林可已经等在里面了。“念念，”她看着我，“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又是你婆婆？”我没回答，坐到办公桌前。林可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瞒着。你要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对你。”“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林可有点急，“你是公司创始人，身家上千万。他们把你当什么？
取款机？”我翻开文件，没接话。“念念，”林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在等他们露出真面目。”我说，“现在还不够。”林可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行，”她说，“我等着看。”6.周六，婆婆的六十大寿。在酒店办了五桌，
亲戚朋友都来了。我坐在主桌的角落，周浩在我旁边。婆婆穿着新买的旗袍，
喜气洋洋地招呼客人。“桂芳，你这儿媳妇长得真俊。”有人夸。
婆婆笑着摆手：“长得俊有什么用？不会挣钱。就知道在家捣鼓那个网店，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低头喝汤，没吭声。“那她平时靠什么生活？
”“还不是靠我儿子养着。”婆婆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她那点工资，
买菜都不够。”几个亲戚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些微妙的东西。我继续喝汤。“浩浩现在稳定，
国企，一个月一万多。”婆婆又开始夸儿子，“养家没问题。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有人问。“快了快了。”婆婆眉开眼笑，
“等敏敏的车买了，就该考虑孙子的事了。”“敏敏买车？什么车？”“奥迪A3，
二十三万呢。”婆婆炫耀，“浩浩两口子出十五万，我和老周出八万。”“哟，那可不少。
”“都是自家人，应该的。”婆婆看了我一眼，“沈念，你说是不是？”我放下汤匙，
点头：“是。”饭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包厢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婆婆的声音。“……那丫头的钱都在我这管着，跑不了。”“你管她的钱干什么？
”是个亲戚的声音。“她自己不会理财，我帮她管着不好吗？”婆婆笑着说，“再说了，
她那点工资，还不是靠我儿子在养？我管她的钱，不过分吧？”“那倒是。”“而且啊，
”婆婆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浩浩说了，等攒够了首付，
就把房子买在我们老两口名下。沈念的钱，到时候也得拿出来。”“她愿意？
”“她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婆婆的语气轻飘飘的，“她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嫁进周家，
就是周家的人。”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周浩。他也站在门口，
应该也听见了。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的目光。“浩浩，”里面婆婆喊，“你媳妇呢？
”“在……在洗手间。”周浩回答。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声张。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好笑。三年了。这三年里，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懦弱，不敢反驳他妈。
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敢。他是从一开始就和他妈站在一起。我是他们眼里的提款机。
仅此而已。我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婆婆从包厢出来，脸上带着笑：“念念，你去哪了？
来来来，该敬酒了。”我站起来，端起酒杯。“妈，”我的声音平稳，“您说得对。
我确实没什么钱。”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还知道不好意思。
”我陪她走了一圈，敬了酒，说了祝寿的话。回到座位上，我拿起包。“念念，你去哪？
”周浩问。“有点不舒服，”我说，“先回去了。”“蛋糕还没切呢——”“你替我吃吧。
”我走出酒店，外面的风有点凉。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然后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喂？”林可的声音。“可可，”我说，“帮我约个律师。”“什么律师？
”“离婚律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林可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7.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准备。白天在公司处理工作，晚上整理资料。
结婚证、房产证、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每一笔我出的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份子钱十二万。装修款二十八万。婆婆借款五万。还有零零碎碎的，
日常开销、家用电器、年节礼物。三年，我往这个家里投了五十多万。周浩呢？
